猜测毕竟只是猜测,宋景书一句话让元娘和福宝提心吊胆好几天,却也没能打听到任何可靠的消息,只是听说黄河发了大水,还冲垮了堤岸,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流离失所的灾民,让福宝更加不安。
到边境去就是朝着西北走,若是阿宁正好选了这一条路……
她不敢想下去。
“没那么巧。”宋景书徒劳的安抚着两个女人,“那家伙运气差也不是这么一次,倒是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况且之前我们商量了三条路线,压根就没一条在那趟线上,我想再怎么折腾也不能三条全都没了用。”
这话让两个人都安了心,元娘看了一眼神不守舍的福宝,笑着打岔:“怎么总听你说他运气差?”
“阿宁的运气算是出了奇的差。”宋景书咧嘴一笑,“他说了,从小到大,但凡是他想要做什么的,从来都是重重阻碍,没一个能顺利成事的。他想学骑马,正好就遇到马场遭遇瘟疫,没学会骑马,倒是跟着学了兽医。”
“之前小鸡生病了,就是他治好的。”福宝顿悟。
“后来想学字画,去山里采风,谁知遇到暴风雪,跟着身边的侍卫学会了在雪地里抓鸟。”宋景书继续出卖朋友,“还学会了烤鸟吃。”
“怪不得那两年齐家后院一到冬天就消失一批鸟。”元娘忍俊不禁,“老太太还说,是不是这两年天太冷,把鸟冻死了。”
“还有为了学琴出海拜师,结果没找到人,海上伙计还高烧死了,他学会了鼓捣船。”宋景书摇了摇头,“就这运气,居然每次他都没事,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幸运还是倒霉。”
他这么一路数着,福宝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的,就连元娘都笑得露出了牙齿,轻斥他道:“一定又是你在胡扯。”
“天地良心。”宋景书举手发誓,“这事儿但凡有一桩是我编造的,我就是小狗。”
“原来他会那么多东西,真不是骗我的。”福宝小声咕哝着。
“他自己还有一艘小船。”宋景书笑嘻嘻的说,“当初我要出海找药,还是他带我去的,他对东边海上那一片还挺熟的。”
“你跟他认识很久了?”元娘若有所思的看着宋景书。
“因为。”宋景书摸了摸鼻子,“他还跟我师父学过医术。也算是我师弟吧。”
“没听说他会医术啊。”福宝惊讶的看着宋景书。
“有我在,还用得着他出手吗?”宋景书有点骄傲的挺了挺胸,迎来元娘的一记白眼,缩了缩道,“也是因为没学多少,师父族中就出事,回老家去了。”
“这运气……”就连一向严谨的元娘都忍不住叹息。
“他这运气还连带一样,只要是教他的先生,从来教不了一年。”宋景书说得兴起。
“为什么?”福宝终于回了神,问道。
“第一个先生好像是因为家里老爹去世,教了不到一年,第二个是跟人饮酒摔断了腿,第三个是家里有人贪墨被查抄。”他说到这儿,突然想到了齐家老太爷和杨老汉,说不下去了。
这么说起来,身为阿宁书画老师的齐家老太爷被抄家,和教他带兵打仗的杨老汉,是不是某种程度上,也是受了这个霉运牵连呢?
明明很欢快的话题,居然转到了这么尴尬的地方,元娘忍不住瞪了宋景书一眼。
“阿宁若是知道这件事,怕是会更加难过。”宋景书小声说,“之前齐家出事,他就很自责,觉得跟自己有关系。”
福宝张了张嘴,皱起了眉头。
“阿宁那孩子在我们那儿那么长时间,也从来都没出过事,”元娘轻声说道,拍了拍福宝的手,“他只是运气不好。这事儿却是跟他没关系的。”她说着,眯起了眼,小声道,“冤有头债有主,没道理放过那些作恶的人,反倒去找无辜的人麻烦。”
“也许是作恶的人总是太强大,人都更倾向于去找那些无辜好欺负的人宣泄愤怒。”宋景书轻声说道。
“那是别人家,不是我们杨家。”元娘轻笑了一声,“若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爹就算还活着,也要被我们气死了。”
“爷爷一生光明磊落,绝不会是推卸责任的人。”福宝也小声说,“这事儿压根就不是意外,跟运气没有关系。”
“若说运气,福宝的运气才叫好。”元娘笑着说,“咱家福宝的名字可不是白来的。”
“难道福宝也有些说道?”宋景书惊讶的看着福宝。
“福宝从小到大运气都好,不管是抽签还是打牌,基本是闭着眼都能赢,但凡是有彩头的,福宝都能抽中最大的那一个,没一次不准的。从前过年玩牌,我让福宝替我摸,几乎所有好牌都能摸到我手里来。”元娘笑着说,“若不是我拦着不让她接触那些,爹简直要带着福宝打遍齐家无敌手。”
“干嘛拦着?”宋景书简直痛心疾首,同时扭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福宝,“回头我带你去打牌!”
“不去。”福宝憨笑着摇头,“姑妈不让,我也不爱玩那个。”
手气太好就没有那种不确定性的刺激,玩牌就失去了最大的乐趣,导致福宝从小就对这类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种福气不要那么多。”元娘摇了摇头,“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若是让她从小就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性,就算运气再好,也不是好事儿。”
福宝对着宋景书目光,腼腆的笑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在努力说着轻松的话题,好像这样就能缓和杨老汉去世带来的伤痛,缓解一路奔波逃亡的压力。
大家都在勉强笑着安抚对方,不想让其他人担心。
杨老汉下葬之后,马车也没了用,宋景书找了个集市,将马车折价卖了出去。
景王还没有放弃搜寻,宋景书带着两个人躲得辛苦,越靠近京城,就越不安全,一行人只有顺着远离京城的路,越走越远。
福宝感觉到周围人说话口音的变换,她虽然学得快,可架不住走得更快,一处的方言才会说两句,就转到另一处,走得越远,当地人说话就越听不懂,这让福宝感到了前所未有过的困扰。
这种困扰很快就不算什么,因为他们遇到了另一个更巨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