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在旁边看得着急,就想上前去替宋景书解围,被元娘拦下。
“别过去。”元娘小声说。
福宝回头看着元娘,眼神疑惑。
“你知道这事儿怎么办?”元娘问她。
“那个婆子是个糊涂人,姑父怕是没跟她说明白,我去跟她解释清楚,让她把她儿子的地址告诉咱们,或是告诉咱们她儿子相熟的人,总能想到办法。”福宝小声说。
“哦?”元娘挑眉看着福宝,像是想大笑,又努力忍住,“你觉得她不听你姑父的话,就能听你的了?”
“这……”福宝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会儿,垂下脑袋,“是我想岔了。”
“你想岔的不是这一桩。”元娘摸了摸她的脑袋,指着那边问,“你看看,你能应对得了她吗?”
那婆子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呼天抢地了,说得口干舌燥的宋景书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似乎被吓傻了。
福宝很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老实承认说:“不能。”
“那你去了有什么用?”元娘好笑的看着她,“不如先想个法子。”
福宝听了立刻抬头眼巴巴的看着元娘。
“看我做什么。”元娘摇了摇头,“我没想出什么法子,反倒是觉得他活该如此。”她轻轻啐了一口道,“本来就让他不要出来做事,免得招惹麻烦,果然惹上麻烦了。”
福宝愣了一下,心道,姑妈果然不能轻易忤逆,同情的看了一眼另外一边的宋景书,默默退了回来。
宋景书焦头烂额的看着地上的婆子,余光突然瞄到福宝和元娘,一脸求助的看着她们,发现元娘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抖了一下,挪开目光。
他这样缩回去,却让那婆子以为他是怕了,重新从地上爬起来,一脚踏翻了宋景书之前坐得那只凳子,她大概是干久了体力活儿,力气很大,凳子翻滚了老远才停下。
宋景书一头汗的看着婆子,不知道是要过去捡回凳子,还是要看住桌子不让她掀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我跟你没完!”婆子中气十足的大喊大叫,“别以为我孤老婆子好欺负!”
“我怎么欺负你了?”宋景书无奈苦笑。
“你收了我的钱,不给我寄信,还骗我!”婆子尖叫着,引来更多的人看热闹,她仿佛更加来劲,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宋景书的鼻子说,“你今天要不把这件事解决了,我就跟你回家!”
“钱我不要了。”宋景书摇了摇头说,“你别闹了。大过年的,好好回家过日子不好吗?”
“我过不好年,你也甭想过!!”婆子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哭嚎起来。
这边宋景书束手无策,旁边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里面甚至还有帮婆子说话挤兑他的,更让他脸色难看起来。
元娘皱了一下眉头,终于走了过来,挡住那婆子。
“你是谁?”婆子傲慢的看了元娘一眼,“滚一边去!否则别怪我嫌你碍事儿剁了你。”
“你不用管我是谁,”元娘低头看着她说,“你是想寄信还是想找茬?”
“我当然是寄信!”婆子大叫着说,“大过年的,谁没事儿找茬啊。”后面这句她声音弱了些,也许是没说惯谎话,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心虚。
“你知道你儿子在哪儿吗?”元娘不耐烦的打断她。
“我要知道他在哪儿,还用给他寄信吗?”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声嘶吼,“那个王八蛋,走了就不知道回来。”
“那寄过去信,他要不回来呢?”元娘问。
“写了信当然就得回来,不回来我就找他。”婆子指着宋景书大叫着,还跃跃欲试的要去掀桌子,被元娘再次挡住,瞪着她说,“你别拦着我,不然我连你一块收拾!”
“你既然要寄信,那我们应下了,你回去吧。”元娘语气平淡的对她说,“回家等着。”
婆子错愕的看着元娘,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尖着嗓子喊:“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是让我们给你儿子写信寄过去吗?”元娘看着她,拍拍桌上的纸张说,“现在信写好了,”又点了点桌上的铜板,“钱也收了,那就回家等你儿子吧。”
这话说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讶了,福宝张大了嘴,只有宋景书含笑看着元娘风轻云淡的样子,一改之前的局促和慌张,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
“你真的能让我儿子回家过年?”婆子不信的看着元娘,哼了一声。
“回家过年是不一定,你这么晚寄出去,还不定什么时候到呢。”元娘摇了摇头说,“你回去等着,他一准回家就是了。”
“呸!”婆子一口痰吐在地上,嚷嚷着,“听你骗人!我要就这么走了,你收了钱就不管这事儿了。”
“这您就太冤枉我们了。”元娘一脸惊讶的看着婆子,指着宋景书的摊位,“咱们也出了几天的摊子,街坊邻居也都认得,要真是那样的人,怎么能连着好几天都不断有人过来写家书?”
“你说是就是啦?”婆子恨恨地说,“别想骗我钱!你寄不到的!”
福宝瞪大了眼看着那个婆子,终于有点明白过味儿来,这婆子怕是故意来找事儿的,并不是真的想要寄信,再想想之前宋景书说前两天有这里卖字为生的书生找过他麻烦,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联想到刚才元娘说自己想岔了,沮丧的垂下头。
“这话就不对了。”元娘一脸委屈的看着婆子,“您是想寄家书的人,怎么能盼着寄不到呢?”
“我我……”婆子词穷了,眼珠转了转,一拍大腿,重新坐回地上哭喊着说,“读书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这可是要坑死我了啊!”
“别喊了。”元娘笑着说,“咱们去官府登记吧。”
元娘这句话声音不大,明明没有压过婆子的哭嚎声,却成功的让她哑了嗓子,心惊肉跳的看过来。
“你不是不信他吗?”元娘笑着说,“那就去官府吧,像你这样没儿子地址的也有,回头让官府帮忙找人,寄过去就行了,这事儿也简单。”
“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何必麻烦官老爷。”婆子干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哭啦?”元娘嘲讽的笑着说,“既然你托付给我们寄出家书,自然是要负起责任来,咱们还是去一趟吧。”说着就要上前拉婆子的手,被婆子一蹦三尺远的躲开。
“不去不去。”婆子扑到桌前,将铜板迅速扫进自己怀里,撂下一句,“你们谁爱去谁去,我不管了。”说着就要跑。
“跑什么?”元娘在她身后叫道,“不寄信啦?”
“不寄了不寄了。”婆子没回头,往前奔跑,谁知才跑了两步,就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众人原本看着戏演不下去,纷纷散场,却没想到临了还来了这么一出,都愣住了。
元娘也没想到会这样,回头看了看宋景书。
宋景书面沉如水,快步上前,却被元娘拦住。
“你……”元娘皱着眉头,看到宋景书的脸色,却顿住了。
她想说这也许是另外一个圈套,刚才就可以看出来,这婆子是故意的,也许只是单纯的看他面善好欺负想讹诈,但也有可能是另外替人写家书的书生雇佣来的,若是从此赖上他们,就坏事了,可看到宋景书认真的表情,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我必须去。”宋景书低声说。
元娘没办法,放开了手。
宋景书蹲在婆子面前,伸手摸她的脉搏,脸色一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从里面取出银针来,对着婆子脸上扎了数下。
旁边的看客惊呼出声,有一个中年妇人于心不忍的对他说:“就算她刚才真的讹了你,也不至于如此。”
宋景书苦笑,摇了摇头,手上却没停。
元娘在旁边看着,对周围的人小声解释:“我夫婿学过医术,这是在为她诊治。”
“她刚才那么刁难你们,还替她治病?”有人在人群里怀疑的问。
“公道自在人心。”元娘看着低头不语的宋景书,小声说了一句。
“你们肯定是包藏祸心,也许想趁人生病要人命。”那人继续说。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想干什么,但是我可以警告你们这些生事的人,若是再胡搅蛮缠,就算是病婆子,我也能拖她到官府去。”元娘轻笑了一声,冷冷的道,“至于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我想那婆子大概也没那么严实的嘴,顶多一顿板子就能说出来。”
那人不说话了。
福宝一脸崇拜的看着元娘,觉得她简直头顶上有万丈光芒。
没多一会儿,就有人在人群外面喊:“大夫来了,快让让。”
人群散开了一道口子,一个穿着青色衣袍肚皮溜圆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的走过来,蹲下看那婆子,训斥宋景书道:“谁让你胡乱动病人的?!人命关天你知道吗?!快起开!”
宋景书没说话,站起来,掸了掸袍子,转身捡回自己的凳子,收拾好桌上的笔墨纸砚,准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