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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再次出发
    元娘拨开人群,走到宋景书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纸笔,对他微微一笑。



    虽然已经有了年纪,元娘的一双眼睛却明亮莹润,眉毛也并没有因为上了年纪而零落疏淡,轻轻一抹过去,显出几分柔和,皮肤白皙细腻没有皱纹。



    宋景书被元娘这么一笑,顿时心中一荡,再看看周遭的妇人们,觉得自家媳妇果然怎么看怎么顺眼,就连如此平民的打扮都那么的好看。



    元娘穿着一身普通布裙,平整服帖没有褶皱,腰身长短宽窄也都刚刚合适,不像村子里那些女人们做出来的衣服,为了猫腰干活时方便,总是胳膊和腰身都宽出一块,她的裙面压住了脚下的鞋子,只露出顶端一个小尖儿来,看得宋景书心里一阵痒痒。



    元娘那里知道宋景书那点小心思早就不在身后的婆子身上,还道他受了委屈,伸手轻轻捏了他的手一下,以示安抚,被宋景书趁势抓住了手,不肯放开,元娘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完全是在瞎操心,掐住宋景书手心的肉,疼得他放了手。



    “咱们回家吧。”元娘低声说。



    “好。”宋景书点了点头。



    “你们别想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从人群里跳出来,嚷嚷着说,“你们对老人家做了什么?她从你摊子上出来就晕倒了。”



    “你信不信,你要再靠近几步,一会儿你也倒。”宋景书呲出一口白牙,狞笑着看他。



    那书生被宋景书这幅模样吓了一跳,惊讶的看着他。



    “别因为我懒得搭理你就把我当善茬了。”宋景书笑着说道,“你爷爷我学会撒泼的时候,你还尿床呢。”



    “你你你……”书生大怒,脸涨得通红,“你说这样的话,真是侮辱斯文,败类,败类……”



    “你还能骂点花样吗?”宋景书抠了抠耳朵,啧啧着摇头道,“就你这点伎俩,在我面前真不够看啊。我要不是因为今天累了,能站这儿骂你一个时辰花样儿不带重的你信么?”



    “你这样也配叫读书人?”书生气得大叫。



    “谁说我是读书人?”宋景书好笑的看着他,“我不过是帮人写了几封信,怎么就成了你们这些穷酸书生了?我虽然穷,可我一点儿都不酸,也不迂,更不腐,当然,最重要的是不像你这样,”他拉长了调子,将“你这样”三个字咬的异常的悠远绵长,吊足了所有人胃口,然后抑扬顿挫的下了结论,“连树敌都没搞清对方是干什么的,连陷害都能把自己搅进去,连呲儿人都能把自己骂哭了,啧啧,换了是我,干脆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哪儿还有脸见人呐?”



    书生被说得面红耳赤,倒退数步,脸上几乎要滴出血来。



    宋景书还想乘胜追击,被元娘拉住。



    “回家吧。”元娘淡淡的说。



    “哦。”宋景书立刻扭头,对元娘甜甜蜜蜜的笑了笑,扭头看福宝说,“小丫头还在旁边偷笑,快来拿凳子。”



    福宝“哎”了一声,窜过来,一脸崇拜的对宋景书说:“姑父跟人吵架真是厉害极了。”她怕刺激旁边的书生,压低了嗓门。



    “那当然,一个书生哪儿能奈何的了我啊。”宋景书倒是不怕,得意洋洋的嚷嚷出声。



    虽然话是这么说,三个人还是快速收拾妥当,回家去了。



    “这里怕是不能再住了。”宋景书才回到家里,就对元娘低声说。



    “怎么?”元娘立刻警惕的看着宋景书,“刚才那人不对?”



    “我不知道。”宋景书摇了摇头,苦笑着说,“现在最好的状况就是,他脑袋进水嫉妒我书摊儿生意好,没事生事想找茬,但是,若不是这种状况,就很可怕了。”



    元娘沉默了,半天才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对。”



    他们不能冒这个风险,一旦宋景书的猜测是真的,晚走一分钟都是危险。



    “景王真的那么厉害?”元娘忍不住又说,“这都多远了,还能伸这么长的手?而且咱们几个算什么啊,他能为了咱们几个人耗费那么多心力物力?”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



    “他这人最记仇不过,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宋景书摸摸鼻子,突然之间瞪大了眼,“难道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身上也有那个毛病?”



    “什么毛病?”元娘疑惑的看着宋景书。



    “那个差点要了皇上性命的毛病。”宋景书冷汗止不住的流下来,他顾不得礼仪,用袖子擦了擦汗,手抖成一团。



    元娘上前握住宋景书的手,轻轻问:“到底怎么回事?”



    “皇上那毛病,是会传给后代的。”宋景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不能成声,“我麻烦大了。”



    饶是元娘在齐家那么多年的经历,也没能立刻明白宋景书的意思,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皇上那个毛病,太子也有,这事儿只有少数人知道,景王也知道。”宋景书小声说。



    “这个我知道。”元娘安抚的拍拍他的手,敏锐的察觉不对,问道,“是不是皇上因为这件事,动了什么心思?”



    “他跟这病纠缠了数十年,如今忌惮着自己的儿子们,连安心养病都不敢,”宋景书叹了一口气,握住元娘的手,低声解释,“所以他其实是想要一个没有这个毛病的人来接替自己。”



    元娘倒抽了一口冷气,看着宋景书,终于明白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果皇帝是这样的想法,那就是要废掉太子了,怪不得景王如此有恃无恐。



    如果牵扯到那件事情,那别说是追杀千里,就算是追杀一辈子,也是理所当然。



    福宝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她在这种事情上天然的缺一根筋,可这一次不知怎么的,她居然听明白了大部分。



    福宝一直牵挂着阿宁的下落。大家之前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阿宁这样与世无争,只不过去攒点战功为自己将来铺路,而且也是明确表示了不会继承皇位,怎么还会遭遇一连串的打击?



    阿宁曾经说过,如果知道景王究竟是为什么这样非杀他不可,或许他还能找到对策,毫无规律可循的暗杀总是让人摸不准对方要出什么牌。福宝记在了心里,听着宋景书说着景王追杀他的理由,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于是更加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景王之前一直表现出没有毛病?”一旦明白是怎么回事,元娘就立刻抓住了重点。



    宋景书点了点头。



    “景王是以此觉得自己能……”他说到关键,含糊过去,“但是现在他对我穷追不舍,怕是他身上也有这毛病,从前他一直在掩饰,如今回想还是有破绽,我真是太大意了。”



    “所以,阿宁才会出事?”福宝在旁边突然插了一句嘴问道。



    宋景书愣了一下,吃惊的对元娘笑着说:“咱家福宝啥时候开窍了?”



    元娘脸色却是一黯,她看着福宝认真的小脸,几乎看到自己从前,想开口劝她,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将叹息咽了回去。



    好歹也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枕边人,宋景书如何不能明白元娘在想什么,顿时知道自己开了不该开的玩笑,摸了摸鼻子,苦笑着对福宝点头:“的确如此。我当时还觉得,他怎么也不至于如此赶尽杀绝,可若是景王也有这毛病……怕是景王最想除掉的就是没得过这病的皇子,首当其冲的就是既没有毛病又得皇上宠爱的阿宁。”



    说话的功夫,元娘已经将所有能带走的细软收拾整齐,对宋景书点了点头说:“咱们走吧。”



    “咱家喂的几只鸡,还有我的大王怎么办?”福宝忍不住问。



    大王是福宝才养的小花猫,如此威风的名字让宋景书嘲笑名不副实,为了证明此“大王”的无能,宋景书一直坚持不懈持续不断的欺负它。



    “人都保不住了,还顾得了那几头畜生?”宋景书好笑的看着福宝。



    “我去跟隔壁的说一声,送给二丫,她一直喜欢我的小芦花。“福宝撂下一句话,咚咚跑去了旁边,生怕被宋景书拦下。



    “你让她去吧。”元娘小声说,“她从小就这个性子,若是活物,一定要照顾好了。”



    宋景书颌首,笑着说:“虽然是个毛病,但也是个好毛病。”



    “你太惯着孩子了。”元娘不满的看着他。



    “你不也惯着她吗?”宋景书笑嘻嘻的看着元娘,对她眨眨眼。



    “她跟着我受了不少苦。”元娘摇头,脸上带出些许愧疚,“如果爹还在……”



    宋景书叹息了一声,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没多一会儿,就见福宝一路小跑回来,鼻尖上满是汗,脸颊也红通通的,欢快的宣布:“二丫高兴的不得了,还发誓好好喂大王。”她想了想,眼巴巴的看着宋景书,亮晶晶的眼里装满祈求,“真不能带大王一起走吗?”



    “不能。”宋景书摇了摇头说,“人的安全都保证不了,何况一只小奶猫?你留下它来,或许它还能活命,跟着咱们,怕是活不了几天。”



    福宝沮丧的垂下头,“哦”了一声。



    元娘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说:“既然已经托付妥当,咱们就走吧。”



    好容易有了一个像样的家,现在却要丢下一切,重新踏上旅程,福宝不由得红了眼圈,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只是徒增伤感,垂下头,将自己的包裹挽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