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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西北
    常广到这里,其实是为了追查景王最近的动静,至于发现福宝几人,纯粹是因为跟了这几个景王的人凑巧看到了他们。



    宋景书经过这几次颠簸,谁都不敢信,并不愿意跟常广走。



    “我们又不打仗,干嘛要去找他?”宋景书冷冷的说,“再者,你们这几个小厮也……”他想到常广刚才说常平毁了容又断了腿,“未必靠得住”这一句又有点说不出口,咽了回去。



    常广自然看明白他想说什么,苦笑着对他说:“只是现在京城里实在不安全,安王明哲保身,不是在皇上面前侍疾,就是在庙里为他祈福,几乎足不出户,连安王妃也闭门谢客,齐家人都没见。”



    “我本来也没想着要他护着我。”宋景书摇了摇头说,“我们只要甩脱他们,很快就能找到地方落脚。”



    “但是你的医术是你最大的问题所在。”常广回想着宁王交代自己的话,小声重复,“宋先生怎么不想想,景王闹得那么厉害,太子居然都不管?”



    宋景书愣住了,看着常广。



    他的确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太子虽然宽厚,那么多年的威信和积累也在,不至于让人如此嚣张挑衅而毫不动容。



    而景王,能如此嚣张到底是凭借了什么?



    皇上虽然病着,可终究没有死,他依然还是那个多疑又暴躁的皇帝,他手上的权利依然在,这些人做了什么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这样一辈子大权在握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别人在他病榻之前玩弄这样的手段和计谋铲除异己?



    而嚣张他却什么都没做,反而静观景王嚣张,他是想做什么?换掉太子?



    理由呢?



    宋景书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有话就说,他只是个大夫,用不着吓唬他。”元娘站在宋景书身前,瞪视着常广。



    元娘在齐家也是有几分威严和体面的人,这么冷冷的看过去,倒是比平日里就嬉皮笑脸的宋景书更多了几分威慑力,看得常广腿上一软。



    “小人不敢,只是奉命行事。”常广低低地说道,“京城里传来消息说,太子最近身上不好,似乎也在找大夫。”



    他虽然说大夫,但是看着宋景书的眼神意思很明显,能治皇帝家族病的大夫,现在也就只有宋景书一人了。



    “太子不应该啊。”宋景书皱起眉头,“他现在正值年轻力壮,就算是皇上在这个时候身体也是很好的。”



    “说是入秋的时候太子病了一场,就从那时候就……”常广低声说。



    宋景书想问,被元娘拉住了。



    元娘看着常广,他一个小厮居然知道这么多京城里的事情,安王显然也不像他说的那样安分守己。



    宋景书被元娘这么一拽,也回了神,现在问题不在于究竟谁生了同样的病,而是这事儿到底对他们几个人影响有多大。



    想到这个,宋景书突然觉得归隐的老御医大概就是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才会谦虚的说自己治不了,将这件事情交给了他。



    “这老狐狸。”宋景书心中暗骂,顿觉上当,又恨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禁不住事儿,被人一夸就飘飘然,居然敢去招惹那样的一家子人。



    “我们爷觉得您到哪儿都会被盯着,就算真的能逃脱,这辈子也要隐姓埋名,再也不用医术。”常广在元娘的逼视下,硬着头皮继续说,“不如去边境,好歹他能照看着你们。”



    再也不用医术。



    这几个掷地有声的字让宋景书几乎站不住。



    之前元娘和福宝养着他,他已经很有压力和负担,好在那时候还可以安慰自己说只是暂时如此,若是让他一辈子靠女人生活,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都怪那该死的不治之症!



    宋景书咬紧了牙,觉得嘴里一股咸腥味儿,怕是咬破了哪里,却感觉不到疼。



    “你既然不是专门找我们的,难道放弃你现在做的事情,把我们带回去?”元娘怀疑的看着常广。



    “来之前爷有过交代,说要是遇到杨家人,一定要把杨家人带过去。”常广笑嘻嘻的对元娘说,“宋医生不去也可以,但是您二位得过去。”



    “我们?”元娘也忍不住笑了,“你家爷跟我们杨家非亲非故的,这算哪一出啊?”



    “这您自己问他吧,我们下面的人可不敢乱说。”常广贼溜溜的看了一眼福宝,一副不敢言的样子。



    福宝被他这么一眼看得面颊烧了起来,垂下头,想到阿宁走后发生的事情,一会儿喜悦一会儿忧伤。



    这么长时间不见,加上生活的艰辛,几乎让福宝以为自己年幼时候的那点小心动已经消失殆尽,但是如今听到常广这么说,顿时又生出几分甜意,在她最困难艰辛的时候,阿宁还没忘记寻找她,甚至要帮助她,这让她心中原本已经熄灭的小火苗再度燃烧起来。



    可她却感觉到比之前那次还要强烈的酸楚,比起之前的懵懵懂懂,她是头一回深切的明白杨老汉到底在担忧什么。



    元娘看着福宝头顶的黑发,心中叹息,扭头看宋景书。



    “还能怎样?”宋景书摊了摊手,“跟着去吧。”



    他也的确是走投无路,阿宁这样的安排也算是最优选择,如果他不找一个庇护,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用医术,甚至一辈子都得东躲西藏。



    “真的要去吗?那可是战场。”元娘皱起眉头。



    杨老汉一直禁止家里的女人们去边境,并且也从来不提那边的事情,让元娘一直把边境等同于修罗场,这也是她一直抗拒去找阿宁的原因之一。



    “阿宁不是坏人。”宋景书轻声在元娘耳边说,“这事儿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总归是性命要紧,况且还有福宝……”他没再说下去。



    元娘看着福宝垂下的脸,这几天旅途劳累让她瘦了很多,看上去一点不似当初的丰润可爱,反倒有几分弱不禁风的感觉,让她心中一酸。



    福宝毕竟年纪还小,这几天咬牙坚持跟着他们颠沛流离,却还是不适应这样的生活,她从小没有过缺衣少食的日子,若说起吃食的挑剔甚至可以比得上家中的姑娘齐泠芳,如今却只能跟着他们喝凉水啃干粮,也难怪她吃不下什么。



    而福宝跟阿宁的事情,现在仿佛也不是最重要的,如果杨老汉还在,如果他们家没有卷进这样的事情中,或许元娘还是会坚持拆开他们俩,可现在这样的状况,连性命都随时可能保不住,连粮食都不一定能够吃到过年,还说什么儿女情长?



    只能到了再说了。



    元娘再次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却已经开始动摇了。



    “边境也有居民啊。”常广连忙腆着笑脸说,“咱们城里可热闹了,而且距离战场也有距离,几十年都安安稳稳的。”



    “才安稳了几十年而已。”元娘小声嘀咕,心中做出了决定。



    宋景书察言观色,自然看出元娘是怎么想,对常广点了一下头。



    常广眉开眼笑的赶车走人。



    宋景书还有一个顾虑,关于皇帝的病情他又有了乡下婆子的佐证,现在有了点新的想法,或许阿宁能帮他解惑;而景王的病情,看来阿宁还并不知情,安王似乎也并不知情?太子现在看样子也是发了病,不管景王在这件事情上做没做手脚,这病一旦开始发作,就开始不断的需要治疗,是否为了克制景王的势力,要去医治太子?那么会不会有引狼入室的危险?将来如果景王被除,太子会不会转过头来也成了威胁?



    宋景书心里一团乱,却不敢跟元娘讲,只等着见了阿宁再说。



    事实上,也由不得他们做选择,自从上了常广的车,后面就总有景王的人在捣乱,他们一路不由自主的就朝着边境去了。



    也许是他们之前的行踪暴露,也许是因为常广露出马脚,景王还是发现了他们,但是他撒出去的人手太多,并不能集中应对,也给了他们可趁之机,终于在某一个镇子上丢下马车,将那些人甩在身后,一人一匹马的奔向西北边陲。



    一直到快进城,看到阿宁骑着高头大马迎出城门外,元娘才不得不承认,来边境已经是木已成舟的事情,再也做不得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