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将军这一趟对阿宁夫妇来说意义重大。



    他带来的消息让阿宁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他带来的银子解了他们两人的燃眉之急，而他本人，则是成为三个人上路的壮劳力。



    有了张小将军的加入，阿宁两人的行程几乎是一日千里。



    不过这速度只维持了三天，第四天不光慢下来，还停了下来。



    这天早上起来，福宝就觉得四肢酸软，她知道阿宁有正事要办，不愿意成为拖累，便强忍着没说，可等吃过早饭准备上路的时候，她突然无法抑制的开始干呕起来，惊得阿宁顿时就不敢再走了。



    福宝一向都是身体结实健康，这没几天的时间里病了几次却实在罕见，心中抑郁不安，再想想元娘当初也是身体很好，突然之间就病倒，甚至差一点就要没命，元娘是她的姑妈，难得她也有这样的毛病？



    元娘当初有宋景书这个神医相救，而现在他们正着急赶路，别说神医，连个正经大夫都不太好找，福宝想到这里，心中居然生出几分暮气。



    她本来就不善隐藏情绪，脸上不免带出了几分。



    阿宁一直在观察福宝，见她脸上带出几分冷意，想到那天晚上在村子里的无可奈何，便死活都不肯再走了。



    福宝想要劝他，被他强压在床上休息。



    阿宁搬来一只板凳，正襟危坐在福宝床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道：“你睡吧，我看着你。”



    “不用看着我。”福宝躺在床上，心中一会儿凄惶，一会儿黯然，还要强颜欢笑，脸上笑的十分不自然。



    “傻丫头，什么都别乱想。”阿宁摸了摸福宝的脑袋，俯身在她耳边说，“你不过是因为累了，好好休息即可，不用担心我，大不了就不去了。”



    “那怎么成？”福宝惊讶的看着阿宁。



    “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阿宁神情淡漠，好像只是在平常的聊天罢了，“再者，这件事也没有多么重要。”



    福宝还想再说话，被阿宁用唇堵了回去。



    阿宁只是轻轻一吻，碰触即离开，目光深沉的看着她道：“你睡吧。”



    福宝觉得自己心里装了那么多事，肯定不能睡着，谁知在阿宁的拍抚之下，过了没多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阿宁又看了她一会儿，才起身，去找来已经等得火烧眉毛的张小将军。



    “我得找个大夫，给福宝看得稳妥了再走。”阿宁不紧不慢的对张霖道。



    “可是边境……”张小将军眼中几乎要冒出火焰来。



    “我知道。”阿宁点头。



    “边境的百姓都等着您。”张小将军一脸沉痛的看着阿宁，他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当初那个在西北叱咤风云的将军，难道就为了儿女情长而一错再错？



    “你不要太想当然的以为我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阿宁哂笑，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去了只是把他们带入更大的风险。”



    “边境已然民不聊生。”张小将军青筋暴起。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阿宁摇了摇头，低声道。



    “只有将异族赶出边境，百姓才能有活命的机会。”张小将军皱起眉头。



    “你莫要小看百姓，他们最有韧性，不论如何，他们都会努力活下去。”阿宁垂下眼眸，将大家都不愿宣之于口的话说了个明白，“况且，不论如何，我回去就是造反。若是真能成功，最大的获益者也是我，不用拿百姓来说事。”



    张小将军哑口无言，他没想到宁王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沉默了。



    “这几天我夜夜都在想这些事情，现在才明白。”阿宁轻声说，“异族犯境，我是惊怒交集，百姓受苦，我是夜夜难眠，朝廷无能，我是痛心疾首，但这都不是迫使我做决定的最终因素。”



    “那是什么？”张小将军忍不住问。



    “是在你来之前的那一天，我迫切的想要自己拥有力量保护妻子，我痛恨身无分文的无可奈何，”阿宁沉声说，“可若是连妻儿都保护不了，那百万兵马对我而言又有何用？边境三千里防线对我又有何用？功成名就对我又有何用？”



    张小将军默然，半天才道：“是。”



    “她若是，”阿宁顿了一下，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带了一丝哽咽，他深呼吸了两次，稳了稳神，才又道，“她若是真的患了重疾在身，我便不去西北了。”



    “王爷！”张小将军愕然看着阿宁。



    “若是王妃病倒，便是上天都不愿我去做这件事，我也应该顺应天时。”阿宁笑着叹息，“那两位，也是我的血脉至亲，我从未想过要和他们争什么，只是为了妻儿，我愿意去一争，若是没有这个理由，那……这江山换了谁坐也是一样。”



    张小将军目瞪口呆的看着阿宁，半天才闷声道：“我去找大夫。”



    阿宁颌首致谢，转身掩上房门，进屋继续守着福宝去了。



    临来的时候，张小将军对宁王妃并没有多么看重，据说这位王妃出身低微，看起来也是一团孩子气的样子，可是刚才宁王一番话，却让他知道了这位王妃的重要性。



    若是宁王妃身上不好，他甚至无法请动宁王回西北。



    那他这一趟岂不是白费了？



    张小将军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对自己说：“绝对不行。”



    满腔斗志的张小将军找个大夫还是挺容易的，他很快从镇上打听到了唯一一个药堂，进去就粗暴简单的把大夫抓走了，好在这药铺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学徒被他的凶神恶煞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尿了裤子。



    大夫被张小将军带到客栈的时候，脸都是青的，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这位大夫也是位读书人，被一个莽夫如此对待十分生气，叫嚣着不给看病，要直接走人。



    张小将军正因为宁王一番说辞心烦意乱，脾气自然也不大好，一巴掌拍在腰间的刀柄上，那刀跟着跳起来几寸，折射着太阳光，照得大夫立刻腿软。



    “我看！”大夫感觉椅子好像变滑了，一不小心就坐在了地上，吸了吸鼻子，哭丧着脸道，“病人在哪儿？”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已然带出了哭腔。



    张小将军见他服软，拎着他的衣领就进了屋。



    阿宁早就听到动静，见大夫进来，也装作没看到刚才的事，连忙将人让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