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细沙悬浮在空中，构建成巨大的人脸。
人脸有些模糊，很难辨认出它该有的面貌。
在篝火欢悦的火光之上，在漆黑的夜色之下，这张完全有细沙构成的人脸，竟然开始逐渐的清晰，最终变成一个美貌年轻女子的容颜。
“弓皇！”
老者俯首，颤颤巍巍跪倒在地，同他刚刚与周子凌战斗时表现出来的强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犹如风烛残年。
如果不是刚刚周子凌亲眼看到，这名老者的剑气是紫色，已经入了仙境，他恐怕也会以为这老者时日不多。
仙境，无论是剑仙，还是刀仙，抑或是弓仙，只要进入仙境，肉体将不会再老化，更不会腐朽。
入了仙境的人，可与天地同寿，可御器飞行，可翻云覆雨，是无比强大的存在。
此刻，这名强大的老者，谦卑而恭敬的跪伏在地上，只因他的身前，是实力与地位都要高过他的弓皇，是万年前站在实力最巅峰的强者之一。
让周子凌惊诧的是，弓皇的容貌竟然如此年轻。
雷云剑皇和傲世刀皇这两位强者，已经天赋惊人，但入仙境时，已经成了中年大叔，凭周子凌亲眼看到他俩的面容，就能够猜得到。
而这弓皇的面容，显然要年轻许多，甚至眼角连一丝皱纹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那些细沙故意美化了她的容颜，还是她在入仙境的时候，本来就那么年轻。
周子凌通过意识向白灵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白灵解释道：“弓皇秦浅确实是皇级高手中入仙境年龄最低的一个，当时应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吧。还有，纠正一下，那些并不是细沙，而是弓皇的骨灰。”
周子凌无比震惊，还想再问，却听场间忽然静了下来，就连虫鸣和风声都消失不见。
仿佛，这一刻，全世界都停止了一般。
在这仿若静止的画面中，篝火上那副绝美的容颜忽然转了过来，望向周子凌，秋波似水，双眸如湖。
她忽然浅浅一笑，整片天地仿佛都春光明媚了起来。
“白灵姐姐，好久不见啊。”
周子凌被对方看得紧张无比，却听对方在和白灵打招呼，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也感觉到有些失落。
满地跪倒的人，此时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虽然他们此时心中无比的震惊和疑惑，但都没有动。
哪怕颤抖一下手指，他们都会觉得是对弓皇的大不敬，是极大的罪恶。
白灵叹了口气，与墨灵从周子凌的体内飘飞出来，成型在周子凌的两侧。
“浅妹妹。”白灵面露不忍神情，看着弓皇的眼神温柔无比。
就连一向冷冰冰的墨灵，此时也仿佛融化了一般，眼波似水，静谧而温柔。
虽然她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却也不似平时那样的冰寒刺骨。
周子凌心中暗道：看来，她们三个不只是认识，关系应是很好。
忽然，弓皇望向周子凌，眨了眨眼睛，收起笑容，问道：“两位姐姐，这位少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会寄居在他的体内？”
白灵犹豫片刻，用目光与墨灵交流后，认真答道：“他叫周子凌，是傲世刀皇的传承，是新世界的希望。”
“哦？”
弓皇微微蹙眉，忽然向上升起，那些金黄色的骨灰颗粒开始分散，并重新汇聚，最终竟然构成了一个体型曼妙的女子，身形大小与一般人无异，面容与刚刚周子凌所见的弓皇一模一样。
她缓缓抬起手，白色光芒闪耀而出，紧接着有一把细长弓出现在她的手中。
她用力拉开弓弦，虽未上箭，但弓弦之间已然有白色的光芒汇聚成箭矢的形状，箭尖瞄准了周子凌。
“小家伙，小心你的脸了。”
话音刚落，弓皇松开拉弦的手。
“崩！”
响声中，白色光芒聚成的箭矢，快如闪电般，直接射向了周子凌的面门。
周子凌本能的想要向旁边躲一躲，却感觉到旁边的墨灵悄悄顶了他肩膀一下，刚好消除了他向侧边倾斜的力，使得他只微微晃了一下，却并没能躲得开。
只这一刹那，那只箭矢已经射到了他面前，箭尖距离他的鼻尖仅剩几寸的距离。
“砰！”
随着一声炸响，那只白光箭矢猛的炸开，化为漫天光点，飘飘洒洒，不一会便消散在夜色之中。
“没想到，小小年纪，还有几分胆色，看来两位姐姐没有选错人。”
这一箭射完，弓皇秦浅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微笑着开口赞扬周子凌。
周子凌表面上不动声色，微笑点头。
而实际上，他的心脏几乎要脱口而出一般，跳得频率高得离谱，几近失控。
“不是有胆色，而是惊呆了。”
周子凌自嘲的丢出这么一句，惹来白灵和墨灵的怒视，惊得连忙闭上了嘴。
弓皇“呵呵”一笑，似乎真的只当周子凌刚刚说的只是一句玩笑话。
“砰”的一声，金色骨灰化成的婀娜美人炸碎开，最终又汇聚成那张巨型的人脸，摇晃在篝火跳动的火焰上方。
“宫田，你每百年，会带领族人来向我询问未来的路，我总无法给你答复。周而复始，至今已有几十次了吧？”
跪在地上的那名老者缓缓抬起头，却没敢直视弓皇的双眸，双眼看着地面，声音微颤的道：“整整百次。”
“以后不用再进行这没意义的仪式了，我也该回众皇之墓，与那些老鬼们好好谈一谈了。”
“可是……”
听了弓皇秦浅的话，宫田焦急万分，却又不敢反驳。
“那个周子凌要走的路，就是你们要走的路。不要害怕牺牲，如果想改变，想到达新世界，牺牲必然无法避免。为了以后能够牺牲得有意义，不要浪费每个昼夜，不要浪费一丝光阴。去吧！”
弓皇秦浅对后人们交代完后，冲白灵和墨灵道：“两位姐姐，辛苦了。”
话音刚落，那张火焰上漂浮的绝美容颜碎成金色细沙，掉落进火焰之中。
随着“滋滋”声响起，一缕缕白烟升腾而起，凝而不散，化为流云，向着南方飘去，没有丝毫的停留。
许久后，宫田苍老的身躯缓缓站起，身体微颤的缓慢转过身，望向周子凌的那一双眼中，已是老泪纵横。
宫田之后，跪在地上的那些人也都站了起来，也都转过身，将目光集中在周子凌的身上。
这些人的脸上，表情不一，都很复杂。
有欣喜，有迷茫，有疑惑，有平静……
宫田调整了许久，擦干了浊泪，深呼吸几番后，冲周子凌微微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小兄弟，刚刚有所得罪，万请原谅。”
白灵和墨灵互视一眼，齐齐点头，有些伤感的齐齐叹了口气，回归到周子凌的意识海之内。
周子凌此时的心情也很不平静，他感觉自己肩上担的责任越来越大。
在这之前，他以为，他只是承担了那几个人的梦想，承担了他对自己的希望。而在听了刚刚弓皇离开前对族人嘱咐的那番话后，他意识到，他所承担的，恐怕要更多。
见周子凌没有说话，宫田以为周子凌正在生气，满面歉容又道：“真的请见谅。我们这些人，是不被允许存在于当前这个时代的，所以我们活得要很小心。刚刚若不是……”
周子凌见对方误会了自己的心情，回过神，连忙摆手道：“我懂，我都懂。”
他怎能不懂？他这两年来，遭受到了追杀次数不小，遇到的生死考验也不少。
那只是一些人不想他活着而已，还没达到全世界都要与他为敌的程度。
如果换做以前，他或许还不理解，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要活得如此谨慎。
现在，他懂，他真的懂。
宫田苍老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这里风大，我们回谷内说吧。”
宫田走到一旁，从地上捡起他之前丢下的拐杖，转身望向周子凌这边，对他身边的两个壮汉道：“熊大，熊二，为客人带路。”
这两个有些呆憨的大汉此时看周子凌的目光，满带敬仰。
两人将长弓跨在肩上，恭敬的向周子凌行了一礼，然后齐齐伸出手臂，做出了“请”的手势。
其余参加祭祀的人，很是本分的听从宫田的安排，熄灭了篝火，然后分批次，从不同方向向谷内进发。
宫田走到周子凌身边，守在他的左右，跟着熊大和熊二两兄弟，沿着崎岖向下的山路，在人群之后，向谷内走去。
周子凌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想到他此行的目的，忍不住向宫田问道：“请问，这个谷，是不是嬉戏谷？我日间听一个老樵夫说，这里是野人谷。”
“野人谷？”
宫田不禁一愣，随即想通了究竟，尴尬的苦笑了两声，叹气道：“确实，看我们族人目前的样子，真的和野人相差无几了。只是，好好的嬉戏谷，被改成了野人谷，倒是让这美好的地方，受了委屈。”
这该是一句玩笑话，但周子凌听后，却笑不出来。
如不是迫不得已，他们怎么可能甘愿过这样的日子？
确定了这里便是他想要找的嬉戏谷，心中稍安。他还想问一下关于那块白灵提到的石头的事情，扭头却看到宫田疲惫而忧郁的面容，终究没问出口。
算了，到谷内再问吧。
下山其实不必上山容易，当周子凌随众人到达谷底的时候，天色已经发亮，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宫田抬手指着远处山壁下的一些洞穴，对周子凌道：“我们就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