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的目光落到了自个儿手上,愣住了。她的手背上,贴着一张文身贴纸,贴纸的图案是横行无忌的蜘蛛侠。
天呐,这么幼稚的事儿,她真有点不敢相信是她亲爱的二叔干的!难道他以为她要去文身就是为了好玩吗?
下一秒,唇儿轻扬,她又忍不住笑出声来,身体骤然倒在床上,乐得直打滚。请原谅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吧,什么沮丧、懊悔、难过立马被她丢到爪哇国去了,就因为,手上丑丑的蜘蛛侠!心里像吃了蜜糖似的,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直到游念汐敲门让她下楼吃早餐。
兴奋劲儿一时下不去,她洗漱好下楼时,脚步轻盈得不像话。
楼下的客厅里,隐隐有熟悉的谈话声传来,针扎似的刺入了耳膜。
“真漂亮!闵小姐的眼光果然独到,真不愧是京都名媛的翘楚……”
“大嫂,你太过奖了,嗨,我就随便提点意见,你别怪我就成!”
闵婧来了?宝柒咬牙。看来闵小姐是不准备对二叔死心了?她急得来不及理清思路,就飞快地跑下楼来了。
客厅的一角,闵婧正在帮宝妈插花。玫瑰、紫色兰、百合、龙胆、富贵竹等各色花卉与她嫩黄色的名牌儿洋装衬在一起,温婉、时尚的名媛范儿展现得恰到好处。
好一个漂亮的美人儿!可惜,另一边的沙发上,冷枭头也不抬地看报纸,完全没有正眼欣赏。深呼吸一口气,宝柒眉眼弯弯地笑了,“嗨,闵小姐,这么早就来了?”
“呵,小七,起来了?”闵婧水样柔美的视线,全是温和。
但是,宝柒感觉得到,她并不待见自己。她愉悦地扬起眉头,好奇地凑过去瞧着那束花,嘴里啧啧有声,“哇……好漂亮啊。”
“小七也懂插花?”
“当然——不懂。”邪邪地摸着下巴,宝柒咬着字儿的声音,很轻、很软……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莫名的诡异,“不过嘛,我懂得看风水。”
“哦?!会看风水?”闵婧轻笑,不以为然。
宝柒意味深长地瞄她一眼,拿出了十足十的风水大师模样,“不管买花还是插花,从风水学的角度讲,都是有讲究的。瞧这支富贵竹,插在正东煞位,刚好挡住财位,不仅会让家宅不宁,主灾,还会催生烂桃花……”
“小七!”心里咯噔一声,宝镶玉呸呸两声,打断了她的话,“别整天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敛了神色,宝柒言之凿凿,“妈,这可都是有依据的,那天和二叔在天蝎岛山洞里瞧到的风水宝鉴,可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说到这儿,她唇角微扬,转过头来看向沙发上冷得像罩层冰的男人,挤了挤眼睛。
“二叔,你说是吧?还是你替我翻译的呢?”
枭爷抿着唇抬头,冷冷地合上报纸,俊朗的五官深邃得瞧不出情绪。
山洞里……一段段旖旎的画面涌上脑门儿,他有点头大!事实上,《金篆玉函》上记载的东西,和风水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然而,沉吟几秒,他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冷冷吐了两个字:“没错。”
胜利感让宝柒乐不可支,他果然是维护她的!
枭爷一句话定乾坤,空气瞬间凝滞了。闵婧漂亮的脸蛋儿颇不自然,气、闷、恨,郁结在心,又没有办法反驳,也不能丢了她名媛千金的风度,她几乎可以肯定罗佳音说的话是真的了。
冷枭和他侄女之间,果然有苟且。
手指微攥,她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反问:“小七真懂行儿,那你说说,该怎么摆放才不挡风水呢?”
怎么摆放?她懂个屁啊。瞧着闵婧隐忍着怒火的微笑,宝柒真怕大小姐憋出内伤来。清了清嗓子,她神色肃穆地上前两步,直接将闵婧插好的花从瓶里抽出来,全部扔到了垃圾桶里。接着,在众人错愕的表情里,莞尔一笑。
“就放一缸鱼吧。”
“鱼?”宝妈摸不着头脑。
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宝柒含糊不清地说:“鱼啊,最旺家宅,就买那种红尾大鲤鱼……饿了可以吃,闲时可以看,年年有余……”
宝妈彻底懵了!闵婧看着辛苦的劳动成果进了垃圾桶,恨得牙根痒痒。沙发上,枭爷淡定地又拿起报纸,沉默地挡住脸。
宝柒的吐槽,并没有对闵婧在冷宅的待遇有丝毫的影响。
冷家人对她不仅印象好,还个个赞不绝口,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闵婧和冷枭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良配。午餐席间,更是宾主尽欢,聊得欢快无比。
像闵婧这样的时尚界、娱乐界、慈善界、传媒界万众瞩目的高端女人,聊的是月光SPA、冰岛极光,谈的是养生、健康和保养……
除了吃饭,宝柒半句都插不上嘴。在冷老爷子的授意下,宝镶玉推波助澜地将冷枭生日宴会被打岔的婚事儿又提了出来。
闵婧羞羞答答地应和,冷枭自始至终冷着脸保持沉默。而宝柒,万分纠结。
“小七,平时放假都哪儿玩呢?瑞士滑雪?希腊看海滨风光,还是去冰川探险?”
埋头苦吃的宝柒,差点儿被这位“未来二婶”的话给噎着,不就想说她没见识吗……
不过,从小光着脚丫子在村里长大的她,并不觉得丢人。何况,丢也是丢冷家的人,又不是她的。
“不好意思,哪儿都没去过。”
“这样啊,呵,等你高考完了,我带你去夏威夷度假,好不好?”
这么快就进入二婶状态了?
宝柒笑眯眯地放下筷子,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挺没形象地讪笑,“夏威夷啊,我可不去。听说最近美国飓风,我可不想做灾难片儿女猪脚……被风卷走,连尸体都没得认……”
若有所指的话,除了冷枭,没有人听得懂。说完,她瞄了沉下脸的男人一眼,起身就出了餐厅。
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不给面儿,闵婧有些尴尬,扯了扯嘴角,她找了个台阶,“小七的性格挺有趣的!”
宝镶玉不自然地笑笑,“小婧你别介意,这丫头就这样,脾气古怪……”
“不会不会,小孩子嘛。”微笑着摇头,闵婧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众人的脸色,柔声说,“对了,上次枭哥生日那个案子,后来警方找我询问那个端苹果汁的女侍应生,还别说,长得真像小七……”
“什么?”宝镶玉倒抽了一口凉气。
抿了抿唇,闵婧又优雅地笑说:“呵呵,大嫂别紧张,有点像罢了……当不得真!”
“闵小姐。”眸色一黯,冷枭一贯冷冽的视线比刀片儿还锋利,声音冷漠骇人,“这种话,还是谨慎点说比较好,你说呢?”
气氛立马低压,他的气势太过冷冽逼人。
“不好意思。”掀了掀唇,闵婧目光微闪。
扫了她一眼,冷枭没有再说话,继宝柒之后,他第二个离桌。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宝镶玉心情起伏,而冷老爷子的目光,黯了又黯。
……
入夜,冷宅沉寂了。
憋了一天的宝柒,终于憋不住了。冷枭本就难得在家,一天都没有机会和他说话,她挠心挠肺地难受。
在偷摸着过去敲了两次门他都不搭理之后,她索性就从自己房间的窗台翻过去。奈何,两个房间的窗台距离太远,好不容易才颤巍巍地爬过去……
他的窗户,却关得死紧!头仰成45度望着浓黑的天幕,一脸忧伤的她双手攀在窗台上,双脚直打战。阿弥陀佛,千万别功亏一篑,出师未捷身先死!
憋着嗓子,她低唤:“二叔,救命……”
屋内,枭爷正躺在靠窗的软榻上看书,突然从窗外冒出来的喊声,吓了他一大跳。心跳骤停,飞快地拉开窗,他震惊之余,恨不得掐死这个小东西。
三楼啊,她的小胆儿可真肥!揪住手,搂住腰,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从窗台上抱下来。吁……柔软的身体落入怀里,他暗松了一口长气。大手紧了又紧,双臂狠狠箍紧她,他力道大得差点将她的小腰折断。
“宝柒,你不要命了?”
“谁让你不开门?”
胸闷气短的宝柒,想到他的不搭理就窝火,气嘟嘟地环抱住他的腰,就水草似的缠了上去。
“老子恨不得掐死你!”冷冽的声音,冷酷的语言,冷蹙的眉头……
她个头刚好及得上他的肩膀,伸出手有些吃力地勾住他的脖子,没脸没皮地笑道:“成啊,掐死我吧,反正你不要我,我要命来做什么?”
神经一紧,冷枭心里有根杂草,在不停地疯长,这么冒险的事儿她都敢干,再继续纵容,可怎么得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心沉了又沉。一瞬间,他冷着脸解开她的手,声音又冷又硬,“找我有事?”
刚才的话说得太肉麻,宝柒的脑子有点儿蹦跶。心虚地瞄着他,她光着脚丫就蜷缩到那张软榻上,抱住膝盖,慵懒得像一只小猫儿。
“我就想问你,你真要跟那个闵婧在一块儿?”
略略皱眉,男人冷冽的黑眸深邃而难解,“有问题吗?”
“没,有啥问题?她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又有见识,只不过……”停顿,蹙眉,抬头,她又可怜巴巴地从榻上爬起来抱住他,脑袋直往他胸口蹭啊磨啊,“二叔,你真舍得我吗?”
心脏微缩,紧贴在胸前的柔软,让枭爷颤了颤,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她白皙的颈间,那婴儿般白嫩柔软的肌肤,不期然地与记忆里的重叠……
一时间,血液乱窜。深呼吸一口气,他猛地将她拉离,声音暗沉冷冽,“还要我怎么说你才懂?”
“哧,我有啥不懂的?”宝柒习惯性揪住他的袖子不放。
冷冷睨着她,冷枭的眸底浮上一抹浓重的凉意。当断,必断!
“宝柒,我总会结婚的,不是闵婧,也会是别的女人!”
“啥意思?”昂着头,宝柒微眯着眼。
挪开视线,冷枭抽开她手里的袖子,转过身去,冷冷地说:“出去吧,你今天的做法很幼稚,下不为例!”
低头轻咬下唇,宝柒心里明白,他在和她划清界限。
幸亏,她的脸皮够厚,超级厚。对于她来说,认定了一件事就必须做到,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何况,欲罢也不能……
小手再次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脑袋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狂烈的心跳声,她潋滟的眸子满是狡黠的笑意,“如果我不要你跟她在一起,你会同意吗?”
会同意吗?事实上,他本来就没想过要接受闵婧。甚至于他也没想过,他到底能接受什么样的女人!心里这么想,但他却神色不变地反问:“这算不算你的第三件事?”
“不算。”宝柒没好气儿地哼哼,绕到他前面,抬起白皙的手腕,将一整天都没舍得洗掉的“蜘蛛侠”在他眼前晃了晃,“第三件事哪能那么简单?得了,你别冷着个臭脸跟阎王爷似的。耍了我两次,你应该开心才对!”
避开她暧昧的话题,枭爷直奔主题,“那你说,第三件事是什么?”
扬起唇角,宝柒的手游离在他钢筋般硬实的身体上,咬唇、踮脚,下巴一扬,将唇贴近他的耳朵,“第三件事就是,听好了啊……”
贴着他的耳朵,她诡异地停住了……
一秒、二秒、三秒……
空气里的暧昧,越来越浓。
“第三件事,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不过你可别后悔哦。”
“只要不违背道德和原则。”
“保证不会!”是假的……
不过,后面三个字她没有说。
这个男人的道德底线,她很清楚。更清楚他其实是真的关心她的。要不然,甭管她怎么缠怎么磨,他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容忍她。
还有什么比他的纵容,更让她心动的呢?
一念至此,她莞尔,“还有啊,不准你跟闵婧在一块儿……”
冷哼一声,枭爷脸上薄怒未消,“好了,赶紧滚蛋!”
宝柒心情大好,心里闷笑不止,但却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退了出来。她赢了!这次她没爬窗,而是大大方方走门儿。房门合上的瞬间,她才觉得膝盖有点儿痛,大概是爬窗的时候磨破了皮儿。
很快,她老鼠似的溜进了自己的房间,沉醉在愉悦的心情里,她压根儿没有发现,黑暗里的某个角落,有一双窥视的眼睛……
翌日。
宝柒醒来,膝盖又麻又酸又痛。捋起睡裤一看,膝盖好大一块儿淤青。拧着眉头起床收拾好自己,直到吃完早餐也没有见到冷枭,心里空落落的。啥时候才能早上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他刚毅俊朗的面孔?
想到这儿,心里一荡,耳根子有点儿烧。思忖了片刻,她回房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又从年小井那儿要来了结巴妹的电话。一来为了文身的事儿,二来顺便去她的医院擦个药。今儿是周日,她转了两次公交赶到结巴妹所在的总医院时,已经上午十点。因为来之前和她通过电话,所以一进大门,她就直奔电梯间。
七拐八弯,医院山路十八弯。可是,不知道是第六感还是直觉,一种像被人尾随和窥视的感觉传来。她的脊背,有点发凉。镇定地继续往前走,走廊里,她忽地掉转过头……
一道人影儿飞快地掠过墙壁的拐角,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眼花了?心里惊了惊,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大白天闹鬼,索性加快脚步就追了过去。
“啊……”哪料,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摸着鼻子,小结巴眼圈都红了,“七、七、七七……你……”
嘴唇哆嗦一下,宝柒受不了地瞪着她,翻了翻白眼儿,“拜托,别气气气了,我快被你气死了……喂,刚才是你在我后面?”
“啊……我?我、我没……”
无辜的小结巴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耷拉着脑袋直摇头。
往她身后瞅了瞅,宝柒按住心底的不适感,伸手就和她勾肩搭背,“瞧你吓得,咱走吧。”
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小结巴别扭得脸蛋儿都红了。三条黑线从头顶飘过,宝柒无语凝噎,“你脸红什么劲儿?我又不是男人。”
好吧,这么一来,她的脸直接烧到了耳根。
宝柒大眼珠子瞧着她,半晌儿找不到台词儿。
下一秒,她又愉快地扬起眉梢,凑过去小声坏笑,“结巴妹,老实交代,那天江大志送你回去,你俩有没有……那啥?”
“哪、哪啥?”
“我、我、我必须服了你!”宝柒一边走一边打趣着她,转眼工夫两人就到了医务室。
小结巴在总医院的人缘儿不错,很快就找到了人替她处理膝盖的淤青。处理过程中,一向不聒噪的结巴妹突然要求道:“七、七,一、一会儿,陪、陪我……”
陪她干吗?耐着性子听了好一会儿宝柒总算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