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不晚,照常还是冷家的开饭时,见到他入屋,宝柒心里喜欢得不行,却还是不得不压抑住狂跳的心脏,淡淡地微笑着招呼他:“二叔回来了。”
“嗯。”不咸不淡地回应着,冷枭脸上的冷漠,依然如故。
闷头闷脑地吃着饭,宝柒偶尔拿眼睛瞄他一眼,可是他却半眼都不瞧她。和往常一样,她吃过晚饭就急急地站起身来,准备回屋,可是这回,刚一转身,就被宝妈给叫住了。
“小七,你跟我来一趟。”
“妈,什么事儿啊?”
放下碗筷,宝妈拉着她的手一直走到小客厅坐在了沙发上,才压着嗓子低声问:“小七啊,你在跟你二叔闹别扭?”
“啊?!”闻言,宝柒吃了一惊,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笑着摇头,“没有啊,你怎么这么想?”
“不对。”仔细盯着她镇定的脸蛋儿,宝妈想了想,又看了看小客厅的门口,叹了一口气,蛮认真地说:“小七,你现在年龄也不小了,有些事儿也不妨和你直说了吧。”
她嘴里说“直说”,可是“直说”了好半天都没有下文。
宝柒狐疑地看她,“妈?!你发什么愣?”
回过神儿来,宝妈感慨地叹了叹,“唉,小七,你该知道的……不是妈狠心将你放到鎏年村去,实际上,妈也有很多的无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似的,说到这儿,她的目光有些混沌。
“你别看妈现在掌控着二〇三集团的实权,其实、其实那不过就是外表看着光鲜罢了。说到底,我也只是冷家的儿媳妇。冷家的一切,包括集团股份全部都是你二叔的……”
“妈,你这话啥意思?”
“妈的意思是,小七,你年纪还小,性子太过张扬任性,要改,知道吗?二叔他性格不太容易让人亲近,但他人不坏,对你还算是不错的,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跟他置气,懂吗?”
“不懂!这哪儿跟哪儿?有什么关系?!”
“唉……妈也不知道还能护你和妹妹多少年了。万一我有点什么事儿,或者发生点儿什么意外,一旦不在了,可心还有老头子照顾,可是你怎么办?”
“妈,你想太多了。我已经18岁了,我不需要靠任何人。”
“傻孩子,18岁……妈18岁的时候,也以为自己长大了,懂事了。事实呢,等真正懂事才明白,那时候的想法有多么的天真。”说到这儿,宝妈抹了抹眼泪。
“妈,你到底怎么了?”敛住脸上的笑意,宝柒侧过脸去,认真地看着她。
“没有什么事儿,就是想到你爸了,要是他在就好了,也不会过得……唉,老头子他始终是防着我的啊。”
“妈!”心疼着老妈,安慰着老妈,宝柒不理解那个所谓的爷爷,但是对老妈的观点却不是太赞同。
冷家有钱有势,那都是冷家的,她喜欢冷枭也只是喜欢他这个男人,而不是冷家的冷枭,被套上了各种光环的冷枭。不过,老妈的话说到这份儿上,她基本上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妈,你放心吧,以后我来养你。”
听了她的保证,宝妈破涕为笑,看着还是一脸稚气的漂亮女儿,目光有些迷离,“对你啊,妈还真就没有抱过多大的希望,你只要能平平安安地长大,规规矩矩地做人,找个好男人嫁了,安稳地过日子,妈就开心了。”
拍了拍她的脑袋,宝妈长叹,“人活着,要学会做人知道吗?还有……”停在这儿好一会儿,她目光里掠过一抹哀楚的神色,嗓子哑了,“那件事千万不要让你二叔知道,切记!不仅仅是为了妈,也是为了你自己。懂吗?要是二叔知道你不是冷家的种,还有你爸爸的死……不敢想象……”
心,震了震。宝柒歪了歪嘴角,有些苦涩,“放心吧,不会说。”
“宝柒,这是哪儿来的?”晚上,复习完功课,等宝柒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冷枭的手里,正拿着她放在枕头下面的那本泛黄的小册子,一脸的冷峻。
“哦,这个啊?”
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宝柒一边儿擦头发,一边儿将自个儿在看守所遇到那个怪男人的事儿说给他听。云淡风轻的言语里,刻意避开了自己吃过的那些苦头。听她说着,冷枭将她拉到怀里坐下,便一言不发地替她吹起头发来。
眉头,越皱越紧,直觉告诉他,这个事儿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刚才他已经仔细翻过了,小册子上除了一些篆刻古体字,写着的口诀有点儿类同于他们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个《金篆玉函》外,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难道真的像她说的,看守所里住了一位隐世高人?!
“二叔,你说这书有用吗?和那个《金篆玉函》是不是一套啊,就像有的武侠小说写的,什么残缺版本,合二为一,倚天遇到屠龙,然后得到某种高深的武学,哇,多玄乎啊……”
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宝柒享受地闭着眼睛,任他替自己吹头发,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好半晌,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没有睁开眼睛,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继而又笑着说:“金篆上不是介绍说有一种摸人的骨头就能诊断治疗的古医学吗?要是我学会了就好了……哇,神医出炉,一书在手,天下唯我有。哈哈!”
“醒醒!”
一巴掌轻拍在她的脑门儿上,冷枭将她挪了开去,收回了自己的腿,把吹风机放好。
摸着干爽的头发,宝柒倒在床头,无比惬意地看着男人准备去洗澡的背影,无比开心地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想说的是:一叔在手,天下唯我有,叔是二叔的叔……”
一叔在手,天下唯我有,多霸道的宣言。
男人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儿,他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能给她,还谈什么天下?
第二天,等宝柒洗漱好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才发现今儿真是难得的一个周六。冷家人都在家里吃早餐,就连一贯早出晚归的冷枭,竟然都还在家里没走。
别瞧着仅仅只是一个早餐,但是冷家的餐桌从来都不会糊弄。无数个由专业厨师打理的早餐菜式,不仅营养丰富,还得根据各人不同的口味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游念汐的功劳,因为这些事儿都是她安排的,有的时候,她也会亲自下厨打理。明面儿上说她是冷家的远房亲戚,但是有的时候,宝柒觉得她更多的是担任了冷家大管家的重要职务,她几乎把任何事儿都给安排妥当了,除了她自己,她似乎对谁都用足了十二分的关心,就不说宝妈了,就连一开始对她住到冷家来颇有微词的冷老头子,这几个月下来,对她也是赞不绝口。
这不,一边吃着她熬的山药粥,宝妈又眉开眼笑地夸上了,“要说我们念汐啊,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人长得好,有学识,留过学,又能干,除了家世差点儿,我是拿着放大镜也挑不出半点儿毛病来的,也不知道将来哪家的孩子有福分娶到她了……”
“表姐。”小声嗔怪着,游念汐低垂着头,满脸通红,有些不好意思了。
瞧着她害羞的样子,很少出现在早餐桌上的冷老头子,居然也点了点头,还顺便提到了游念汐已经过世的爸爸游天良,“镶玉这话我赞同,天良虽然正值壮年就遭到了不幸,但好歹留下一个这么懂事的女儿。镶玉啊,公司的高管里有没有条件好点儿的小伙子?你得给她留意着。”
游天良在世的时候,一直是在冷家老大冷奎手底下做事儿的,可以说他是在冷家服务时间最长的人。人老实,忠厚本分,深得冷奎的重视。但不幸的是,就在冷家老大过世那年,他们夫妻双双在一场车祸中丧生了。
听到这话,游念汐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细的,“谢谢冷叔,我暂时还不想考虑个人问题。”
大概是提到了游天良,又让冷老头子想到了过世的大儿子,语气不由得多了一丝感慨,“唉,一晃眼儿,就过去十二年了……”
“冷叔叔……”游念汐垂下的头突然抬了起来,声音有些哽咽,“我爸爸临死前告诉我,冷家对咱们游家是有恩的,没有冷家也就没有我们家。他还告诉我说,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要尽心服侍冷家的人一天……”说着说着,她悲从中来,一行泪,倏地滑过脸颊,滴落在餐桌上。
“哎哟,好孩子,你啊,跟你爸一样,都是老实本分的人!瞧你哭得,表姐心都酸了。”想到冷家老大,宝妈心情也不好受,赶紧替她拿过纸巾拭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替她顺着气儿,“好了好了,不哭啊。咱吃饭的时候,不提那些伤心事儿,没有了父母,不是还有咱们吗?!”
“嗯……呜……”低低垂泣着的游念汐,单薄的身体看着特别可怜。
见状,难得表达意见和感叹的冷老头子,今儿也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儿神经,放下碗就长叹了一声,临出餐厅之前,却又转身来,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镶玉说得没错儿,丫头啊,你以后就把冷家当成你的家。”
闻言,宝妈大喜,“听到没有?老爷子都发话了,你以后啊,就别总拿自己当下人、当外人……听见了吗?”
“表姐,你们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但是,我不能那么做,我应该做好我的本分……”
“唉,你这孩子……”
她俩说着小话儿,坐在另一边儿的餐椅上,宝柒淡淡地瞧着这一幕,吃着早餐的感觉特别不是滋味儿。按理说游念汐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日子真是挺惨的,老实说比起她自个儿的经历还要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生不出半分同情心来。无法理清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让她想想都有点儿鄙视自己了,难道真是嫉妒比自己优秀的女人吗?
撇了撇嘴,她突然看向了坐在旁边、跟她一样儿默不作声的冷枭。老头子整天都在催他找对象,结婚生子,该不会是突然发现家里还有一个比别的女人都要优秀的游念汐,转而忘掉了门第观念,要让他肥水不流外人田,干脆直接把游念汐给收房了吧?!
一想到这儿,她心里没由来地有点儿慌。
冷枭这一去,就整整一天没有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因此,当游念汐进来的时候,她正瞪着有冷枭笔迹的课本出神,脑子放了空。
“小七……”
听到她的声音,宝柒心里一紧,赶紧合上课本儿,强自镇定着心神,微笑着问:“小姨,你找我有事儿?”
像对待冷家任何一个人时的态度一样,游念汐瞧她的眼神儿,除了长辈对晚辈的爱护之外,还有尊重、友好,另外,还包括着一丝似乎永远也摆脱不了的谦卑。
“小七,我没有打扰到你学习吧?”
“没事儿,有事你说啊,小姨?”宝柒笑眯眯地问。
“哦,是这样的,表姐说很快就要过年了,准备把家里翻新一下……”
说完装修意见,宝柒差点儿打瞌睡的时候,突然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让她心惊的话。
“对于你自己的卧室,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啊?!对了,这次装修,我准备将家里的窗户给彻底换掉,然后加上不锈钢的窗棂……”
换窗户?加窗棂?有没有搞错?!心脏猛跳不止,宝柒好不容易才压抑住,让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但,心里那种特别怪异的感觉很强烈,她不知道该怎样描述。
是巧合,还是有意?
“小姨,好端端的加什么窗棂啊?!”
“是这样的,冷宅的建筑图纸我看过了,之前的窗户设计太过老式没新意。至于窗棂嘛,这三楼你一个女孩子住,还是不太安全。我准备换上……防盗、防火……”
不知道她还说了些什么了,宝柒这会儿脑门儿发寒,也听不太明白,只是歪了歪嘴,笑了,“这话说得,要是重兵把守的冷家都被盗了,那可就真是太稀罕了!你啊,也太小心了,我看着这窗户挺好的,没必要换。而且,给我窗户加上窗棂,我会感觉很压抑的,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开玩笑,有了铁窗棂,冷枭再厉害,也进不来了吧?
“哦,这样啊?!”游念汐抿了抿嘴,小心地瞥了她一眼,“成,反正是你自个儿住的屋,自个儿看着办,我主要还是征求你的意见。”
“嗯嗯,谢谢小姨,我看就没必要了。”
小心地搓了搓手,游念汐微笑,“有道理,我跟表姐商量商量去。”
“嗯哪,小姨慢走。”
宝柒笑着和她打哈哈敷衍着,但是,心里对她提出要换窗户的事儿,还是有些落不下去,不过,瞧着她又不像是知道。如果一个人要是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还能绷得住,还能不在脸上流露出半点儿情绪,那她还能是个正常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