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她和二叔的事儿被人在大庭广众下剥开来说,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而此刻,她动了好几次嘴皮子,其实她很想大声说出来,告诉他,他不是她的二叔,其实,她也不想让他纠结。
可是,她不能说,说出那个秘密的结果,说不定,她才会真正地失去他……
僵持着,看着,她无能为力……
她正不知道这战争该如何收场的时候,两个都强势又霸道的男人,莫名其妙地瞪视着对方又熄了火儿,沉默着,又坐回了沙发上,还是老子先开口,“好自为之吧。”这话一说完,他起身就离开了。
侧过眸子,她的视线落在冷枭黑沉沉的脸上,轻唤了一句:“二叔……”
“嗯。”
左手抓右手,右手拽左手。她对着自己的手指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蹂躏了一会儿,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我,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
他径直起身走了过来,俯下头,突然在她唇上啄一下,然后迅速移开,几个字说得极其用力,“记住,你是我的女人。”
冷枭拍了拍她的小脸儿,冷着脸就大步离开了。
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宝柒倚着他沉沉睡去。低下头,看了看她长长的睫毛,冷枭小心翼翼地挪开了身体,替她掖好被子,起床走到了窗边儿,掏出了电话拨给了血狼,压低了嗓子问:“血狼,情况怎么样了?”
“目标二已经有所行动了,一切在计划之中进行……”电话那头,血狼将他们计划的情况详详细细地向他汇报着。
“很好。”冷枭沉着脸听完,咬着烟蒂沉吟了片刻,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切记,保护好目标二的安全。”
“血狼明白。”
挂掉电话,看向大床之上的女人,他冷冽的面色才稍微暖和下来。
闵婧的手伸得太长了,不仅敢到学校去威胁宝柒,还把唆使和挑拨,使到他家老头子这儿来了。
再不动她,指不定还得出什么幺蛾子。这种挑衅,他能受着吗?
绝对不能。
人大附中今天晚上特别热闹。从明天起就开始放寒假了,而今天晚上将会是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会,学校为了促进校园文化,促进师生和谐关系,共创和谐校园,每年都会组织搞这样的活动。今天的晚会是在附中的多功能大厅举行的,这个多功能大厅是附中的标志性建筑,大厅布置得异常隆重,可以同时容纳好几千人就位。
作为京都市有名的慈善大使,又给学校捐款又资助贫困学生,闵婧今天晚上,无疑是主角。在联欢会开场半个小时之前,她已经带着助理若干人,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学校特意为她准备的休息室,坐在休息室里,她任由助理替她补着妆,心里美美地想着一会儿让那个小妖精出糗时,她的脸色。
“闵小姐,您的电话!”
“谢谢!”
有礼貌地接过电话,她特别好脾气地道了谢,维持着自己的高贵形象,声音极软,“喂?”
然而,听完电话里对方所说的内容,她愣住了。紧接着,她妖娆的身子像是被人给捆绑了,死死咬着涂上了一层粉色唇彩的嘴巴,一动不动地呆了好半晌儿才回过神来。
捂住电话,她侧过身对助理们挥了挥手,直到她们离开,她才重新拿过手机冷冷地问:“说吧,你需要多少钱?”
“不多,一个亿,对您来说,小意思吧?”
一个亿?!闵婧气得嘴唇直颤抖,觉得这个记者简直是脑子被虫咬了,太异想天开了。
脸急得通红,她狠狠斥责道:“你做梦呢,知道一个亿是什么概念吗?”
“闵小姐,我是不是做梦你应该知道吧?别人我不敢说,你闵小姐有的是钱不是?何况,你的名声不比钱更值钱吗?你想想啊,要是我把你这档子事儿给见报了,你这位京都人眼里的女神可就坠下神坛了……而且,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你!无耻!”
拿着手机,闵婧的胸口急剧起伏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透射出了一股怨毒的光芒。
“我不急,你慢慢考虑,就这样,考虑好了再联系我吧。”
“等等!”听到对方要挂电话,闵婧反而镇定了下来。她到底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名门淑媛,很快便将利与弊衡量清楚了。接下来,她换了声调,深呼吸一口气,软着嗓子说:“一个亿我短时间内肯定拿不出来,不过,我很有诚意和你做交易,你也该拿出点儿诚意来,对吧?要不然,咱俩找个地方谈谈?你看怎么样?价钱嘛,好商量。”
“行啊,没问题。闵小姐果然是爽快人,价钱当然可以商量,地方你说吧。”
掀着唇笑了笑,闵婧向对方报了个地扯,漂亮的脸上便再次浮上了温婉的笑容。紧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但语速却极慢、极从容地说:“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到了。再见!”
挂掉电话,她怨毒的眼睛,看着墙壁。大概停顿了两分钟左右,终于,还是再次用手机拨出了电话。
温婉不再,善良不再,慈善大使的风度更是不再,捏着手机说话的闵大小姐声音里,淬满了怨毒和阴戾,“替我做掉他,干净点儿,把东西拿回来,不要留下尾巴。”
然后,她怪异地笑了。
那个死亡约会,她当然不会去。对于那种开口就要一个亿的傻瓜,她怎么可能上当,成为他的摇钱树?有了一个亿,她能让多少人替她卖命了?!做生意嘛,她比谁都精明。
吁了一口气,收敛起了尖锐的眼神儿,她又恢复了那个温婉的闵大小姐善良的模样儿。任谁都看不出来,就在一分钟前,她轻轻松松就要结束掉一个人的性命。
联欢会在万众瞩目中,终于开场了。
主持人念了一通洋洋洒洒的套话之后,又是学校领导冗长的讲话。
接着,排在晚会的娱乐节目之前,到了闵婧的出场时间。
为了彰显自己的尊贵身份,闵婧今儿特意穿了一件由欧洲某著名服装设计师精心定制的一套浅紫色晚礼服,漂亮的脸蛋儿,淡淡的妆容华贵又不张扬,栗色的长卷发随意披散开来,在几名助理的簇拥下,款款地进入了多功能大厅。
一步一步,她慢慢地走上了台。
由于她的出场,整个联欢会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观众席卷的掌声如流水,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闪光灯、镁光灯,各种各样颜色的灯光在不停地闪烁,全部映照在她带着迷人微笑的脸蛋儿上。
这晚会,像是成了闵婧的舞台。享受着来自人群的赞美声,听着学生们大声叫着“闵婧、闵婧,我们爱你”,她自我膨胀的倨傲之心如同开屏的孔雀,到达了极点。
“谢谢大家,谢谢同学们。这次对学校贫困学子的捐助,其实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来自冷氏二〇三集团的大力赞助和支持。现在,我想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感谢冷氏集团的善意援助。”
啪啪啪,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满意地轻轻笑着,闵婧享受着能代表冷家的惬意,微微勾着唇,直到掌声停顿了下来,她才继续对着话筒,微笑着说:“现在,我代表冷闵两家,将这笔捐款交给学校。”
说到这儿,她低下头来,小声对着旁边的校长说了句:“校长,不如就让宝柒同学作为学生代表来接受捐款吧。”
“哦?!为什么?”校长狐疑。
“校长该知道,宝柒是姓冷的吧?!毕竟这是咱们冷闵两家的事儿,也让这丫头神气神气。”
想了想,校长觉得也有点儿道理。何况,捐款人闵婧已经提出来了,他要是不同意就有点儿不上道儿了,“现在,我们请宝柒同学代表学校上台接受慈善捐款,并且向闵小姐送上一面代表学校心意的锦旗,感谢冷闵两家对学校的大力支持!”
啪啪啪,又是一阵掌声。
台下,坐在同学们中间的宝柒愣了愣,随即就笑了。哟,原来她就是准备这么羞辱她的啊?!
宝柒微笑着站起了身,心情大好地慢慢往台上走去,然后从一个同学手里接过那面本来准备送给闵婧的锦旗,还有一束漂亮的鲜花,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她带着笑容就上去了。
这时候,坐在高高的主席台上,闵婧瞄着宝柒,心里的愉悦感飙到了极点。
觉得她啊,就是一只小蚂蚁!要怎么捏她,她都得受着!
心里的满意劲儿,让她此时的笑容,成了这辈子最美的一刻!当然,这也是最后的一刻,这个让她光芒四射的舞台,也成了她最后的舞台。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啪嗒!啪嗒!
偌大的多功能大厅中央,那一盏本来熄灭掉的大灯被人打开了。
灯光,照亮了整个大厅,刺眼的光线让众人哗然,纷纷看向门口。
顿时,气氛凝重了。
只见多功能大厅的门口,站着好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领头的刑警礼貌地向全场示意了一下,然后才拔高了音量,大声说:“闵婧,你现在涉嫌一桩杀人案,麻烦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涉嫌杀人案!突然亮起来的灯光、从天而降的刑警,和他嘴里五个刚劲有力的字,无一不带有巨大的震撼力。
顿时,多功能大厅寂静了。
闵婧好半晌没有动弹,来得太突然,她怔住了!
一个人直接从高处跌下是需要时间来适应的,刚才她还笼罩在满厅的璀璨光芒之下,享受着众人的景仰,如今,那盏刺眼的大灯,直接将她的伪装撕裂了一道口子,将属于她的流光溢彩悉数打乱,剩下来的五光十色,成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舞台,散发着浓浓的丑陋味道。
没错,丑陋。
“闵婧,请跟我们走。”
在这议论声四起的期间,宝柒一直站在主席台的边沿,没有讲话。她的手里,还规规矩矩地拿着那面锦旗和那束漂亮的花儿,宝柒拔高了声儿问校长:“校长啊,这锦旗,这花,还要不要送闵小姐啊?!”
叹了一口气,校长脸色不好看,摆了摆手。
还送什么送?
这个时候,闵婧刚好走了过来,与她擦肩而过。
挑了挑眉头,宝柒蛮天真地歪了歪脑袋,带着嘲弄的语气,说:“那个,我提个意见啊,人走可以,捐款可别忘了留下来。闵小姐,你的那份请自便,但是咱冷家的可别被你给私吞喽!”
宝柒不是好孩子,痛打落水狗的事儿,她喜欢干。
听了她讽刺的话,闵婧停下了步子,高跟鞋晃了晃,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提高了声音,一句话像是对着全场说的,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镇定的微笑,“大家放心,我没有杀人,我是无辜的。要给附中的捐款一分都不会少,一会儿助理会替我办理。”
宝柒唇角微勾,“那就好,闵小姐,走好,不送。”
被带到刑侦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用说,第一步就是审讯,更准确点儿说是刑讯。
刑讯的个中高手都明白一点,不管采用什么样的刑讯方式,要想从别人嘴里挖出有价值的东西,从来都不在于手段是否残酷,而在于如何破坏掉对方的心理防线,让对方情绪失衡,从而招供。
因此,不论如何,也得让她烦躁、狂乱、愤怒、生气,暴跳如雷当然更好。
总之,不管什么样的情绪,只要失控都好,就是不能让她冷静。
然而,此时坐在讯问室的闵婧,无疑就是比较冷静的那一类人。
审讯已经进行到了第四个小时了,她始终游离不着边际的态度,让刑讯的警察有些恼火。
“闵婧,请你告诉警方,为什么要指使他人杀害高记者?”审讯的警察将已经问过108遍的问题,再一次重复。
闵婧的眼神挪到了旁边,不直接与他对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高记者。”
“不认识高记者,为什么你的手机里,又有跟他的通话记录?”
“唔,你认识我吧?知道我是谁?那你知不知道,每次预约要采访我的记者多如牛毛,我是不是都该认识他们?是不是每一个人出事儿了,都该找我负责?”不仅不认罪,她的言语越发犀利。
刑警板起脸,想了想,啪的一声将一摞资料丢到她的面前,“那你认识这些吧?”
瞄了一眼,闵婧的脑子嗡地一下,就炸开锅了。
这些东西,是她找人用假指纹陷害宝柒的证据,正是联欢会之前高记者用来威胁她的东西。
心里震了震,一时间她的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她不再回答任何问题,说来说去,都只说一句话:“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要见我的律师。”
眼前一黑,她就被人用一个黑布头罩给蒙住了脑袋,连推带搡地带进了另外一间审讯室。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空气有点儿冷,有点儿阴,一种非常恐怖的心理暗示,顿时让她有点儿恐慌,一直拼命镇定着的心,微微乱了。
这,到底是哪儿?!
独自猜测着,一只手粗鲁地将她摁坐在了凳子上。
“坐好!老实点儿。”
紧接着,她的耳边便响起了一阵铁镣和手铐的金属碰撞声,再然后,她的双手双脚就被反铐在了身后的椅背上。
心,怦怦直跳,强烈的恐怖感让她失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们啊,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要是敢对我刑讯逼供,使用暴力手段,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的!”
她尖叫着、挣扎着、警告着,可是,没有人理会她,更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很快,四周就安静了下来,随着一阵脚步声的离开,安静得有些可怕,除了彻骨的寒意,什么都没有了,她知道,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惶惶不安地等待了几秒钟,突然,啊的一声惨烈的惊叫拉开了沉寂的序幕。
当然,惨叫声不是她发出来的,事实上,她还好好地端坐在椅子上。灌入耳朵里的那些又诧异又阴森的声音来自审讯室的音频。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长刀破肚,像是极致痛苦下发出来的哀号,如雨点一般透过她的耳膜。
“啊……不要啊……救命啊……啊……我的肠子漏出来了……”
“血……好多的血……眼睛,我的眼珠子掉了……”
“铛铛铛……啊啊,快看,她身上腐烂了……好多的蛆,一条一条的蛆在她身上爬行着、蠕动着……”
密不透风的恐怖恶心的声音,不断地传入她的耳膜,她不想听,她真的不想听。可是这些声音却如影随行,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点一点渗入了她的耳朵,渗入了她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