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吧。”拿过办公桌上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冷枭淡淡地说完大步就走,想了想,他又转过身,扫了他们一眼,“账单拿回来我报销。”
出了红刺的通讯基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冷枭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屏幕上刚刚显示出“中国移动”四个字,手机尖锐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微微蹙眉,一看是家里的电话,他刚接起来,那边儿的宝妈就急切地低声哭了起来,“老二,是你吗?出事了!”
心里紧了紧,冷枭沉住气,冷声问:“大嫂,你说。”
电话里的宝妈,情绪有点儿失控,声音更是哽咽不堪,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她紧接着便将今儿下午发生的事情挑简要的和他说了一遍,然后整个人泣不成声。
“我打了她一巴掌,老二,我从来都没有打过她的,我真是气极了。现在都十点多了,外面在下雪,她身上没有钱,到现在还没有回家,手机根本打不通了。我……她……呜……”
深呼吸一口气,冷枭的眉头拧到了一块儿,但是,他的立场,不便责怪任何人,只是心里特别堵。
微微眯了眼睛,他想了想,又问:“我那儿找过了?”
“找了,都找了!你在市区的两套公寓,还有帝景山区我都派人去找过了。呜……她根本就没有过去。她那个什么朋友,我也都找过了,也没有去过,就连那个文身店我都去过了,都没有啊……”
“首长,现在咱去哪儿啊?”
手指撑着额头,冷枭冷声说:“总部。”
夜里,路宽车少,速度很快,远远的,红刺总部进入视野。
庄严肃穆的红刺大楼,在静夜显得越发神秘。围墙边上的高高哨塔上,守卫的战士站着笔挺的军姿,手里的武器都像是闪着寒光一样。
大门口的路灯上面,被白雪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外衣,发出淡淡又幽暗的白光,照得两边儿的树木阴影婆娑。
骑士十五缓缓驶近。
忽地,冷枭目光怔住了,眸底像是淬上了漫天的飞雪。
冷,冷到了极点,心口,一阵抽搐。
只见总部大门口的那根硕大的柱子旁边,在一个路灯照不到的犄角旮旯里,小丫头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那儿,羽绒服的帽子掀起来盖在脑袋上,可怜巴巴地缩成了一小团。
喉咙紧了又紧,他拳头微攥。这个小傻瓜,躲在那个角落里,冷死了都没有人知道。
一时间,怒火中烧。
“停车。”
冷着脸,冷枭忙不迭地推开车门儿下去,一股风雪吹了过来,吹得他心脏都像被寒意给沁透了。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他移动的速度极快,疾风般掠过去,蹲下身来,一把就将她裹进了怀里,声音带着夜的嘶哑。
“宝柒。”
“二叔?!”
冷不丁地被他给抱了满怀,宝柒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看他。
像是在做梦似的,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明白的浓重阴影。接下来,她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刺痛了眼睛,眨了又眨,想说的千言万言哽在了喉咙里,绕了半圈,只剩下一句似哽咽、又似埋怨的话,“二叔,你终于回来了……”
冷眸里,一抹寒光掠过,冷枭恨恨地问:“为什么躲在这儿?”
“这个角落位置好,哨兵看不到我,不会撵我走。但是,我却可以在第一时间看到你回来……”
“愚蠢!”
低骂着她,可是,他却在这飞雪遮盖的黑暗角落里,将她紧紧抱住,大手越收越紧,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她。
然而,没几秒,怀里的小丫头却像是突然吃了烈性炸药一样,发起了狂来,猛地站直了身体,抬起脚就狠狠踹他。
“浑蛋,你上哪儿去了?你不在京都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讨厌你,浑蛋!冷枭,你是个浑蛋!”
一句一句责骂里,她像一只暴跳如雷的小刺猬。
颇为意外她冻了这么久,还有力气对他动粗,冷枭对她雨点般落下来的花拳绣腿丝毫都不在意,只是拽紧她的手,将她捞了过来抱住。
一言不发,俊脸平静,由着她像个小疯子似的撒泼。
“二叔,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女人吗?哪有男人上哪去,家里的女人都不知道的?真是个没良心的男人!”
见她累了,冷枭拦腰就将她抱了起来,裹进了自己的大衣里。
“不闹了宝柒,咱们回家。”
“家……在哪?”宝柒声音有点儿哽咽。
冷枭不答。
漫天的飞雪里,他挺直的腰杆微微僵了僵,可是箍着她的腰的手却越发的紧。
功名利禄、亲情骨肉……在她这个“家”的概念里,一切似乎都有些迷糊了。
只有怀里的女人,是唯一的执念。
雪,还一直在下。
找到宝柒之后,为免宝妈一直担心,冷枭上车就给冷宅拨了个电话回去。
坐在冷枭的身上,冻得快僵掉的肢体暖和了不少,宝柒啜着气揽紧他的脖子,将自个儿的身体鸵鸟一样全部缩入他的怀里。
等他挂掉电话,她疑惑地问:“二叔,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他不答。
嘴角噘了噘,她不介意他的沉默,继续仰着头问:“喂,别告诉我你是神仙啊?掐指一算就猜到了。”
“……”他还是不答。
她依旧不介意,乖巧地笑着继续说:“二叔,我觉得你太万能了,你要是能多跟我聊聊天儿,那就更完美了。”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了。你要真是话太多了,不就跟那个方惟九一样了吗?整一个花花公子,纨绔子弟,那就不可爱了。”
自个儿一个人说着,她想到比她还要聒噪十倍的方惟九,鼓起腮帮子又摇了摇头。
冷枭拧眉,低下头看着她,终于开口了,“你见他了?”
宝柒抿着嘴儿笑,接下来她就一五一十地老实交代了,怎么吃了人家方惟九一顿饭,怎么差使他送自己到红刺来。
略略皱眉,冷枭没有说话。
帝景山庄换了新管家了。
当冷枭夹带着屋外的风雪抱着她进主屋的时候,一个浓眉大眼的大婶微笑着迎了上来。
“二爷,你回来了?哦哟,这位小姐是……”
挑了挑眉,宝柒没有说话,亮晶晶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冷枭,拽着他的胳膊的手指,揪得很紧。
冷枭侧过身来,淡淡地说:“兰婶儿,她是宝柒。”
万年不变的介绍方式,被他使用过很多次了。不是侄女,不是女朋友,更不是其他的什么人,她是宝柒,来来去去一句,她都只是宝柒。
“宝小姐是冻坏了吧?哦,对,我去煮碗姜茶,还有……”说到这儿,兰婶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踌躇着说:“我有一瓶从家乡带过来的蔷薇酒,是用野蔷薇的果实酿造的,咱村里的老人以前常拿它来御寒,要是不嫌弃的话,给小姐拿点儿?”
心里咯噔一下。目光凝住了,宝柒偏过头去,惊诧地看着她,“兰婶儿,你、你是哪儿人?”
“呵呵,我是锦城人,锦城你知道吗?去年大地震的地方……哎,我老家就在震中鎏年村的,地震时我嫁到了另一个镇子才躲过一劫,地震时……哎不说了,宝小姐,你有听过这地方吗?”
嘴角抽了抽,宝柒身体抖了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激动的。
下一秒,她怪异地冲兰婶儿笑了笑,看着冷枭面无表情的脸,狠狠环抱住他,脑袋飞快地钻进他的怀里,闷闷地说:“谢谢你,你懂的。”
不消说,兰嫂儿来自锦城绝对不是偶然,而是冷枭有意为之。
虽然宝柒是土生的京都人,但她到底还是在锦城生活了十二年。一个熟悉那边儿风土人性的人来照顾她,自然是比北方这边儿的人要好得多。这个男人,嘴上从来不说好听的,可是行动却总是这样细致入微。
冷枭将她留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一个医用冰袋过来。一伸手,抬起她尖细的下巴。
宝柒眼神儿有些闪躲,“喂,是不是很丑啊?”
冷枭眸色微黯,抿着唇没有回答,可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
只见她原本白皙滑腻的左脸上,有一块儿红得特别不正常,仔细一看,五个红红的指印依稀可见。
触目惊心,越看,他的眸色越冷。
“喂,你……你就别看了,我不喜欢你看到我的丑样子。”
睨她一眼,冷冷哼了哼,冷枭声音暗沉,“你啥时候好看过?”
拍了拍她的脑袋,他去厨房吩咐兰婶儿将煮好的姜茶和蔷薇酒都拿到楼上去,又返回来将她抱着上了楼,径直放到主卧的大床之上,拉过被子来将她捂住。
然后,掰开她一直紧紧捂住脸的小手,用手里的冰袋一点点敷上她红肿的左脸儿。
嘶。
一触之下,宝柒疼得咧嘴,眉头揪得死紧,“轻点儿、轻点儿啊。”
见到他严肃的样子,宝柒又忍不住笑着撒起娇来,“二叔,别冷敷了,不如你亲我吧,你亲上去,指定比冰袋儿管用,真的,试试。”
放下冷袋,想了想,冷枭俯下头,唇真的就落到了她红肿的脸蛋上。
当姜茶、冰袋、蔷薇酒等都起到了它们应有的作用后,冷枭像照顾初生婴儿一般,将她抱到浴室里,让她泡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等她再回到床上时,简直是浑身舒畅。
“睡。”冷冷一个字说完,男人稳稳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便将她揽在了怀里,如同过去的许多个夜晚一样,他没有劝慰的言语,只是用自己肢体的温度来安抚她受伤的心,还有满肚子的委屈。
“二爷,冷家大嫂子过来了。”
兰婶突如其来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了进来,立马让卧室里的两个人变了脸色。
冷家大嫂子,宝妈来了?!
宝柒一个激灵,一瞬间就从混沌的世界里回到了现实世界,心如擂鼓一般,狂烈地跳动了起来。来不及让她考虑,就在这失神的几秒,宝妈的声音就跟着传递了进来。
“老二啊,小七起来了没有,我来看看她。”
“呵呵,他俩都在楼上呢。”
兰家的大婶子显然是不清楚情况的,闹不清楚冷家关系的她,心里认为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对儿,昨儿宝妈来这儿找宝柒的时候,她是见过的,所以,恭敬地招呼着她就任由她上来了。
头皮发麻,宝柒神色慌乱,小手紧紧揪住身上的男人,无语凝噎。
几乎下意识地,她撑起手就想爬起来逃跑。
可是,四周一望,她该往哪里逃?!冷枭这个人简单,就连他的房间摆设都简单得不行,简单得一目了然。在这个房间里,压根儿就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包括窗户都是密封的,完全不像冷宅那种,还能供她逃匿。
这个时候,一墙之隔的宝妈,正规律地敲着门,“老二,起来了没有?小七住哪一间,我看看她去。”
咚咚的敲门声和宝妈的喊声,每一下都像落在了宝柒的心里,她几乎失声尖叫:“二叔……”
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脸,缓缓抽身出来,一边套睡衣一边冷冷地向外面吼了一句:“稍等一下。”
“咦,这都十点了,老二你还没起床呢?要不然你继续睡,我去找小七……”
房门是上了锁的,即便没有上锁,宝妈到小叔子家也不可能直接闯进来,更不可能一间间客房去找,这样不符合规矩,至少,得征得主人的同意。
紧张地揪住床单,宝妈的声音清晰得让宝柒想去撞墙。
“来了!”冷枭嘴里低沉地应着,飞快地穿好了衣服,然后小声安慰道:“不要怕,我来应付。”
掖好她的被窝,冷枭神色自若地打开了房门,不给宝妈往里看的时间,将房门关上,声音平静而冷漠,“大嫂,客厅里坐。”
“老二,小七呢?”宝镶玉看着他,语气有些迟疑。
她是过来人,一个刚刚在情欲里转了一圈的男人,再怎么镇定都和平时不一样的,看着他湿湿的寸发,还有门开的瞬间里面太过旖旎的气息,一切,都太过明显。
何况,在刚才那阵儿的疯狂里,小野猫还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吻痕。
看了宝妈一眼,冷枭拂了拂头发,手指微攥,镇定地冷声说:“她昨晚受了冻,身体不舒服,一大早上医院去了。”
目光凝重,宝妈又问:“你没带她去?”
“我忙。”冷冷的声音里,冷枭的样子,是对她的事儿不太关心的态度。
一直立在她旁边的兰婶儿眸光满是诧异。
此时气氛的不对劲儿,以宝镶玉的聪明,自然也感觉到了。
所以,她默默站在那儿,并没有听冷枭的话离开下楼,而是往他身后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微笑着笃定地问:“老二,里面藏着姑娘呢吧?”
她这句话不是疑问,其中肯定的意味儿,让冷枭的眸色沉了沉。
他没有否认,声音冷冷地从唇角迸出一个字,“是。”
看了看天,宝妈呵呵笑了,“瞧你,有什么藏着掖着的?!老头子要是知道你屋里有人了,还不得高兴死啊?得了,闪边儿上去,让嫂子先给你瞅瞅,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入了我们家二爷的法眼。”说完,手迅速伸到了门把上。
其实,在这一刻,宝妈的心,跳得不比任何人慢。
她有怀疑,她也怕。
“大嫂!”
一句斥责的称呼,带着冷枭浓重的警告,既冰冷又无情,更有着冷枭独有的霸道和倨傲,“我的女人不想见人。”
宝妈的手顿在那儿,手就扶在门把上。
一拧开,就会是真相。
但是,她顿住了。
一秒……
二秒……
三秒……
时间流动得极慢……
房间里,宝柒捂在被窝里,紧张到了极点,紧紧攥住被子的手都在抖,她真恨不得自个儿能变成土行孙,钻进地缝里就逃走了。
门外,寂静无声。
微怔了十来秒钟之后,宝妈还是放开了门把。慢慢地退后,然后转身下了楼。
“哎,嫂子是过来人,不知道有啥可害羞的?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我真是看不懂了。丑媳妇儿不早晚都得见公婆吗?咱家老头子虽然有点儿门第观念,但他也不是顽固不化的人。说白了,他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是你不找媳妇儿,既然你已经有人了,还瞒个什么劲?”
眉头微蹙,冷枭默默下楼,一言不发。
沙发的另一边儿,冷枭点着了一根烟,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淡淡地听着宝妈唠家常。听得烦了,他便微侧着头,用牙齿咬着烟蒂玩,任烟雾丝丝缕缕地往上飘动。
他不怕,就怕她怕。有的时候,谎言憋得久了,他甚至宁愿它一朝迸发出来,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但是,她会如何?!他不敢想,想到她刚才的紧张劲儿,他心里就难受。
“老二啊,你让谁送小七去医院的?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