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枭寡淡的脸色,平静地迎上宝妈审视的目光。
他的淡然,让宝镶玉心里的怀疑,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呵呵,我说老二啊,姑娘不给大嫂见,总能说说是哪家的闺女吧?不瞒你说,我还真是好奇得紧。哎,老头子那边儿都快要急死了,你却把人给捂在家里,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说到这儿,她又猛地转过身看向兰婶儿,“你说是吧,兰婶儿?”
“是。”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得兰嫂儿眼皮儿赶紧耷拉下去。
冷枭淡淡地瞄了兰婶儿一眼,“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宝镶玉有点儿不耐烦了,神情越发烦躁不安,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钟,她疑惑的眸子又看向冷枭。
“这丫头去的哪个医院?怎么还没有回来啊?老二,你让谁送她去的,赶紧给打个电话问问吧,别出什么事儿才好啊。”
动了动嘴皮儿,冷枭还没有说话,就听到兰婶儿惊喜的声音,带着一股解脱的劲儿,大声说:“宝小姐回来了。”
宝妈怔了怔,侧过身,目光就看到了大客厅的门口。
果然,进来的人正是宝柒。
摁灭了烟蒂,冷枭眸光微转,脸上没有表露出半点儿奇怪。
虽然他没有给她交代过,但是依这丫头的聪明,一定会懂得在他们下楼离开后,爬起来从后门儿溜出去再绕回来,只不过,他没想到她会用这么长的时间。
客厅门口的宝柒,目光扫过冷枭,没有停留,又落在了宝妈的脸上。
“你怎么来了?”
从昨儿吵架打了她之后,已经被这事儿给闹心得不行的宝妈,立即就站起身来。
“我来看看你。小七,医生怎么说?”
揉了揉自个儿的额头,宝柒虚弱的样子看上去真像个病人,“死不了,放心吧。”说完,她镇定地换了鞋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而这个过程里,宝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然而,在看到她左脸上那几道不太明显的指印和有些红肿的脸时,心里更加糟糕。
“小七……”唤了她一声,她挪过去坐在她的边上,手就要去触碰她的脸,“还痛不痛?小七,妈不是有意的,谁让你……”
“宝女士,”倔强的宝柒,别扭地拂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稍微坐得离她远了一点儿,“我没事,你回去吧,我准备就住在二叔这儿了。”
“那怎么行?妈就是来接你回去的,再说……”目光微微转了转,宝妈又瞥了冷枭一眼,接着解释说:“再说二叔家里有了二婶,你一个小丫头待在这儿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我愿意,我喜欢。”
耷拉着眼皮儿,宝柒犟起来的样子,让宝妈心里无比纠结。究竟是?还是不是?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冷枭,“这都大中午了,老二你不准备请我吃顿饭啊?你的姑娘也该饿了吧?这样,让她下楼来,咱一起吃个午饭吧?大嫂今儿亲自下厨,放心,我又不吃人,不会怎么着她。”
冷枭眸色一沉。
见他迟疑,宝妈又转过头来,盯着女儿,一字一顿地说:“小七,你见过二婶了吧?这样,你去叫,妈在这儿等你。”
宝柒手指紧攥在一起,呼吸紧了紧。
“大嫂!”撑了撑额头,冷枭眸色黯了黯,侧过冷眸睨了宝柒一眼接过话去,一字一顿、慢腾腾地说:“你既然非得……”
“妈!”不等他的话说完,宝柒细着嗓子叫唤了一声,捧住了自个儿的脑袋,小脸儿蹙成了一团,低低地喘息起来,像是呼吸极度困难的样子,满脸通红,“妈,我好难受……我的头好晕啊……房子……也在转……”
“小七,小七你怎么啦,哎哟这是怎么啦?”
女儿突然之间放低了姿态唤她,她立马冲过来伸手触上了她的额头。
“天哪,怎么这么烫?”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宝柒醒过来的时候,脑袋里像被人灌了几斤重的铅,混沌迷糊得不行。微微睁开眼,入眼的白色告诉她,可怜的倒霉妞儿又到医院了。
打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她的身体并不娇弱,截止到今天之前,她已经记不清楚上一次感冒是发生在啥时候了。多少年都没有生过病的她,为了瞒天过海,竟然活生生地把自个儿给折腾出了高烧来。
真是形势逼人啊!
“小七,你醒过来了?”惊喜的声音,来自宝妈,见到昏睡了几个小时的女儿醒了过来,她激动不已,赶紧过来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一只手抬起探了探她的额头,满脸慈母笑容,欣喜地说。
“果然退烧了。”
“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宝柒身上没啥劲儿。
“你这孩子,病得这么严重还硬撑什么?发烧到40度,多要命啊?幸亏你二叔昨晚上找到你,要不然,死在外面都没有人知道,以后不许再跟妈置气了啊?”
话都递到嘴边儿了,宝柒接着便问:“我二叔呢?”
“见你烧退下去了,他就回去了,他家里不是还有人儿等着吗?”
“哦。”
“小七,二叔屋里那女的,你昨儿见过了吧?跟妈说说,啥样的人?”
“妈,二叔不让说,要保密。”虚弱地咧了咧嘴,宝柒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猜不透你二叔。”宝妈抿了抿嘴,乐了,“不过这事儿,我已经给老头子说了。呵,你都不知道,好家伙,他高兴得不行了,立马就从疗养院回来了。念汐,算算时辰,这会儿大概已经到家了吧?真好,马上就要过大年了,咱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一下了。”
宝柒更加有气无力地说:“妈,我现在没精神头儿,我特想好好睡一会儿,你们回去吧。”
游念汐上前了两步,小声地说:“小七,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宝柒闭着眼睛,当她不存在。
受了冷脸儿,游念汐有些尴尬,不自在地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小如蚊蚋,“小七,你甭怨我了,我这个人做事虽然有点蠢笨,但是,我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还有,我已经跟表姐说好了,等过完年,我就搬到公司的宿舍去住,不会在你跟前,招你烦了。”
抿了抿嘴,宝柒犹豫再三,“那啥,小姨,你就不用搬出去住了吧,反正冷家的房子挺多,空着也是空着。”
“小七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不过,我现在真的不适合再住在冷家了。我已经决定了,为自己规划好了一个美好的未来,我要做一个坚强又独立的女孩子,过自己应该过的生活。”
“呃,这……”狐疑地看着她满脸生花的笑容,宝柒真不知道该信任哪一个游念汐了。
宝妈无奈地说:“也好吧,女孩子早晚得长大,早晚得嫁人。不过念汐啊,你记住了,表姐永远是你的后盾,不管你在外面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都有表姐呢。”
“知道了表姐,呵呵,我不还在公司吗,瞧您说得,生离死别似的……”红了脸,游念汐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羞涩地笑着,双手不安地来回互扣着。
腊月二十九,冷枭接宝柒出院回家了。
可是,一进冷宅的大客厅,眼睛都直溜了。
布置得年味儿甚浓的客厅里,除了冷家老头子、冷可心还有默然的游念汐之外,沙发上还坐了闵婧的父母,还有一个她压根儿就不认识的陌生年轻男人。
“都回来了?”
最先发话的还是冷家老爷了,看了他们一眼,又侧过脸来客气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闵氏夫妻,拧着眉头,说:“老闵,孩子都回来了,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唉,老冷,我教女无方,说来实在惭愧啊!按理说,这事儿都是小婧她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但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要是枭子能高抬贵手……”说到这儿,他聪明地止住了,将目光看向了冷枭。
这闵老头儿大概受了闵婧被关押在看守所的刺激,两鬓的白发明显比上次宝柒见到他的时候多了不少,整个人瞧上去憔悴不堪,双眼布满了血丝,从前盛气凌人的高官气势也少了许多。
宝柒坐在离冷枭稍远的沙发上,侧眸看了过去,视线里的男人不为所动,“闵老,你找错人了,这事归司法部门管。”
闵老头被噎住,一时间答不上来。
坐在他旁边的闵夫人好像是憋不住了,救女儿心切的她,闻言面色突变,猛地就站起了身来,言词比较犀利,愤怒的样子让她脸上精致的贵妇人妆容显得特别扭曲,“老冷,你瞧瞧你儿子说的什么话?他有半点儿顾及咱们两家的情分吗?来之前老闵还跟我说,他跟你在越战时是一个战壕里打出来的感情,是过命的交情,咱们的女儿,就是你的女儿,你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可是、可是你看看……”
她越说越激动,想到在看守所吃苦的女儿,眼泪扑簌簌就落了下来。
闵老头子咬着牙齿,侧过头来看着冷老头,“老冷,这事儿,你怎么说?”
冷老头子沉默了。
正如闵夫人刚才所说,他跟这个老闵确实是战争年代打出来的交情。想当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时,他俩被困在敌人的狙击线上,如果不是有了老闵,说不定他早就牺牲在了战场上,哪儿还会有今天?
可是,他又该怎么办?
冷老头子是个封建顽固,特别讲究战友情谊,但是,他又知道冷枭是一个非常讲求原则和法律条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