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身店学习的时候,宝柒和墨师父相处得一直很融洽。
宝柒为人机灵,小嘴儿既活络又挺会说话,所以,她虽然在文身店做学徒的时间并不太长,但甭管是师父还是学徒,都和她关系不错。她学文身的时候就和墨师父说过自个儿的目的,因此,当她慎重地提出来今儿就要文身的时候,墨师父倒没有特别奇怪,就是对她的技术还不太放心。
最后,在她的再三游说和保证之下,墨师父谨慎考虑,还是先让她在练习文身用的皮上先试了一次,瞧着效果还不错,觉得这姑娘是个稳妥的人,他终究还是点了头。
不过,当手里真正拿着那朵漂亮的蔷薇花图纸时,她的心里,还是扑腾扑腾直跳,又紧张,又忐忑。
等她将文身转印纸描画好以后,就忐忑地进了文身房,反拴上门儿,对着已经消毒好的文身机,咬了咬牙开始了对自个儿的实践。将需要文身的部位消了毒,又认真地涂上转印膏,然后,她小心地将文身转印纸贴了上去。
不一会儿,拿掉文身转印纸,一朵漂亮的蔷薇花图案就拓印在了耻骨部位。
想象着它的效果,她拿着文身机的小手都有点颤抖。深呼吸一口气,她稳定了心神,端正地坐在镜子面前,调试好机器设备就对着转印纸上的线条,慢慢地描摹了起来。
一点一点,针扎一般,有轻微的刺痛。
她咬紧了牙关,对于这种可忍受范围之内的疼痛感,她命令自己必须无视掉,要不然手抖就惨了。
坚持着、坚持着……
不一会儿,她饱满光洁的额头上,就布满了细汗。但是,正如千千万万的女性一样,因为有了对美丽的强烈追求,因为有了对冷枭的强烈执念,她始终压抑着自个儿的疼痛神经。
这个信念支配着她,时间好不容易过去了一个小时五十分钟。
她终于完工了,瞧着还看不出效果的蔷薇花,她攥了攥拳头。
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会好看的……
忐忑,犹豫,害怕,还有不确定。
收拾好工具,她忍着不适在蔷薇花上贴了一层保鲜膜,然后才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慢腾腾地走出了文身店。
然后,若无其事地笑了。
宝柒去了江大志和小结巴约会的地方——新世纪电影院。
他们选择的电影是近来被炒得红遍网络的小刚大导演的新作《夜宴》。可是,当屏幕上的白衫太子忧郁地唱着《越人歌》的时候,宝柒怔愣之余,表示以自个儿的艺术天分,真看不懂这么高深的玩意儿。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一段《越人歌》叽叽歪歪忧郁地唱了好久才结束,她歪歪斜斜地坐在小结巴和江大志的旁边,准确点儿说,她是坐在小结巴的旁边,无聊得想要睡觉。
江大志突然拽住小结巴的小手就不放,在小结巴不断的退缩中,他的手反而越握越紧。
宝柒侧过脸去瞥了瞥大江子满脸嘚瑟的样子,又瞥了瞥小结巴傻乎乎的小样儿,扑哧一笑,过一会儿,又将心专注地投入到了《夜宴》之中。
看到最后,印象最深刻的台词,只剩下了两句:
“这是世界上最毒的东西了?”
“不,还有更毒的——人心。”
人心最毒,真是没错儿的。
好在,终于……
电影要结束了,她的酷刑时间也要结束了!
宝柒感叹着。
这时候,面前的屏幕上,章大美女扮演的婉后正摆出一副胜利者的绝美姿态,轻轻抚摸着手里的茜素红,冷冷地说:“欲望只有让我成就了辉煌。”
倏地,屏幕一转,一支匕首从背后刺向了她的心脏。
啊!突如其来的转变,急转直下的剧情,让宝柒随着章美女的惊恐和瞪着的双眼,觉得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电影结束了!是谁杀了她?
她正在琢磨着这个问题,忽觉旁边一阵风声扫过,身体被人迅速压下,紧跟着,耳边儿砰砰砰几声枪响掠过,还有人群的尖叫声。
“啊——”
“啊——”
“救命啊,啊!杀人了——”
杀人了!自从叶美美案后,她听到这个词儿就肝颤了。
她的心,怦怦直跳。几乎没有间隙,接下来就和电视剧里的警匪片一样,又是两声闷闷的枪响,惊吓的人群混乱了起来。电影院里,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充斥在耳侧,蜂拥而去的脚步声纷纷涌向了安全通道。
而她,始终被男人的后背压着……
惊魂未定之下,愣了足有好几秒,她才发现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竟然是江大志。
大概是这段时间经历的恐怖事件太多了,她对于这种事情相对于其他人来说镇定了不少。她开始猜想,是不是那个明信片上说想着她的寻少干的。
“大江子……”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上的江大志迅速弹了起来,伸手就揽住了旁边倒下去的小结巴,声音惊恐不堪,“结巴妹!小结巴……”
一听这声音,宝柒的脑门儿,嗡的一声炸开了。
在电影院枪响之后不久,某郊区的别墅内,三楼。
偌大的房间,被黑色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男人慵懒地坐在沙发上,轮廓分明的脸上,一个大大的蛤蟆墨镜遮住了他的俊美,多添了几分让人难以窥测的深邃,黑色的衬衣只懒懒地系了三颗纽扣,露出胸口一大片野性的肌肤来。
“铃木——”
似笑非笑地看着端正垂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他的声音,邪佞里又夹杂着一丝狠戾,“我记得我交代的任务是活捉,为什么我们的人会开枪射击?竟然还和对方交上火了?”
铃木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但是,声音却极其淡定,“寻少,我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至于为什么他们会开枪,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也许是对方的人先开枪的。”
“是吗?”突地直起身,男人的墨镜成功遮住了他眸底嗜血的光芒。但是,虽然他的眼睛阴沉地盯着铃木,嘴里唤的却是:“金子——”
“在,主上。”听到他的招呼,站在他身侧的黑衣男人赶紧俯低了头,伸了耳朵过来,“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寻少笑了起来,眼睛一直盯着铃木,那个诡异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氤氲出一抹特别好看的弧线来,“金子,给我查,给我好好地查,要是查到与他的话有一点点的出入,给我把他卖到泰国做人妖去。”
“好的,主上。”垂着眼皮儿,金子不问理由,不问原因,说完就直接退了下去。
淡淡地瞄了铃木一眼,寻少收敛起了脸上的肃杀之气,冲他挥了挥手,“你也下去吧。”
“是。”铃木低垂着手,躬着腰慢慢地退后,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门口。
出了门儿,铃木长吁一口气,心跳却好半天都停不下来,脊背一片汗湿。
拂了拂衣服,他挺直了脊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揉着汗湿的脑门,寻思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拨通了那个女人的电话,“黑玫瑰,以后不要再让我做这种事,我不想背叛寻少。”
“我没有让你背叛寻少,咱们做的事都是为了他,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
“放屁!你根本就是为了你自己。”
“铃木,我也不想的,但是你知道,只有你才能帮我。乖,不要怕,寻少他是信任你的,他绝对不会怀疑你的。”
捂着还在蹦跶的胸口,想着刚才那惊恐的一幕,铃木没好气地哼了哼,“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放心吧,我相信你做事儿不会留下后患的……铃木,我是你的。”
女人软软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过来,直击他的胸腔。
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总医院,小结巴的病房。
结巴妹已经醒转了过来,伤口里的弹片儿取出来了,她的手臂被包扎得严严实实。
病床边上,王父板着脸严肃地端坐着,始终皱着眉头不吭声,但脸色极度难看。赵女士刚才接到消息那阵儿,哭得是稀里哗啦,到现在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而且,这么一场活动下来,她和江大志的地下恋情自然不可避免地被曝光了,在王父王母的“严刑逼供”之下,江大志不得不把他和结巴妹之间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全说了,还把自己的情况也老老实实交代了。
本来他们在一起,也是奔着结婚组织家庭的目的去的,既然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他作为一个男人,不能回避,更不能对未来的岳父岳母撒谎。另外,他也想趁机就把这事儿给挑明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他哪知道,事儿闹大发了,知道了整个情况的王父王母不仅大为震怒,更是立马表态,坚决不准他俩再交往,这样的女婿,他们不敢要。
一方面因为江大志的家庭,另一方面因为他的职业的危险性。一见面就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见面礼,这让一辈子遵循平安就是福气的王父王母完全hold不住。
“叔叔、阿姨,这事情,都是我不好。”
绞着手指头,宝柒没有回避自己的责任。事实的情况也是,结巴妹完全是受她的连累才遇袭,她心里确实蛮愧疚的。
“没你的事,我们在教育自己的女儿。”不咸不淡地应付着她,赵女士这会儿,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不友善起来。
拉了江大志一把,宝柒又向他们挥了挥手,才退出了病房,一路上,两个人耷拉着脑袋,没有说一句话。
没想到刚走到总医院的门口,她就看到停在那儿的骑士十五世,庞大的身躯冷冷地伫立在那儿。
车如其人,她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男人阴鸷冷漠的俊脸,神思瞬间从遇袭事件中拉了回来,她开始为自个儿担心了,如果他发现了文身的事儿……
如果他知道了自个儿因为文身跑出来后,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他,会不会想掐死她?
“上车。”
男人平淡的两个字儿,让她心里的忐忑压下去不少,瞧着他的样子,并没有山雨欲来的狂躁表情,还好还好,证明这位爷心情不算太糟!
深呼吸一口气,她绕过汽车坐了上去。
“伤势怎么样?”冷枭问江大志。
“她伤得不重,可是……”想到自个儿满心的期待和欢喜变成这样不可收拾的结果,江大志的脸色有些难看。心里更是迷惘,事到如今,他今后和小结巴的感情还能发展吗?在她父母的强烈阻挠之下,他们还有希望吗?
“可是什么?”手指撑了撑额头,冷枭的声音不轻不重。
“唉,出了这茬子事儿,她的父母坚决不会同意我和她在一块儿了,头儿,我跟她更加没有指望了……”想到结巴妹,一向油嘴滑舌的大江子,语气竟然有些许的哽咽。
冷枭拧了眉头,瞄了他一眼,轻斥道:“出息!”
冷枭静静地打量着他,沉默了好几秒,最终,叹了一口气,“兄弟,谢了。”
谢了?!江大志杵在那儿愣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一张略显落寞的脸儿上满是不解的神色,“头儿,谢我?做啥谢我啊?”
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冷枭挥了挥手,没有解释,“去吧。”
“是!”江大志已经明白他要说的话了,他感谢他在关键的时刻放弃了自己的女人,而选择了去救宝柒。
过了大年十五,新的一个学期又开始了。
而这个学期,也将是宝柒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
她的头脑本来就好使,又有了二叔的“私下”指点,所以,上学期期末考试,她的成绩相当不错,这学期一开学老师就给她调了座位,直接从三不管的后三排“金三角”给调到了第三排。
她正埋着脑袋沾沾自喜呢,突然,听到周围的同学们嘴里一阵抽气声、怪叫声。
“哇……好帅!”
“某人的校草位置,即将不保了!”
撇了撇嘴,宝柒狐疑地抬头。
然而,眼前的情形,让她有点儿怀疑自个儿的眼睛花了。
她宝柒所在的高三三班门口,怎么会出现了四中的姚望?!
接下来,班主任老师的话坐实了这事儿,“大家好,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刚从四中转过来的新同学,他的名字叫白慕轩,大家欢迎……”
啪啪啪啪……一阵阵掌声,如潮水在涌,宝柒挑着眉头,傻乎了。
姚望向全班的同学们点头示意,迟疑了几秒后,攥着书包就朝宝柒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他坐定下来,她低下头就是一阵小声的炮轰,“怪不得我旁边的位置没有人坐,原来是留给你的啊?搞什么啊你?”
姚望只是微笑,看着她面露不满的脸蛋儿,他的手心故意在书包带儿上磨蹭了一下,便有了真的再次和她同桌的真实感,然后,满眼都是璀璨的笑意,“呵呵,上学期期末考完,我爸就和附中的校长说过了。”
半眯着眼儿,宝柒邪邪地逗他,“靠,敢情你一直瞒着我呢?老实说,是不是特想我啊?”
姚望毫不掩饰地笑着承认:“对啊,我特别想你。做梦都经常梦到咱俩在村儿里的事儿,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下河摸鱼,一起上山摘花,对了,昨晚上还梦到你差点儿淹死在河里呢……”
姚美人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热闹的气氛突然凝固了,刚才介绍过姚望的班主任老师,今儿像搭草台班子唱大戏的主持人,再次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大家安静一下,今天咱们班除了一位新同学之外,还有一位新的生物代课老师。这位老师,是美国某著名大学生物学研究生毕业的,大家鼓掌欢迎……”
宝柒抬头看到大幕似的教室门口,惊呆了!
竟然是他?
“来,掌声更热烈一点,欢迎文子学老师。”
蚊子血?!
一时间,学生们爆笑,有几个大胆调皮的忍不住高声起哄了:“哈哈……蚊子血……哈哈……蚊子血!”
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儿,闵子学涨红了脸,低垂着眸子向班主任老师纠正道:“不好意思,我的名字叫闵子学,同学们好。”
看着闵子学太过白皙的脸,还有微笑时露出来的几颗白惨惨的“獠牙”,宝柒直愣愣地,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儿。
不知道为什么,大冬天的,她觉得脊背有点儿冒冷汗。
“你怎么了?!”姚望睨了她一眼,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腿。
摇了摇头,宝柒撇了撇嘴,俯低了头,小声说:“我跟你说啊,我和姓闵的,看来指定是上辈子的宿怨,他们家祖宗十八代都被我收拾过,要不然,你说怎么阴魂不散啊?”
姚望清秀俊朗的脸,微微一沉,眉眼里全是温柔,“宝姐姐,不要怕他,我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