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七,不要回去了吧?”想到自个儿单独带这孩子,褚飞就有点儿头疼,一张俊朗的脸上满是忧伤,“亲爱的小七七,不回去了啊,大不了,我陪你睡?”
轻嗤一声,宝柒鄙夷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下,然后竖了竖指头,一脚踹了过去,笑着问:“姐们儿,你家阿硕呢?”
一听这个名字,刚才还沮丧的褚飞精神头儿就上来了,顾不得报复她的脚踹和拳击,心潮澎湃地说开了:“嘿嘿,两个小时后,他在纽约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就要结束了哦。明儿就到京都了,你懂的啊……小七七,明天你早点儿过来带孩子啊,我跟我家阿硕要去过二人世界。”
扑哧一乐,宝柒挑了挑眉头,抿着嘴瞅了他一会儿,一句话问得高深莫测,“不行,你先告诉我。”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褚飞装傻,“告诉你啥啊?”
会放过他,就不是宝柒了。
反手拧住他的胳膊,她板着脸冷冷地说:“快点说,你和阿硕,你俩到底谁是攻,谁是受?”
“你想知道?”褚飞推开她的手,眯着眼儿来看着她,又不怀好意地贴近了一点儿,笑得意味深长,“要不然咱俩试试,你就知道了?”
“没正经,我对娘们儿没兴趣,我喜欢纯爷们儿。”
这家伙啥都说,就是对这档子事儿藏得死紧。
宝柒知道套不出话来,她说完转身就走。
“靠!”背后的褚飞生气了,不爽地吼着追了过来,“说谁呢,谁是娘们儿。我爷们儿,纯的!”
“等你有功能再说吧!”
眼看时间不早了,宝柒也没闲工夫和褚飞瞎扯淡闲磨牙,在小雨点儿的额头上吻了吻,她准备出门儿时,又找个塑料袋子装上了小雨点儿那个布娃娃,准备明儿把布娃娃给补好了再拿过来。
出了四合院,路灯有些昏暗,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夜深了。
六月的夜风还是有点儿凉意,她穿的是光膀子的衣服。这会儿小风儿一吹,身上就不免就有了些凉意。微垂着头,她一边走着,一边儿寻思着自己未来的计划。
先得回一趟鎏年村看望姨姥姥,然后就得出去找工作了。
就是不知道拿着国外pass的女海龟,在京都吃香不?
嘀——嘀——
不远处黑暗的阴影里,突然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她手掌放到眼前挡了挡,被强光照得,几乎睁不开眼儿,不由得小声嘀咕:“搞什么?”话一问完,她就愣住了。
当她的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刚才掩藏在阴暗里的一人一车就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静静倚靠在车身上的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大挺拔,冷气逼人,嘴里叼着一根烟,带出来一缕若明若暗的星火。他依旧和五年前一样,天神一般,让人无法忽视。
他这是干吗?
宝柒紧了紧手里的塑料袋子,瞄了一眼他桀骜劲儿十足的冷样儿,沉吟几秒,索性不理他,侧过身子就准备离开。
“站住。”
背后,冷冷的男声,夹杂着夜晚的凉意。
咬了咬下唇,宝柒顿住步,看了看天,挺着背脊就转过身来了,小脸儿上笑得眉儿弯弯,“二叔,我知道你是跟着我过来的,如果你现在心情不错呢,就送我一程,我会相当感激你。如果你纯粹闲得没事儿出来瞎溜达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冷冷哼了哼,男人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倨傲的样子比起五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牙尖嘴利。”
“话不投机半句多。OK,那我先走了?”垂下眼皮儿,宝柒强打镇定着冲他笑了笑。
冷枭脸色一沉,冷冷地说,话有点儿跳跃,“你还回去?不在你小男朋友这儿过夜?”
抬起被黑夜晕染过的双眸,宝柒怔了怔,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反问:“我是想啊,不是怕给咱冷家丢人吗?”说完,一双通灵莹亮的眼睛眨了眨,就那么淡然地瞧着他。
咱冷家?
冷枭看着她,眸光里透着恨。
她明明干了那么多龌龊的事情,她明明是个浮华不切实际的女人,可是,为什么她的身上偏有一种不同于任何女人的特殊气质?
那是一种,仿佛看透了世事的豁达与灵性,她太过淡然,淡然得——
淡然得真他妈的可恨,冷枭恨不得撕碎她脸上的淡定。
然而,即便情绪在复杂地交织,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压根儿就没有下限地在她面前透支了自己的忍耐极限。
“走吧,我送你。”
“谢谢……”
“不用。”
两个人,穿越了五年的时空,像是回到了原点。
最熟悉的陌生人,就是这样儿吧?
冷枭打开车门,等到她走到身边儿时,自然而然地虚扶了她一把。不期然地,他敏锐地感觉到她脊背的僵硬,还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塑料袋儿。
眸色一沉,冷枭沉沉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他记得她在离开冷宅的时候,手里只拎了一个小包儿。
大手扶在车门儿上,他高大的身体微微前倾,伸手过去拽,冷声问:“手里拿的什么?”
男人带着质问的冷冽问话,让宝柒的心肝儿抖了抖。
不过,此时非彼时。
她索性淡定地躬了小腰,从他撑着车门儿的腋下钻过去,跨进了汽车,一屁股就稳稳地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然后,飞扬着纤秀的眉毛盯着他,而那个装着小丫头布娃娃的塑料袋子被她抱在了怀里。
对着面前冷酷逼人的男人,她只是淡然地浅笑,“男朋友给买的性感内衣裤。这个……二叔,你不会有兴趣吧?”
冷枭收回了准备抓塑料袋的手,冷冷地看了她几秒,像是从鼻翼里讽刺地冷哼了一声,高大的身体绕过异形征服者庞大的车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嗤。
很快,他发动了汽车引擎。
听到引擎声,宝柒心里松了一口气。挪回视线,目光端正地注视着前方,佯作镇定地抿着唇,不敢侧眸去看旁边那张阴晴不定的冷脸儿。
心道一声:好险。
险字刚掠过大脑,不料,就在她刚刚松手之际,手里的塑料袋儿竟然不翼而飞了。
当然,它自己没有长腿儿走了,更没有长翅膀飞了,而是被男人一把夺了过去。
宝柒吃惊之余,直想咬牙。
怎么她就忘了这茬儿呢?这个男人原本就是看着冷酷内敛一切都不在意,其实,丫内心里住着的是一只超级腹黑的野兽啊。
电光石火之间,人的本能反应让她的大脑做出的指令是要扑过去抢。
然而,经过了五年历练的宝柒,到底不像以前那么莽撞了。抽离了本能后,她迅速做出二点判断:
第一,在冷枭的面前,她抢不过,只会自取其辱。
第二,欲盖弥彰完全没有意义,既然他喜欢看就看呗。
她淡定地侧眼儿,微笑着看他。
没有看到她做出任何反应,冷枭微微蹙了蹙眉。沉默了两秒,脸上挂着冷若千年的冰霜的他,当着她的面儿打开了塑料袋。
即便稳重如枭爷,在看到里面仅仅只是装了一只破旧的布娃娃时,还是条件反射地露出了诧异。
拽着布娃娃,想到她刚才说的话,他冷厉的声音里夹着一丝讥讽。
“你现在撒谎,脸都不红?”
扬起粉色的唇儿,宝柒无所谓地捋顺着自己的栗色长发,笑出了声儿,“呵呵,我以前撒谎也不会脸红的呀?没法儿,谁让我天生就是个下贱的坯子呢?”自损自贬自我讽刺的话,她说得贼顺溜儿。
冷枭一言不发,眸底的神色,像是讽刺,像是鄙夷,更多的像是审视,“为什么骗我?”
冷枭说话向来简洁,别人听着这话或许觉得没头没脑,但是宝柒知道。
为啥不大大方方地告诉他?这样不是弄巧成拙了吗?
丫的,每次面对他,她127的智商都得打折扣。
扑哧一声儿,她索性乐得笑开了,伸出手就要去拿他攥着的布娃娃,嘴里不经意地笑言:“二叔,干吗啊你?越长越回去了,丫还变成了一个喜欢问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孩儿不成?”
就在她的手即将拿到布娃娃那一刻,枭爷冷不丁大手微扬。
他手里的布娃娃呈抛物线的状态,直接从没有关闭的车窗口飞了出去,稳稳当当地投进了小巷子的大垃圾桶里。
一怔,一愣,一吼,宝柒生气了,“冷枭!”
宝柒一张精致的小脸儿上扭曲到了极点,她瞪着他,她高高挺起的胸脯上下起伏着,这弧度瞧得男人眸底的光芒深了又深。
而他的名字,被她喊得至少用了三个以上感叹号的感情色彩。
“冷枭,你太过分了,凭什么动我的东西?你、你、你……”
“我怎么?”收回落在她胸前的视线,枭爷阴鸷地扫着她,脸上压根儿就没有情绪。
他心里隐隐觉得,发怒时张牙舞爪像只野猫的宝柒,比无所谓淡然看着他笑时的宝柒,让他爽快多了。
大概这就是恨了。
一念至此,他更加无视她的愤怒,大手握住方向盘,一脚踩向油门儿,就要离开。
宝柒急眼儿了。二话不说,她手拉车门儿就要往下跳。像是早就预防到她会有这种做法一样,冷枭眼明手快,猛地抓住她,阻止了她疯狂的举动,并飞快地踩了刹车,声音冷漠得有些骇人,“宝柒,一个破玩意儿,你急什么?连命都不要?”
宝柒心里的火气儿都快要冲到脑门儿了,真想大喊大叫几句。
可是,她告诉自己不能气,不能急,尤其是在这个冷面冷心的恶魔面前。她轻轻掰开他的手,微笑着说:“因为它对我很重要啊。它是我和我男朋友的定情信物,心里自然是珍视的。”说完,下车就往垃圾桶那边儿走过去。
没有阻止她,冷枭手指撑着额头,坐在庞然大物一般的异形征服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娇小的背影走向垃圾桶,只当是看一场别人的笑话。
宝柒走近了垃圾桶,弯下腰去捡。
可是,夜太黑了,垃圾桶又很大,没有光线。
那个小粉儿已经很破了,年代久远的它光线实在太弱,完全看不清楚。
好半晌,她也没有看到布娃娃。
不知道是不是看不过眼儿了,冷枭恨恨地抓过随车携带的军用手电筒,推开车门就走到了她的旁边,“神、经、病。”
“是啊!我脑子一直都不好使。谢了啊,二叔。”宝柒笑容可掬地应了他的话,压根儿都不和他争辩,不仅不怪他,反而感谢起来,摆明了随他怎么样都行的架势。
她借了他手电的光芒,成功从垃圾桶里拎出了那个布娃娃。
终于找回来了。想到小雨点儿的脸,她又愉快了几分。
两个人不再说话,重新上了汽车,宝柒又恢复了一派淡然的轻盈浅笑。冷枭眉目之间夹杂着的冷冽越来越浓郁,心里,一股滚烫的火焰燃烧起来,就落不下去。
幼稚的人才会拿布娃娃做定情信物。
不过,一个一年换无数个男朋友的女人,乐此不疲地拿着男人的感情当儿戏的女人,会突然间就找到了真爱还回家结婚,又会突然这么在乎一个男朋友送的定情信物?
他心思微沉。
回去的路上,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反复复琢磨着,黑夜下的眸子越发深邃难测。
坐在他旁边的宝柒呢?她完全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小心肝儿里却像扎了根冰刺。
实实在在的,不说话的他,远远比说话的他更加让人发寒。
发寒归发寒,隔了五年再次坐在他的车上,她背转着他将脑袋偏过去靠在座椅上朝向外面,心里寻思着自己的未来,竟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一路好睡,连小梦都没有做一个,呼吸又平稳又正常。
稳稳地开着车,冷枭睨了她一眼,放缓了车速。
然而,直到汽车已经驶入冷宅,她还在沉睡之中没有醒过来,这得是多能睡啊?停下汽车,冷枭蹙着眉头静坐了几秒,还是碰了碰她的手肘,提醒她到地儿了。
“小雨点儿……别吵我……”
咂了咂嘴,睡得特别舒服的宝柒姑娘,暂时还没有将时差倒过来,思维意识里的时间和地点也还得于抽离状态,她以为自己还在M国呢。
小雨点儿?
冷枭眉目一沉,冷声问:“谁是小雨点儿?”
突然从脑袋上冒出来的冷冽声音,吓了宝柒一大跳,神智立马从M国波段调整成了中国波段。然而,聪明的她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故意满脸羞涩地拿捏着细软的声儿,像是做了一个美好春梦似的撒娇道:“喔……小雨点儿,你好坏啊……不要舔了……”
男人的气息越来越浓,车厢里的气氛至少整整凝结了十几秒钟。
接着,只听见车门儿一声巨响——
翌日,清晨。
在M国已经习惯了早起的宝柒,今儿毫无例外地早起了。
起床后她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将昨晚上洗净又烘干的布娃娃给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将它给缝补妥当。
在四合院里,宝柒接了小雨点儿,带着孩子踏上了前往游乐园的路。五年后的京都,变化还是挺大的。下了地铁,她又转了一趟公交,辗转到了京都市游乐园。
本来想约小结巴和年小井一起来这儿汇合的,可是,小结巴今儿在医院值班走不了,答应赴约的只有年小井。
五年没见的朋友,除了非常想念之外,再见面时,还有点儿激动和忐忑。
可是,当她牵着小雨点儿的手走到游乐园的门口时,瞧到那个英姿飒爽的漂亮女少尉,竟然有点儿不敢相认了。
光阴,还真是洗去了岁月的铅华,小年比起五年前来,像是成熟不少。一身军装熨得笔挺,原本就清清淡淡的姑娘,在这身服装的衬托下,更多添了几分孤寂。
不知道为什么,她喉咙哽了哽,笑容有点儿散,声音有点儿哑。
“小井!”
“哎呀,我的宝贝儿。”
当然,年小井称呼的“宝贝儿”不是指的宝柒,而是她手里那个瘦瘦小小的漂亮小雨点儿。
眼睛一亮,她就冲了过来,一把抱起了小丫头,“来,阿姨看看。呀,你就是小雨点儿啊,你长得好漂亮啊。”
看着小丫头,已经二十七岁的年小井突然像是年轻了好几岁,又嘟嘴,又卖萌地逗起了小丫头。
小雨点儿,只是面无表情地瞧着她,压根儿没有任何反应。
既不哭,也不笑,像是她根本不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