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挂着上校军衔的谢大队长,是她进了红刺这几个小时来看见的最平易近人的一位大官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位队长立过战功无数。他是红刺所有战队队长里,唯一一个没有军中背景上来的大队长了。
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接下来发生的事儿,宝柒这种观点会持续在整个集训的三个月。只不过,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之后,她就恨不得杀了他。
新兵们划分成了几个训练队,每个队又都有分班。
宝柒被分在六大队五班,大概因为她性别的关系,刚巧和另外两个女兵分在了同一个班。而且最幸运的是,姚望也和她分在同班。
当从教官嘴里听到分班名单时,她阴暗无比的心灵天空里,犹如突地洒下了一抹温暖的阳光,真是雀跃得快要不行了。
不管怎么说,集训期间有了姚望在,总归还是要好点的。
缘分啊!
要不然怎么说,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呢?
分完班,今天下午主要的事儿就是带着他们参观部队。
“红刺一日游”开始了。
队列简直就是受罪,除了军训时跟过几天,啥也不懂。这会儿,她跟着大部队,走着走着,身体就开始斜歪了。
不用说,她马上就暴露了自己。
离她身边不远的谢铭诚赶紧跟上来几步,大着嗓门儿喊:“在搞什么?好好走,走直线。”
看到他黑沉沉的脸,宝柒心里恨恨的,立马就把刚才对他的好感给抛到了九霄云外。要知道,她根本就和他们不同。
“报告,我不会。”
她是真的不会,并非因为娇纵。
然而,作为主教管的谢铭诚同志知道她是特招入伍的女军医。
特招两个字,有的时候代表能力,有的时候还代表了另外一层含义——关系户,上头有人。
再结合女军医三个字,很容易就让他联想到前不久犯事儿的卓云熙,她也是一个特招入伍的女军医。
因此,狠狠地竖了竖眉头,他沉声喝道:“不会没长眼睛?不会看别人走吗?记住,穿上了军装你就是军人,要注意自己的军容军纪。继续走——”
拧着眉头看他,宝柒心里憋屈得要命了。
心里哼了哼,她故意抬脚踢了一下旁边的草,嘴里小声叽咕了一句:“太过分了,什么鬼地方。”
原本是极小声的抱怨,她压根儿没想到,那个变态的谢教官,耳朵就像装了一个窃听器一样,猛地就顿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瞪着她。
完了!
对视一秒,宝柒心里哀号着。
不过,对付男人,她自然知道怎么办?
放柔了面儿,她眉眼儿一弯,做出一副无害的乖巧样子来。
悲了个催的,其他几个教官瞧着都心都软了。可是谢铭诚同志偏偏是个异类,除了邢小久姑娘,他向来对任何女人都处于无视状态,哪怕漂亮得小仙女一样的宝柒,在他眼睛里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兵。
黑着脸,抬手指着她,他高声说:“你,出列,俯卧撑五十个。”
五十个?
宝柒当然不会知道,其实五十个俯卧撑在红刺来说,已经是极轻的惩罚了。
她想不通,真的无法接受了!
第一天入伍,二话不说就罚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儿撅着屁股做俯卧撑,会不会太没有人道主义了?
睁大了眼睛,她看着谢铭诚,满脸不可思议。
“谢教官,你没有开玩笑吧?少点儿行不行啊?”
“讲条件?一百个。”
一百个?
双腿颤了颤,宝柒觉得自个儿要晕倒了。一百个俯卧撑,不是要她的小命吗?
太不公平了!
“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了?有这样做事的吗?丫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不待了行不行?我不当这个兵了!”
盯着她,谢铭诚还是那张黑脸儿,丝毫不为所动,“辱骂教官,一百五十个!”
“啊啊!”宝柒简直想破口大骂。
很明显的,这个谢教官是准备把她当鸡给杀了,然后杀给猴子们看看,在红刺违抗长官命令的下场,不管男女,绝对没有半点儿情面可讲。
气歪歪地杵在那儿,宝柒气得双眼通红,简直想和他拼命了!
队列里的姚望,见状心都提起来了。他知道这姑娘又犯上浑,害怕她收敛不住自己的性子和教官起冲突反而更加吃亏。略一思索,他赶紧出列大声说:“报告!”
“讲!”
挺直了胸膛,姚望盯着谢铭诚的脸,认真地说:“报告教官,宝柒同志是从地方特招的军医,她不懂得部队的规矩,可不可以……”
“不可以,现在你和她一起。她150个,你200个。做完再跟上来。其他人,继续前进。”
“是!”
高声答着,姚望趴下就开始做俯卧撑。其实,他心里都清楚出列会是这样的结果,在部队和长官讲道理是绝对没有用的。只不过,他这样做至少能够阻止宝柒继续犯浑,要真依了她的脾气,到时候就不是一百五十个俯卧撑能够搞定的了。
1、2、3、4、5……
一边做,姚望一边儿高声数着。
大部队在教官的带领下,继续规规矩矩地参观红刺去了。现场留下了他和宝柒,还有一个谢铭诚留下来负责监督数数的董教官。
四周寂静,只有姚望的数数声——
望天,望地,望姚望。宝柒恨恨咬了咬牙齿,倒吸了一口凉气。
终究,还是趴了下去。
眼睛瞪圆了看着地下的土地,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心里的委屈感,快要爆棚了。她真的被这支鬼部队给震撼了。丫的,前几天还期盼部队的生活来着,现实给了她一个多么残酷的开场白啊!
悲催!
她恨恨地想,什么鬼地方?
事实上,她做的俯卧撑和姚望比较起来,一个是力量和优秀,一个简直不堪入眼。
咳,她的动作像极了一只螃蟹在地上爬,绝对没有半点儿标准可言。好在小身板长得还不错,小屁股一撅一撅蛮勾人。那个留下来的董教官对她的标准问题,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不标准的俯卧撑,也搞得她气喘如牛,豆大的汗水从额门上直掉。不过,聒噪如她,这时候也没忘了自己的嘴。
“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姚望,我看你,你丫简直就是疯子,疯子才主动跑到这鬼、鬼地方来受活罪!”
“红刺是我的向往。”脑袋上的汗水同样在滴落,但姚望的声音却很坚定。
“向往?呵!瞧你的劲儿,80、81……”
歪歪斜斜,戚戚惨惨,不伦不类,她再多的不爽,再多的哀怨也没有办法,俯卧撑还得继续。
说白了,部队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大社会。它和地方上比较起来,最大的差别就是——等级森严,权力至上。
换一句话说,在部队这方土地上,上级长官就是绝对的权力。说一不二,没有任何人可以争辩和抗议,哪怕是错误的决策,都必须令行禁止,坚决贯彻执行。
而红刺,它同样也是从上而下自成体系的一个小社会,由一个变态领导的变态的战斗机。在这个小社会里,它的军政一把手冷枭同志显然就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王者。他说了什么,就是什么,其他人只有遵照执行的份儿。
正如她这会儿忍受着的苦逼生活,就是拜他一句话所赐。
规矩、命令、执行……
啧啧啧……
她是多么悲催的人啊,进部队第一天就领教到了部队的残酷。
等她好不容易做完150个不太标准的俯卧撑,姚望早就已经完成了200个了。他是军校生,毕业就被分到部队,做过侦察连长,他的军事素质,自然和她不在一个档次。
在地上趴了半天,汗水湿透了全身,她好不容易才爬起了身来,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快要散架了,急急喘着粗气儿,快要虚脱过去了。
“赶紧,跟上——”
再痛苦,还得继续跑。
跟着董教官的脚步,她和姚望小跑着寻找大部队。而等他们跑到时,一行人已经在谢铭诚的带领下到达了参观的最后一站——红刺多功能大厅。
一年一度的元旦节,部队是相当重视的。某文工团派人来红刺搞一个热闹的联欢晚会。主要是为了活络活络这些大兵们的眼睛。文工团的妹子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在狼多肉少的红刺,平日里哪能见到这么多漂亮的姑娘啊?
因此,这样的联欢会,是大家都很期待的。
在宣布解散之前,谢铭诚大概说接下来的安排。元旦三天按照规定给新兵们放假,不过所谓的放假,其实也就是串休。不能随便离开部队,不能夜不归宿,出门上街有时间限制,必须两人结伴,还得先打报告。
啧啧啧,这和坐牢有啥区别?
队伍解散了。
从上午报到直到现在,她一直处在各种悲催的状态,还没有解决过民生和个人问题。憋了这么久,她真的有些尿急了。
她直奔战友指点的洗手间。
洗手间。
终于舒服完了,她正准备拉开插锁出去,外面两个美女的聊天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鬼使神差地,她顿住了要出去的动作。
美女,声音自然如黄莺出谷。从她们的话里判断,很显然是文工团女兵了。
一边解决着个人问题,拥有八卦功能的女人嘴自然也不闲着,小声地嘀咕着窃窃私语。
“小安,你没看到咱们叶队长今天哪去了吗?”
“对哦,刚才彩排就见她溜了一圈儿,然后就没影儿了,人哪儿去了?”
“还能去哪里,又去行政楼找首长汇报工作去了呗。”
“小骚狐狸。丫敢情勾搭冷枭去了?”轻嗤一声,一个美女酸不溜秋地问。
另一个美女的话就更酸了,“可不就是?人家有工作的便利,哪儿像咱们?”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两个美女动静挺快,外面跟着就传来了水声。又清静了下来。
叶队长,文工团来的领队?
她是谁啊,宝柒迅速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个人物……
唯一的结论就是,她勾搭冷枭去了?
哦,不对,汇报工作去了。
怪不得今儿看到她像看到陌生人一样,没有半点儿好脸色不说,还跩得二五八万似的,原来真相竟然在这儿,有美人相伴啊?
纠结了一下,她决定自己偷偷潜过去——抓奸!
拖着无处不痛的身体从洗手间出来,她原路返回,找到了下午遇到冷枭的大操场。然后,逮到了一个落单的战友。热情、大方、笑脸,三样武器出击,她上前直接就问了:“你好同志,麻烦问一下,行政楼往哪边儿走?”
美女就是好办事儿,瞧同志这服务多么周到。
宝柒同志今天连续受到创伤的心灵,终于得到了一点抚慰。松了一口长气,微眯着眼连声道谢,就跟上那个战友的脚步。
这儿就是红刺权力的中心——首长的办公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