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窘迫地挠着自己的脑袋，理好衣服下摆，搓了搓滚烫的脸，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医生，我以后会注意的。那个医生，我叫曾立良，那个，改天……我能不能来找你拿点药？”



    曾立良的话出口，虽然他没有直接承认，但其中的意思很明显了，宝医生的诊断是真实的。曾立良的身份是虹姐的亲侄子，他既不是警方的人，又不是军方的人，自然更不可能是一个托儿。



    一时间，窃窃私语，形势急转直下。



    崇拜的、佩服的、匪夷所思的……什么样儿的眼神都有。



    宝柒脊背却有些凉，因为某只禽兽的目光太冷了。



    清了清嗓子，她直接忽视掉了枭爷扫过来的冷冽视线，微笑着挺起胸口，神色自然地看着全场，“还有谁不相信我的，上来试一试吧。”



    众人面面相觑，谁还敢来试一试？



    要是谁再被她在大庭广众下踢爆什么隐疾，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如此一来，事情终于圆满解决了。



    一个能摸骨断病的人，在老百姓的眼睛里俨然就已经是神医转世了，谁还有理由或者说借口去阻止她替虹姐尸检呢？绝对没有了。



    这事儿还没完，对新闻嗅觉无比灵敏的大记者们，长枪短炮的镜头无不对准她今天晚上格外闪烁的小脸儿。如果没有江大志带着的那几个特种兵的护航，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就冲上来采访这位“当代华佗”、“女版扁鹊”不可……



    热闹啊！



    当然，也正是因为有了无孔不入的记者们存在，才会有了不久将来名噪京都，举国哗然的摸骨女神医问世。到了那个时候，当男人们排着队，宁愿花费比外面高出无数倍的价格“但求她一摸”的时候，冷大首长的脸色，就会越来越难看。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换上了法医专用的一次性解剖服，宝柒在被阻碍干扰了近一个半小时后，终于得以进入停尸的法医解剖室。



    随她进去的除了一个当时给虹姐做尸检的法医，还有死者家属商定之后派出来的代表，正是场上那个虹姐的亲侄子曾立良。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动。



    现场已经得到了控制，冷枭和闻讯赶来处置紧急情况的两个高官一起被请进了刑侦大队的接待室。



    面前的茶水，冒着滚烫的热气儿。



    但是，却没有人动它。



    陪衬的张警官看气氛僵着不是那么回事，试图打破沉寂，“呵呵呵，大晚上的打扰到了各位领导们休息，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来，领导，喝茶喝茶。”



    没有人接他的话。



    高官们的心，小猫样地挠动，脑子里都不得安生。



    外面的记者们还在等待结果，死者家属同样也还在等待，这事儿关系到政府和警方信誉的问题。老百姓闹起事儿来可大可小，他们绝对不相信几个法官鉴定的结果会被一个小丫头推翻。



    旁边，冷枭独自一座，神色淡然。



    宝柒说了她只需要半个小时，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这半个小时。



    因此，坐在沙发上，他高大的身躯向后靠着，半阖着双眼谁也不理睬。



    沉默着……



    一分钟、二分钟……大约三十分钟左右，突地，外面响起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儿，如蒙大赦的张警官赶紧过去打开门。



    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宝柒，一个人是协助的法医。那个曾立良已经成了宝柒的崇拜者，现在赶去和亲属们汇合了。



    “怎么样了？宝医生，尸检结果怎么样？”问话的人还是张警官，在座的人里面就数他的官儿最小，心最急也最脆弱，脑门儿上的汗最多。



    睨了冷枭一眼，宝柒淡淡地说：“没错，的确死于心脏破裂。”



    吁……



    各怀心思的几个人，脸上的神色马上就不一样了。要不是冷枭在那儿不动声色地杵着，估计两个高官当场就要发作了。大晚上地折腾了这么一阵，结果完全就是做的无用功，谁心里不气？



    只不过，官场历练，喜怒都不会形于色。



    轻轻笑了笑，宝柒自然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冷枭目光灼灼，手指动了动又握住，面色清冷地岔开话题，“说吧，结果。”



    看着他，宝柒笑了。



    果然还是他了解自己啊，知道她还有下文要说。



    定了定心神，她润了嗓子的声音更加清脆了几分，“各位，法医们的鉴定没有错，死因是心梗猝死。但是我发现一个疑点，十分怪异……死者在临死前大脑精神系统和其他内脏器官，包括肺、肾、胃、心、肝都不同程度地受到过极大的影响。肌肉一度痉挛颤抖，神经错乱，最后心脏破裂而亡。这和单纯的心梗猝死有着很大的差别。”



    怪异，疑点？



    负责刑侦的副厅长抽气一下，有了兴趣，“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这样？”



    宝柒目光敛了敛，抹了抹额头，认真地说：“具体是受到什么影响导致的我也想不明白，但是，我敢肯定说她的死另有蹊跷，因为这种能让各大器官同时产生如同共振一般的巨大影响，绝对来自外力的作用，而非死者自身的原因。所以我说非常的诡异……”



    诡异吧？



    没有人，没有伤，没有毒，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信不过宝柒，几个人的目光通通看向旁边的男法医。



    “宝医生的说法是正确的——”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之前只关注了心脏破裂的死因，没有太注意这个问题，刚才宝医生指点，我重新核对了尸检资料，发现真有这个现象存在。”



    是真的？那……



    几个人互看了一下，觉得气氛有些凉。



    “这事我来负责。”扫了众人一眼，冷着脸没有吭声的冷枭突然站起了身来，“家属的安抚工作我们做，案子移交给我们。”



    “啊？”



    吸了一口气，副厅长小声问：“移交案子，用什么理由？”



    “国家机密，希望你们配合。”冷枭一句不冷不热的套话，直接就掐断了他们想要寻根问底的想法儿。像是非常紧急，他说完这话，不等别人回答，更不管别人的脸色，看了宝柒一眼，径直率先离场。



    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两位高官的手指尖颤了颤，被噎得有些上气儿，却又无话可说。



    地头蛇吧，有时候也压不过强龙！



    何况，有人来接手这件棘手的事儿，想一想，他们不仅不吃亏，正该求之不得才对。



    被他的情绪感染，宝柒心里骇了骇，微笑着向众人示意一圈，紧紧跟着他出了门儿。



    在几个特种兵的护航下，两个人非常顺利地上了车。



    宝柒看到男人脸上的凝重，好半晌才忍不住低低喊了一声：“二叔？”



    冷枭侧过身来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张开手臂将她搂在怀里，冷冷地命令陈黑狗：“红刺总部。”



    “啊？大晚上的去那儿干吗？”长卷的睫毛抖了抖，宝柒诧异地侧过脸去看男人冷峻的脸。



    冷冷地扫着前方，男人的脸上阴鸷浮动，寒意逼人。



    终于，汽车驶入了红刺总部插着红旗的大门儿。



    车停了下来，还没有等到她开口说话，冷着脸默了一路的冷枭才敛了眉头，神色凝重地看着她。他沉吟着，一板一眼的语气里情绪难以窥测，“三个月好好训练，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总部。”



    宝柒吃了一惊。



    三更半夜把车开到红刺总部，原来就是为了把她给送过来？



    神奇！



    玄黑色的异形征服者evade，利剑一般驶出了红刺总部，穿插过京都市浓郁的霓虹和夜色，径直疾驰而去。



    车窗外，一片阴霾。



    汽车出了城转悠了一阵，就到了市郊一幢看上去特别普通的民居外面。这个地方他并不常来，不过，每一次来都会发生大事儿。



    “外面等着。”冷冷地吩咐完了，冷枭径直走了进去。



    当然，他的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不仅得等，还得注意有没有被人盯了梢和负责外围警戒。



    这幢民房看上去像是很普通的自建住宅，两层青砖瓦结构的小楼伫立，外面是一圈不算太高的红砖围墙，朴实得看不到任何奇特之处。



    冷枭进了一间结构严密的地下暗室。



    “喔哟，老鸟，总算是来了呵！”



    注视着眼前神色张扬的俊脸，冷枭一贯的语气冷冽无边，“你那耳钉不摘掉，老子把耳朵给你割了。”



    男人捂着耳朵，“别啊老鸟，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



    冷枭大步过去，坐在沙发上。



    “老鸟，我这单干得漂亮吧？我说你能不能再陪我玩一把，如果这次我赢了，你就放我离开红刺……”



    这个年仅21岁的少校，正是天蝎战队血狼小组的新晋组长。



    代号——血狼。



    想到自己的命运如此悲催地搭在冷枭的身上，竟然只是因为一次极限运动打赌输给了他，血狼就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怎么着？血狼组长的位置，还屈了你了？”



    冷枭一句话冰刺儿似的噎了过去。



    原来的血狼小组组长在他卸任天蝎战队的大队长之后，直接升职接替他以前的位置，成为了天蝎战队的新任大队长。



    全军单兵能力最强的血狼小组，一个个都是金疙瘩堆出来的宝贝精兵，没有一个怂蛋的。而这个新任的血狼小组组长更是超常于人，能力卓绝，唯一的缺点——天生野性难驯。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驯服回来了这匹野马。



    怎么可能让他转业？



    “不屈，不屈……不过，老鸟……你是懂我的呀。我更愿意搂着漂亮妞儿周游世界做我的李寻欢。作为一个没有信仰的男人，这个真不是我的追求。”



    “追求？”



    冷枭的目光掠过他俊得有些邪气的脸庞，冷芒扫过他的耳钉时又哼了哼，手指抬起，指着室内的东西，“这些，也不是你的追求？”



    这儿不仅仅只是一个地下暗室，更是血狼小组与老鸟的秘密联络点。更准确点儿说，它简直就是一个小型军火库。里面陈设的是各种新型的尖端武器。手枪、步枪、冲锋枪、狙击枪、大口径机枪、单兵火箭筒、带火控系统的单兵导弹。手动、半自动、全自动，要什么有什么。



    没有信仰，不代表他不喜欢武器。



    男人，爱美酒、爱美女、爱靓车，同样也爱各种现代化的尖端武器和枪械。



    冷枭没有理他的抱怨，翻阅着手里的一大摞资料。



    里面就是血狼拿来邀功的东西，他近两天查出来的，关于游念汐的一切资料。



    游念汐，现年27岁，R本早稻田大学商学科毕业，在校期间……



    一点点翻阅，他拧起了冷冽的眉头。



    看来他真的没有用错人，这个小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到这些东西还真是了不起。资料上面的游念汐，已经处于半透明状态了。再结合今天在刑侦大队抓捕的那个小眼睛暗疮男的交代，基本上可以确定几点。



    第一，游念汐与R本黑社会组织Mandala有关。



    第二，五年前京都酒店里叶美美被杀一案，正是与游念汐有关。当年在酒店里伪装成调酒师毒杀叶美美的正是暗疮男。



    第三，虹姐死亡的案子也是游念汐下的手。



    第四……



    关于这个第四，他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老鸟。”眯着狼眼，血狼凑近他一点儿，歪了歪头，手指再次习惯地抹过眉梢，邪气的笑容里意味儿深长，“看到这个是不是感动了？”



    “游念汐这个女人，啧啧，原来她这么喜欢你。一直这么喜欢你……”



    面无表情的冷脸上没有变化，冷枭静静地凝视着他，脑子里消化着这些资料。



    而血狼还在进行着进一步深入剖析。



    “她的宿舍里，枕头下常年压着你的照片……换个浪漫点的说法，就是夜夜枕着你的名字入眠。这个好习惯从她在R本上大学时期就开始了。也就是说，她暗恋你很多年了。其实，她针对宝柒的原因很简单——醋！吃醋！依我看，这些行动，不一定都是来自Mandala组织的授意，很大可能是她私人行为。”



    利用虹姐嫁祸闵婧，再害宝柒，一箭双雕？



    眼看宝柒开始怀疑虹姐和她的关系，害怕虹姐揭露此事，索性来个杀人灭口？



    看上去，的确很有道理。



    血狼挑挑眉，说：“老鸟，我在查证姓游的过程之中，还发现了一个很玄妙的事儿……”



    “讲！”



    “姓游的女人肯定有杀掉宝柒的念头，一开始就算你没有给她这种机会。可是后来，她有机会，有了许多的机会。包括现在，她完全可以直接杀掉她，而不是搞掉虹姐什么的小虾米，为什么她没有动手？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冷枭拧眉。



    之前想不通的东西，现在反而想通了。



    因为游念汐是曼陀罗的人，必须得听命于寻少……



    不杀宝柒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那个男人。



    拧了拧冷色的眉头，思绪转动之间，冷枭的神情又凝重了几分。沉吟着考虑几秒，他接着就将宝柒对虹姐的尸检结果告诉了他。



    抖动的军靴静止了，血狼面色微变，坐直了身体，目露惊诧地看他，“你怀疑是……”



    眸色更冷，冲他点了点头，冷枭肯定地答复：“次声波武器！”



    “呀，我的娘。”



    次声波，是指低于20Hz的波段。



    次声波武器，是指能发射20赫兹以下次声波的大功率武器装置，也是现代化战争环境之下，继冷兵器、热兵器之后出现的新型软武器。



    次声波，一种常人听不到，也看不见的东西，除了传播速度非常迅速之外，它还具有良好的隐蔽性和突袭性。可以在固体、液体和气体之中进行传播，具有较强的穿透能力和渗透能力。不仅可以穿透建筑物，甚至还可以穿透坦克和潜艇杀伤内部的乘员。



    有鉴于现代化战争的残酷性，各国的武器专家都在利用次声波的特点进行研究和开发，以期利用大功率次声波定向辐射有生目标，以达到杀伤效果。



    说白了，次声波武器，就是利用声音杀人于无形。



    而今天宝柒说的虹姐死前的症状，正好只有一种解释——次声波伤害。



    这样一来，事情就大发了。



    次声波武器虽然有着其他武器所没有的优点，但是却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缺点——难以定向。因为声波传播的方向性问题，在这个研究领略有相当大的难度。因此，能够真正直接应用于战争的次声武器还不太多见。对于二〇三军工集团来说，也是一个技术难题。



    再说明白一点，因为这个东西的难以掌控，如果落到有心人手里，一旦失去控制，对于国家和民众来说，将会是比核灭人类还要恐怖的大灾难。



    看不见，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