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易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获得的第一份工作居然是扫大街。

    其实他早该有所预料，薪酬微薄的工作，大多数都属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类型。现在，他手握扫帚，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

    清早的秋风爽快怡人，伴着鸟唱，摇下几片枯黄叶子。太阳将升未升，只从白桦树间，漏下细细碎碎的斑点。

    这条街地处市区中心，街道虽小，平日里却是车来人往，交通繁忙的路段。所幸现在是清晨六点，大街上只偶尔走过一两个行人。

    借助这个时机，莫易要赶快扫完三条大道。和他一起扫街的是年近六十的老常，老常既矮且瘦，脸上常带着和气的笑。他做这份工作得有四五个年头了，扫起地来，动作干净利落。莫易和他各扫一边，眼看着莫易还未开工，他就已扫出老远。

    扫多一会儿，莫易总算明白，原来扫大街也是项考验技术的活儿。扫帚又大又重，挥起来颇费功夫。这也就罢了，至多叫他的手多酸一会儿。尤为恼人的是风，每次莫易聚拢起一堆树叶，都给风一吹而散。

    作为一个强迫症晚期患者，莫易是绝不容许有漏网之鱼的。殊不知他越是细心，那些碎叶、沙石，就越爱和他作对：不是满地乱滚，就是跳到路边夹缝里去。而且时下是秋天，落叶飞舞不断。他扫过一片，树上往往又掉下四五叶来。

    小小一段路径，他从头到尾，几乎要扫上三遍。就算这样，等她回过头来，还觉得遍地狼藉，不堪入目。恨得他咬牙切齿，险些再想重来一遍。如果不是他不会爬树，只怕这个时候，他都要上去把树扒光了。

    等他追上老常的时候，老头儿已经在路边上坐了好一阵儿了。

    这位环卫工的内行人乐呵呵地说：“你们年轻人有力气，就是做事太磨蹭了些。”

    莫易稍觉尴尬：“在家扫地可不这样。”

    “扫大街跟扫家里的地，那可不大一样，”老常更乐了，“大街上风大，得抓紧了扫，才不会给吹散了。家里头要的是干净体面，扫一两个钟头还嫌不够呢。”

    他拿起自带的杯子，“咕噜”喝上一大口水。莫易也坐到路边上，听他接着说道：“年轻人嘛，爱干净，细心，那是好事。不过，扫大街可不是管账，那管账的还有算错的时候呢。咱们扫过一遍就算了，再落下叶来咱也管不着。”

    “你知道，”老头儿站起来，半弯着腰道，“这世上哪有扫得干净的地？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不存在的，不存在的。”

    莫易给这老头说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思索片刻，颇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没想到就这么点儿事，这老头也能讲出许多道道来。

    在他的耳边，小萝莉可算找到话了，她念叨起来，真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婆子似的：“听到没有？听到没有？这大爷讲得多有道理，你呀，赶紧跟大爷学学，多好的经验哪……”

    “得了得了，”莫易给嚷嚷得头都大了，苦笑着打断了她，“你一个系统哪里来这么多话，你还是给我讲讲你的任务吧。”

    “这么不乖，”小萝莉不满道，“怎么可以打断本系统的话？本系统讲的都是哲理，你要听话，要听话，听话懂吗？”

    “好好好，”莫易耳膜发疼，“你说了算。”

    “这才像样。”小萝莉洋洋自得。

    莫易眼前仿佛出现了她昂头轻点的模样。他实在拿这个小破孩儿没辙了。

    “任务嘛，我呢，昨天跟你说过了。”小萝莉懒洋洋地说，“你呢，第一份工作是由我指定的，这是为了让你更好地适应系统。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工作两个月，在这期间，你要做到几件事情。”

    “哪几件事情？”

    “首先呢，当然是要保障本职工作的完成效率。”小萝莉讲得头头是道，“所以呢，在职期间，你的职业认同感要维持在八十以上，工作能力也要快点儿提高。”

    “所以说，要好好跟人家大爷学学，知道吗？”

    “是是是，”莫易又无语了，“你说得对。还有呢？”

    “还有？我想想。”

    莫易面前仿佛又浮现出她沉思的模样。

    “还有就是，你要听话，我让你干嘛就干嘛。”小萝莉又嘚瑟上了，“至于别的嘛，我想到了再说。总之呢，就是要端正工作态度，严肃认真完成本系统交给你的重任。”

    “哦……”莫易没好气地应声。

    他站起身来，一边拿起扫帚，一边接着发问：“那，大任务是要两个月才能完成的，小任务呢？”

    “小任务的话，”这回轮到小萝莉犯愁了，“真麻烦，好好做大任务不就行了吗？”

    “没有点别的任务，让我整天扫大街，那不是要无聊死我？”莫易就差翻白眼了。

    小萝莉勉为其难地道：“好吧！为了提高工作的积极性，我呢，就临时给你加一个小任务。莫易听旨——”

    “支线任务一：赶超常大爷，要求：在下一条街道，你要扫得比常大爷更快更干净。”

    莫易一听，几乎没喷出一口老血：“不带这么坑的吧？”

    “就是这么坑，你打我呀？”小萝莉戏谑地笑着，“快点快点，人大爷快开工了。”

    莫易无奈道：“你还没给我讲任务奖励呢。”

    “对哦。”小萝莉一拍脑袋，“这样，就算给你个小小的福利，奖励你两点家务能力吧。”

    “家务能力？我要这个干什么？”

    “你想想看啊，”小萝莉理所当然地道：“你呢，是个孝顺孩子，对吧？那你想不想在日常生活里给你的母亲分忧呢？”

    “好吧。”莫易苦笑点头，算是接下了这样一个任务。

    “偷偷告诉你，每项能力值加满以后，会有让你意想不到的效果哦！”小萝莉笑嘻嘻道，“好了，乖乖工作吧。”

    莫易抬起头来，见老常早已开工，眨眼功夫，已扫出十来米远。他不再废话，拿起扫帚抓紧赶了上去。

    老头儿看着他热火朝天的劲头，乐呵呵地道：“年轻就是好啊，哈哈。”

    莫易心里差点吐血，他强笑着说：“您就别埋汰我了。”

    残酷的事实往往打碎每个人的幻梦，莫易拼尽全力，却只能看清楚自己跟大爷的差距。幸而大爷性子稳，扫到一半的时候，到一旁稍作休息。乘着这个机会，莫易加紧苦干。

    太阳越升越高，空气开始燥热起来了。莫易喘着粗气，却一刻也不敢停下。他再不敢磨蹭，也顾不得扫过的街道又落下多少的叶子。

    不大会儿，汗水开始浸透他的衣服。清洁工的制服用料粗糙，刮得他的脸颊脖子难受至极。他强自沉住气，不敢出一声叫唤。

    在他身旁，大爷扫扫停停，好不悠闲自在。可是，任凭莫易再怎么使劲儿，这老头总是一眨眼就追上来了。莫易苦不堪言，却在心里暗自佩服。

    大半个钟头过去，莫易终于扫完一整条街道。他回头望去，大爷不紧不慢，一眨眼也完成了工作。在大爷期许的目光之中，莫易哭笑不得，只得在心里暗道一声“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