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很快回来，见了老姐妹，自然万分欣喜。两人有说不完的话，一齐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细细地谈。

    “这位就是你侄女儿吧，”母亲笑眯了眼道，“真不错，看着安安静静。”

    琼姨拉了女孩向莫易母亲道：“是啊，我家大伯的闺女儿（注：这里的“大伯”指的是女子丈夫的大哥，这个称呼是随儿子叫的）。”她示意柳微：“你就叫娟姨好了。”

    “娟姨。”柳微旋即唤道。

    母亲见她性子腼腆，于是开朗地道：“不用这么拘谨，来娟姨这儿，你就当在家里一样。”

    她接着询问这姑娘的现状，语气间显出十分的细心：“今年几岁啦？读大学没有啊？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她一面问，柳微一面如实地回答。

    莫易打量交谈的两人，见母亲频频点头，似乎对这女孩极为认可。他又打量柳微，见她温顺答话的样子，活像个认真回答老师提问的孩子。

    这边琼姨转过身来，也问起莫易的近况：“阿弟，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莫易连忙答道：“我换工作了，现在一切都好。”

    他希望琼姨继续这个话题，问他“换了什么工作”。这样，说不定旁边的柳微，就不用再忍受自己母亲的审问。

    不想琼姨却把话锋一转：“你这孩子一直聪明，做什么都不会落后的。我看你刚才的字就写得不错。我们柳微也是个好孩子，她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是她听话、懂事，懂得给她爸妈分忧。”一气把母亲问及柳微的问题，都向莫易转述了一遍。

    莫易头都大了一圈，他心不在焉，一面听，一面点头应允；实则一个字也没有放在心上。

    晚八点，琼姨忽然说道：“我们要走了。”她下午才从邻市回来，一下车，就赶到莫易家里。现在她们准备回乡下去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莫易母亲意外道，“那你们怎么回去？”

    琼姨道：“我大伯开车来载。我下午从车站出来，是他跟我侄女儿来接的车。他晚上有事儿要忙，我这才先到你们这里来坐。”

    母亲这才不舍道：“乡下路不好走，是该早些回去。既然如此，过几天你们再来家吃饭。”

    “我明天去看看我爸，后天再来城里。”琼姨允诺道，“到时候，我再带柳微一起过来。”

    母亲听说，合不拢嘴地笑道：“好好好，欢迎欢迎。”

    莫易心道：可别来了，这么单纯的女孩，何苦来忍受自己母亲喋喋不休的盘问呢。

    好容易到楼下送走琼姨，莫易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以为耳根子可以清净了，不想上楼时候，母亲冲他讲道：“我真觉得这女孩子不错。”

    莫易苦笑不已，闭着嘴不敢接话。

    母亲于是自说自话道：“干干净净的一个女孩子，模样好，性格也好，看样子也挺聪慧。虽然有些腼腆，女孩子嘛，内向点也没什么事。乡下女孩子好，虽说没读过大学，但看样子，工作还算勤快……”

    她这样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好话，回过头来，却见儿子愁眉苦脸，一句也没有听进心里。她佯装生气道：“你这孩子，跟你说话，你怎么这个样子。”

    莫易心知母亲的一颗心都在自己的婚姻大事之上，但他实在怕极了这种相亲似的会面和交流。他无奈地道：“妈，你说得对。不过这件事儿你不要着急，我跟她才见了一面，怎么你连人家八字都快问出来了。”

    “行行，我不着急，”母亲答道，“你记得啊，后天中午要回家吃饭。你跟她不熟，可以多互相了解一下嘛。其实我真觉得这孩子不错……”

    得，说了半天，又给绕回来了。莫易苦着脸应付几声，这才停住话题，逃到浴室冲凉去了。

    回到房里，他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安心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笔和砚他一早洗过，但那首诗还铺在桌上。他想了一想，把宣纸折起收留。

    睡过一觉，第二天五点醒来，四下暗得不能见物。莫易早已习惯摸黑，他悄悄起身，匆匆洗漱完毕。母亲往日里早起晨练，但眼下天亮得越来越晚，她的作息也已经调整。莫易不愿惊醒酣睡的母亲，于是放轻手脚，慢慢开门出去。

    一见到老常，他就想起小白最新颁布的任务。

    小白的任务简直是无底的黑洞，莫易纠结许久，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总不能厚着脸皮，问老常说：“怎么没见你请我吃过一顿饭？”

    苦思冥想了许久，碍于面子太薄，莫易终究没有开口。就这样捱过几个钟头，一转眼，两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出了居委会，莫易招呼老常道：“老常，我可先走了啊！”

    望着老常笑吟吟的神情，他在心里懊恼不已。他每走一步，都恨不能回过头来，冲这张脸喊一句“请我吃饭”。可是，他方才已经跟老常道完别了。

    在他的耳际，小萝莉颇有些戏谑地挑逗道：“啧啧，你要是就这样走了，可就一下子失去两个机会了。”

    莫易抓狂道：“还不都是你出的任务。”他决心不再听小白的怂恿，自己想出完成任务的办法。

    回到家里，母亲照常做完一桌子菜，等着莫易上桌吃饭。

    饭间她又说起昨晚到访的女孩：“我还是说，认识认识也好，怎么说也可以考虑考虑。你记得，明天中午一定要回来吃饭。”

    莫易想起这件事情，心中又是一阵纠结：如果明天回来，那他完成任务的机会又该平白散失两个。到时候，就只有在最后一顿午饭上打主意了。

    一整个下午，莫易都在自己的任务上徘徊不定。他实在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哪怕他觉得老常心宽，不会计较他的失礼。

    某一时刻，他想起昨晚到访的柳微。那样单纯的女孩子，对别人唯唯诺诺，显得怯弱而没有自主。莫易心想，到自己家拜访的这件事，多半是琼姨做主撺成的。这女孩这样温顺如同羔羊的性格，只怕是家教严厉造成的。她真是可怜，自己的婚姻大事，居然也得听凭长辈做主。

    莫易思虑许久，忽然打定了主意。他不希望这女孩因为长辈的撺掇，而跟自己建立什么联系。他决定逃避母亲的要求，明天不再回家吃饭。他决定在明天完成自己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