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年宫门口，莫易再度见到那位“绅士”。他有些讶异，最近这位“绅士”先生实在是有些没完没了。

    “绅士”这时正冲常晓曦道：“常老师，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不知道我的名字？很正常啊，”常晓曦敷衍他道，“就像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本人文明，”“绅士”立即答道，“不是文明和谐的文明，我的名字出自古籍，所谓‘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指的是文章绚烂出采。”

    常晓曦脸上浮出几分微笑：“原来是这样。文先生，您儿子还没出来吧？我帮您进去喊他。”说着转身欲走。

    “哎，常老师！”“绅士”眼见常晓曦不搭理他，不由得心生急切，“我……不急着找文晖出来。”

    “那……您还有什么事么？”常晓曦看着他道。

    “是这样，”男子斟酌语气，略为平缓地道，“不知道……您跟书法班的那位莫易莫老师有什么关系？不过我昨天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

    “文先生，”常晓曦脸上仍带着笑容，不过声音却有些发冷，“我今天是第几次见到您了？实话说，我跟您不熟，我的私人交际也与您无关。”

    她方才听到男子说起莫易，心里立即以为，这人要告诉自己的，是昨天那个跟在莫易身边的女孩。她是亲眼见到过那个女孩的，也听莫易亲口说过他们的关系。也正因为如此，她认定眼前的这个人，简直就是没事找事。

    可是不知为何，常晓曦的心里，此时同样生出一股难以言状的情绪。她转身进门，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句：“不要脸！”

    “绅士”文明先是愕然，继而脸色渐渐红涨。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自己提到莫易的时候，常晓曦的反应居然如此剧烈。

    偏偏就在这时，莫易正巧走到他的面前。眼见他一副吃瘪的样子，莫易心里奇怪，脸上笑着招呼他道：“文先生。”

    文明盯着莫易，两只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好半天以后，他才冷冷一笑，鼻子里挤出“哼”的一声。

    莫易心里的好奇更甚，他打量这位“绅士”两眼，纳闷地转身进门。莲池已经清空，水也变得澄澈，只剩几条金鱼随意来回地游曳。绕过莲池进入大厅，莫易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

    “何伯，您今天怎么来了？”莫易略感欣喜，朝何伯走了过去。

    好多天不见，何伯的样子已显得更加苍老。但他的笑容依然开朗：“我来跟晓曦她们商量几件事情。”

    莫易这时看到何伯身边的常晓曦，晓曦正以一种极为古怪的神情打量着自己。见莫易看来，常晓曦开玩笑似地讲道：“莫老师，我以为你今天还得陪亲戚逛街。”

    这话传进莫易的耳朵，他心中的纳闷已经无以复加了。他隐约感受到，常晓曦的话里带了几分危险性的东西。这句话既似俏皮的玩笑，又仿佛带着点讽刺味道。

    莫易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硬着头皮答道：“你真会开玩笑，她们昨天下午就回去了。”

    眼见常晓曦意味深长的眼光，莫易心里一虚，接着补充道：“虽然是亲戚，可是我跟柳微不怎么熟……”

    “慢慢就熟悉了嘛！”常晓曦莫名其妙地丢出一句话来，说完以后，她忽然脸色一窘。大概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脱口跑出这句话来。

    她勉强抬起头来，敷衍似的，塞给莫易一个开玩笑的神情。而后转过身去，逃也似地往里面走去。

    留下莫易一脸茫然，他想不明白，今天的常晓曦因何这样诡异。倒是一旁的何伯“哈哈”笑了起来，他望着常晓曦的身影，在心里若有所思。

    百般莫名之下，莫易只得苦笑。就在他回身转步，准备到课室里去的时候，忽听何伯“咦”的一声，冲大厅门口望了过去。

    莫易随之停步，他看向大厅门口，意外看到一道西装革履的身影。

    进来的正是那位“绅士”文明，他的脸上挂着冷酷而嫉愤的怒笑。走进大厅门口，他眼望莫易，迸发出仇恨似的光芒。他扬声问道：“请问谁是这里的管事？”

    何伯也是一愣，看着这人，皱起眉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文明走上前来，看看莫易，又看看何伯。他见何伯岁数不小，想来正是这里的管事。于是他冷冰冰地道：“我对这里选取任课老师的方法有所疑问。请问你知道，这人是干什么的吗？”一面说着，他一面指向旁边的莫易。

    何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是我们少年宫的书法老师，你有什么疑问吗？”

    “是吗？那你知道，”文明咄咄逼人地道，“你们这位书法老师，同时是一个扫大街的环卫工人吗？”

    他这算是“图穷匕见”，说出这句话后，一脸倨傲之色。

    谁想何伯这时停顿一阵，脸上露出愠怒之色：“我不知道莫易是环卫工人，不过，他的书法水平，是我亲自检验过的。莫易的书法水平如何，跟他环卫工人的身份有冲突吗？”

    “一个文化水平低下的环卫工人，”男子不依不饶，“你让我怎么相信，他的书法水平，足够达到教书育人的程度？”

    他冷冷盯着莫易，莫易不怒反笑。莫易在心里想到：这位自诩“绅士”，可他的气度实在不怎么样。

    他正待说话，却听得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你凭什么看不起环卫工人？”

    三人一齐望去，就见常晓曦一脸嗔意，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她指着文明骂道：“你凭什么说，环卫工人的文化水平低下？环卫工人每天起早贪黑，你凭什么瞧不起他们？”

    文明登时气势一弱：“我并没有歧视环卫工人的意思。我只是说他，我认为他水平低下——”

    “我爸也是环卫工人，”常晓曦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我爸兢兢业业，把我送上大学。你凭什么看不起他？莫易跟我爸也是同事，是我告诉他，少年宫招收书法老师。你凭什么看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