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审了一晚上,老赵累得躺在办公室的皮椅上睡着了,雷云还在翻口供,除了任尔特,还有两个女生也被卖到了围家坳,其他几路也有转卖人口的,消息已经发给了老代跟小于去跟。
说起来,贾老太跟刘达这个组织也算是聪明了,组织被他们拆成了前端、中端、后端三部分,前端的专门负责把妇女儿童拐到手,迷晕后把车开到指定的地点,中端的定时到指定的地点去“取货”,取完货存在窝点,等着贾老太他们给消息提前把人送到指定的地点,后端提货的人到地方把车开走。
这样除了贾老太他们,其余人只是干活的,对于上下线信息根本不清楚,就算有刻意留心的,也只可能知道整个网络上一小部分节点上的人。
而老赵他们之前的信息,其实也不能算是错,只是贾老太刘达疑心重,消息有时候多次更改,有时候又不改,没有规律的给消息,下面的人往往直到最后一刻他们才能确定自己要去哪儿。
单这一次,贾老就布了十三条线,其中只有五条是运着“货”的,其他都是幌子,雷云暗暗感叹,自己这次纯粹是运气好,才靠着“直觉”咬住了贾老太。
说来也奇妙,这次贾老太拐任尔特,根本没有什么预谋,纯粹是有点“技痒”的感觉,临时起意,才弄走了任尔特。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一次的临时起意给自己带来了这样大的惊喜。
但是,抓到了这一伙人仅仅是第一步,后头怎么把任尔特跟那两个姑娘救出来才是最头疼的。
老赵他们打拐这么多年,没少经历过执法受阻的事情。
好些受害者被拐多年,已经跟买她的丈夫生儿育女,即使有机会走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自己选择留在大山里;
有些则是当地民风彪悍,警力有限的时候,震慑不住村民,被情绪激动的村民拦着走不了的或者带不走受害者的情况也有。
小于当年刚刚加入专案组,性子比较爆,被一彪汉拿锄头刮在了右腿上,现在还留着疤。
总之,救援工作比抓人贩子本身要难得多,更加耗费精力。
偏偏这个围家坳就是个难缠的地方,当年大岭山里头有好些村子,后来修了山路,大部分都搬出来了,就剩一小部分人守着山不肯挪窝。
后来山里出过几次滑坡的事,政府考虑安全,把剩下的人各种劝说都挪到了围家坳这个地方,现在围家坳还有几十户人家,靠山吃山也都过的还行,近十几年也没什么自然灾害,基层也好,村民也好,有什么事也习惯通过找梁炳解决。
梁炳当了好些年村长了,性格硬气,很受村民拥戴,刘达交代任尔特被卖给了他,这要进山救人,只怕梁炳要是不配合,很容易引起□□。
雷云琢磨着,直接去围家坳带人带不出来的话,起码找个由头先进山了解了解情况,摸摸底。
雷云把想法跟老赵、孙局长说了之后,孙局长思来想去,局里也就小树的师父跟梁炳有过接触,只是最近一次接触也是三年前了。
正好快人口普查了,孙局长干脆安排小树的师父王伟带着小树、雷云以普查人口的名义进村子摸摸情况,也不会引起梁炳的怀疑。
“哎呀,好好,我到村头接你,你来。”梁村长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打电话,爽朗的笑声简直要在地上砸出坑来。
“想吃啥你说,我给你准备好,……野猪肉可没有,野猪那是保护动物你就别想啦,你还想考验我的法律知识啊,你上次都强调了我哪能不记得啊……好,好,再见。”
任尔特在屋里支棱着耳朵听半天,这聊天内容,感觉电话那头一点儿也不像是“道长”“和尚”或者任何有本事驱邪的人,还提到什么法律,难不成是警察啊?任尔特想着又觉得不大可能。
梁村长今天的小灵通非常的忙碌,这一通电话刚刚挂了,很快又有人打进来了。
“人到了?到哪儿了?……“这就出来接,你带着人等会啊,替我招待好了啊。”梁村长很快挂了电话,在院子里喊梁丹:“梁丹,快,叫着你姨,赶紧做饭,人马上就到了,多放肉啊!”
看着梁村长欢脱的背影,任尔特很是疑惑:“梁姨,这是谁啊,梁叔这么高兴呢?”
“请来了个道长,说是昨天到结果路上耽搁了,今天叫东头的李黑子开着拖拉机带过来了。”村长媳妇麻利的蒸着菜,脸上也是掩不住的笑意,“道长看完了,你跟立德的事情差不多就能办了,老梁肯定高兴了。”
“请,请上正房,上座上座。”随着一阵吵嚷,四五个人拥着梁村长和一个扎着道士髻,身着灰白道袍的人熙熙攘攘的进来了,“梁丹,你站着干啥,上茶,麻利点。”
离近了看,那个道长二十岁左右,长得眉清目秀,很和气的样子。盘算着要不要找机会向道长求救什么的,任尔特端着茶盘进了正房。
“道长,你喝茶,一会儿吃了饭,你再帮着好好看看。”梁村长客气的让道。
“还是先办事,再吃饭,免得你说我不灵,来你们这儿骗吃骗喝来。”道长一抬胳膊挡住了梁村长送茶的手,微微笑道,“这就是你要看的人吧。”
“哎呀,哪儿的话,请你就相信你,道长爽快我也不扭捏,这就是,这女娃的情况先头跟你说了,你看看是个啥情况?”梁村长也不做假,顺坡下驴。
“其他人都先出去,梁村长跟这女娃留下,我看看情况。”道长煞有介事的说道。
几个人端着各自的茶杯出了屋子后,道长围着梁村长和任尔特转了几圈,呵呵的笑道:“梁村长,你这个人可不老实,这娃身上可没有蛇的味道,你不说真话我可不看了。”
看着梁村长有些惊讶的表情,道长端起了茶杯慢慢的品着。
“哎呀,道长是有真本事的。”梁村长有些不好意思,“先前给你说错了,不是蛇,是黄鼠狼。”
“哼,说错了,我这鼻子一闻就能闻出来,这女娃你打算怎么办?”道长有些不屑。
任尔特站在一边,听着这俩人对话,寻思着梁村长也是个心眼多的人,竟然来这么一招,能一眼看破这道士难不成真有两把刷子?
“这女娃我是给我儿立德准备的,你看着没问题的话,我就给立德办婚事了。”梁村长老实的答道。
“你把你娃叫过来,我替你看看合不合。”道长矜持的放下茶杯,甩了甩袖子。
趁着梁村长出去的功夫,任尔特血冲上大脑,顾不得想那么多冲着道长就跪下了,“道长,你救救我,我让人拐进来的,你替我报警,回头我得救了,一定重谢。”
“立德,快进来见见道长。”梁村长很快返回来,任尔特看着道长平静无波的表情,忍不住抓住他的袖子低声说道:“你想要多少钱都好说,你不帮我报警可以,能不能说我跟他不合适啊,就说一句不合适,再带句话给我爸妈,你要多少钱都行。”
听着梁村长进屋了,道长一张脸连细纹都没有一丝变化,任尔特心灰意冷的站起来挪到墙角。
梁村长领着梁立德进屋后,道长看了看,说出了任尔特最想听到的话:“不合,不合,这女子气运旺,对你娃有大好处,你娃命里头的事情,啊,你一家子命里头的坎坎都得靠她化解了。至于办事情,这个不能着急。”
“哎呀,道长,你看看,我娃都二十四了,再耽搁不起了,你想想办法,叫把婚事先办了!”梁村长有些着急。
“你家的坎坎还没有过,我看人是看的‘相’,你得等一等。”道长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要是不相信,只管办事,你儿子的命恐怕都得丢了。”
“这怎么说的?我信道长说的,花钱不怕,你说怎么能化解?我出钱!”梁村长连忙说道。
道长细细品了口茶,慢悠悠的说道:“你想办事,也行,先办婚事不同房,就好说。”
“不同房怎么行啊?着急抱孙子呢!”梁村长听着这个建议,有些上火。
抱孙子?你抱抱你自己就行了啊,任尔特默默吐槽。
“要同房也行,过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下雪了再同房。”道长的话让任尔特心头跳了跳,两个月?要是自己还没逃出去怎么办?
“好好好,两个月,就两个月!道长稍作休息,饭马上就好啊!”梁村长喜滋滋的挑起门帘招呼着摆桌。
“道长?两个月,那我……?”任尔特跟在道长身后,亦步亦趋。
“放心!”道长甚至冲任尔特眨了眨眼睛。
这什么情况?答应帮自己报警了?任尔特有些开心。
梁村长听闻有解决的办法,也欢欢喜喜的陪着道长吃了饭,临走的时候一堆闻风而来的村民堵在门口,把想要离开的道长团团围住,李黑子劝说半天才勉强把道长从人群中拉出来,二人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走了。
“梁村长,你可不够意思,请了高人光给你家的人看,也不告诉大家一声。”
“就是,我儿媳妇最近有了,我想叫人给算一算命,你看看,来晚了一步,人家就走了。”
“太不仗义了,平常看你人不错,怎么这会儿做的这事?”
村民们涌进院子,七嘴八舌的说道,梁村长心情好,并不往心里去,其他人却按捺不住,开始打抱不平。
“人家道长来,给谁看那是缘分,再说了,看一次要多少钱,你们知不知道啊,都当是白给看的?”和梁村长较好的一个中年汉子喊道。
“咋,我想看就掏得起钱,你牛气啥吗?”
眼看着要吵起来了,梁村长才一摆手,“都不吵了,道长是有事情,顺路过来我们家看看,也不是专门为我来的,我也是沾了光。是这,大家要是觉得道长好,我把联系方式给大家,有想看的自己联系;再一个,这个事情讲究个缘分,能请来说明有缘分,请不来大家也不要往心里头去,好不好,都散了啊。”
道长已然走了,留着也没什么意思,没多久人就散的差不多了。
任尔特听着他们闹哄哄的来,闹哄哄的走,麻木的收拾着残羹冷炙,对自己的状况实在是束手无策。
原先以为道长答应帮自己,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没想到,梁村长城府极深,面上好像信了,私底下却跟村长媳妇说:“等啥两个月,就差60天,能有啥区别,先头还说不能办事,一听有钱就能办了,说明不要紧,你放心准备事情,该办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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