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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长恨人心不如水
    六岁那年,我正式入学,读小学一年级。

    当时,我们学校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同时入学的学生,基本都会同时毕业。

    我入学的那个班级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小男孩,名叫莫寒,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净净,吹弹即破,比很多女生的皮肤都要好。

    最初同班的几年,我一心都在玩耍上,无意识去关注长得好看的小男生,直到读三年级时,我才突然发现莫寒的存在。

    当然,也是因为他总是为我制造麻烦捉弄我,故意把我的书本撞掉、将我的椅子弄歪、绑我的辫子等,以试图引起我的关注。

    时年八岁的我情感很朦胧,对于莫寒我似乎有些喜欢,又隐隐约约觉得他不是我真正喜欢的类型。对于他捉弄我的目的,我似乎一直都知道,内心却并未产生反感,反而有一种暗暗的欢喜。

    大概每个女孩都是希望别人喜欢自己的吧。

    其实,当时我的内心是有喜欢的男孩的标准的,所以对于莫寒强烈要求我关注他的各种捉弄,我基本都是佛系回应。

    我当时喜欢的男生类型,不是和我同龄的小男生们,而是比我大十几岁的大表哥的类型。

    我读三年级时,大表哥就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个子蹿到了一米八几,不胖不瘦,两条大长腿很是扎眼,虽然眼睛是单眼皮,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

    在农村,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已开始步入相亲找对象的行列。由于大表哥长得太过帅气,给他介绍对象的人排成了长龙,喜欢他的女孩也非常多。

    可能因为我是表姐妹中长得最漂亮的小朋友,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夸,所以大表哥特别喜欢带我玩,也特别喜欢听邻居夸我长得好看。我则喜欢坐在大表哥自行车后座上,拉着他衣服的后摆,迎接过往人群羡慕的目光。

    每当那个时候,我就会感觉特别骄傲。

    是的,小小年纪的我,却有着大大的虚荣心,喜欢被别人夸奖,也喜欢和被人夸奖的人在一起玩。

    可能是源于对帅气外表的崇拜,也可能是源于虚荣心的作祟,反正从那个时候起,我小小的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长大后一定要找一个像大表哥那样帅的男朋友,不,要找一个比大表哥还要帅还要耀眼的男朋友。

    大概是年龄限制的原因,我小时候的审美就是那么肤浅和直接。

    有了大表哥的衬托,眼前奶里奶气的莫寒显得是那么的幼稚可笑,他只是长得白净漂亮,却不帅气,根本达不到我要找的男朋友的标准。

    当时莫寒的堂姐英蕾与我同班,并且与我关系还不错,虽然我们并不同村,每天去学校上课时,英蕾却总是去我家找我一起。

    英蕾大概看出了莫寒对我的喜欢,总是有意无意地撮合我和莫寒两个,说我和莫寒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当时的我心智还不太成熟,即便心里不太愿意听英蕾这样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也就听之任之了。

    我的沉默,在英蕾眼里便是默许,于是,英蕾对于撮合我和莫寒更加热心了,以至于惹得我后来很反感和英蕾聊天,一听到她在言语之间将我和莫寒扯在一起就烦躁。对于莫寒的捉弄,我也渐渐开始反感,觉得他的表现幼稚而无聊。

    我这种心理反应,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女孩比男孩心智早熟吧!

    进入四年级后,我的这种反感日盛,在一个夏日的午后终于爆发了。

    那天,当莫寒再次为我制造麻烦故意刁难我的时候,我一赌气就跑到了我们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告了莫寒一状。

    我们数学老师是莫寒的亲叔叔,是以严厉著称的一位老师。听英蕾说,他们堂姐弟中,没有不怕他们这位叔叔的。

    我告完莫寒的状回到座位上,数学老师当即就把莫寒叫去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莫寒回到了教室,脸颊和眼睛都是红肿的,脸上还挂着眼泪。看他的状态,一定是挨了打。

    我内心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过分了,但是,倔强的我并没有向莫寒道歉。

    自那之后,整个四年级,莫寒再无和我说过一句话,再没有为我制造过一次麻烦,彼此之间那种尚不明朗的感觉,随着叛逆期的到来,渐渐地消散了。

    后来,我们一同考上了重点初中,然后就被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流冲散在人群中,彼此再也看不到对方的影子了,最终我们各自消失于对方的视野。

    再得到莫寒的消息,是我即将读高中时。

    原来,莫寒初中未读完就辍学了,与同样初中未毕业就辍学的我的干姐姐艾妮在家长的撮合下订了婚,然后莫寒便成为了我的干姐夫。

    当然,这些消息只是我从旁人口中听说的,也有艾妮姐亲自告诉我的。

    关于莫寒,自他初中辍学,我再未见过他。

    而我自小视为找男朋友标准的大表哥,却在最美好的年纪英年早逝了,想来很是令人唏嘘。

    小学三年级时,应该是我情感开蒙的起初,对于男女关系尚未有清晰的认识,更不懂得分寸的把握。

    那年夏天,我们村头要放一场露天电影,电影的名字叫《葫芦兄弟》,是小孩子们都很喜欢的影片。

    吃过晚饭,我和村里其他同龄小伙伴早早就搬着小凳子坐在大银屏前等着电影开场。正在这时,我们班级的三个男孩也来到了银幕前。

    这三个男孩是邻村的,与我同班并且是前后桌,其中一个男孩的妈妈与我母亲关系还很好。

    他们中那位叫飞泽的男孩半开玩笑地说:“咱们可是同班同学,我们几个大老远跑来你们村看电影,怎么说也是客人,你总不会一把凳子也不给我们坐吧?”

    当时的我心里纯净到纤尘不染,觉得大家都是同学,人家来自己村看电影,搬把凳子给人家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于是跑回家,搬了三把凳子给三位同学坐了。

    电影很精彩,小伙伴们都看得很兴奋很知足,只是,第二天一进班级,我就感觉到了同学们满满的恶意。

    原来,头天晚上我搬凳子给三位男同学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班级,同学们都说我同时与三位男孩谈恋爱,说我风流、不正经等等。各种恶语浪言,铺天盖地地向我席卷而来,一时间把我砸得晕头转向。

    很多人都说小孩子是纯真善良的、天真无邪的,可我从来都不认为这个观点。我相信人生来就是恶的,即便是刚刚会说话的小孩子,你若给予他一件玩具,他立即就会冲你笑,并说你是好人;你若从他手里拿走一件玩具,他就会哭,就会说你是坏人。

    孩子们判断好人坏人的标准简单而直接,也最能暴露人的本性。

    年少的孩子,心智虽不成熟,但来自心底的恶意从来就不少,有的时候比大人还要恶还要残忍。所以,一个人善良不善良,不应该看年龄,而应该看本性。

    那段时间,风言风语整天在我耳边萦绕,年少的我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处理,也就不做处理,任由风流传说在耳边嗡嗡作响。

    基于我的置之不理,谣言很快就消失了,只是,我对男女之间交往的分寸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对本该纯真的同学们,也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这对于尚处于年少的我,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残忍。

    小学三年级真是一个多事之秋,那年的秋天,我曾遭遇了校园霸凌事件。

    因为当时年龄小,事情是怎么起源的已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班级两个又高又黑又胖的女孩每天问我要钱,说是收保护费。如果我不按时给她们钱,她们就打我;如果我敢将这事告诉老师或者是家长,则打得更狠。

    我们那所小学是一所农村学校,每个班级的学生年龄都参差不齐,欺负我的女生中,个子很高年龄比我大四岁的女孩叫红颜,而稍矮一点年龄比我大两岁的女孩叫青瓷,她们两个的个子都比我高,打架的话,我连其中一个也打不过。

    当时学校在我们村头,而那两个女孩是邻村的,即便这样,胆小懦弱的我依旧不敢反抗,不敢告诉父母,也不敢告诉老师,更没有想起来去找同在那间学校读书的艾妮姐来帮助我,而是顺从地回家问父母要钱,然后满足她们的要求,以求得自己暂时的平安。

    上小学时,我的铅笔和作业本都是父亲批发的,从来没有断过,我问母亲要钱自然不能说是买学习用品,而需要编造借口。一天两天好糊弄,时间久了母亲就开始怀疑,问我为什么每天都要钱,把钱都花在了哪里,都买了什么……

    在母亲一连串的质问下,我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开始哭泣,然后将红颜和青瓷每天问我收保护费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母亲一听就火了,批评我道:“学校在咱们村头,你却让别村的女孩在咱们村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我哭着说:“她们说告诉老师的话,打得更狠。”

    母亲气极了,当即就带着我去学校找那两个女孩。

    当母亲带着我气势汹汹地找到学校时,那两个女孩早在同学的通风报信下从学校逃走了,听有的同学说,她们钻进了玉米地里一直没敢出来。

    找不到欺负我的人,母亲就去找了两个女孩的家长。

    由于邻村住着,父母和红颜、青瓷的家长们都认识,按辈分,他们该称呼母亲为表婶儿。听我母亲叙述了我们几个孩子间发生的事,红颜和青瓷的家长一番赔情道歉,并言之凿凿一定会批评教育自家孩子。

    学校里是不可能存住秘密的,我被同学欺负的事,很快就在全校传遍了,比我高一个年级的艾妮姐听说了此事,当即就找到我把我骂了一顿,问我为什么不告诉她。

    艾妮姐比我大三岁,是我同村的一个姐姐,自出生开始,就认我母亲做了干妈。因着这层亲戚关系,我和艾妮姐就像亲姐妹一样,几乎天天都黏在一起。可是,在被同班同学勒索时,我居然连形影不离的姐姐都没有告诉。

    我这种表现,应该是大多数小孩子在受人欺负和恐吓后的直接反应。因为惧怕坏人恐吓中所说的更坏的结果,所以就屈从于坏人,努力替坏人掩盖罪行。小朋友们在幼儿园被打被扎后,回家不敢告诉父母就是这种原因。

    这次我在艾妮姐的眼皮底下被人欺负,对艾妮姐来说,简直就是羞辱,因为艾妮姐早已将保护我的大任扛在肩上。

    艾妮姐个子比我高,长相比我漂亮,性格比我泼辣,遇到麻烦,都是她替我出头,帮我打架保护我。男生女生,她通通不惧,被很多人贯以假小子的名号。

    艾妮姐跑到我们班级,径直走到红颜的位子上,揪起来她就开打。

    青瓷看到自己同伴被人打了,也上前和艾妮姐厮打。

    看到三个人扭打成一团,我居然没有想起来去帮艾妮姐,而是被吓得哇哇大哭。直到老师到场,这场战争才算停息。

    我们学校学生的家长之间基本都认识,和老师们也都认识,同学们打架,只要不打出来伤,一般都会放心地交给老师处理,家长们一般不过问。只有打出伤了,家长们才开始撕。

    我所遭遇的那场校园霸凌,前后持续时间不太长,红颜和青瓷也并没有真的打过我,所以并没有给我的心灵造成伤害,没有在我的心里留下阴影。

    只是,红颜和青瓷在读完三年级后就退学了,红颜在我读五年级时便结婚了,青瓷结婚稍晚一些,大概是在我读初中时结的婚。

    前不久回家和母亲聊天时,母亲提到了青瓷,说青瓷现在过得很不好。

    我问母亲怎么回事,母亲说:“青瓷结婚后育有一双儿女,自己在家带孩子种地,老公常年出外打工。他们孩子大了之后,青瓷的老公就在外地又找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回来要与青瓷离婚,青瓷不离,她老公就打她,婆婆也不帮她,反而骂她。”

    我问母亲:“没有人劝青瓷离婚吗?”

    母亲说:“很多人都劝青瓷离,青瓷不愿意离。”

    虽然小的时候青瓷曾欺负过我,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已释怀,乍然听说她的遭遇,内心还是蛮难过的。

    生活才是最严苛的雕刻师,把我们每个人都改变了,曾经那么霸气的青瓷,在生活的磨砺下,居然变成了逆来顺受的小媳妇,不仅不会再欺负人,连自己的个人正当权益也保护不了。

    而本来并不勇敢的我,经历了生活的种种磨砺后,反而变得刚强坚韧了。

    只是,这并不是故事的结尾。

    在我的记忆中,从小学一年级到三年级,我家房子周边的宅基地一直是荒凉的,我家左侧的宅基地甚至被开垦成了菜园子。直到我读四年级时,我家左侧的那片宅基地才被村里最有钱的人达拉建起了房子。

    达拉家有一处很气派的老宅,之所以建这所新房子,是给他大儿子朗辛备着娶媳妇用。只是,当时朗辛才十四五岁,还不到结婚年龄,房子建好后,达拉夫妇便先住了进来。

    起初,达拉在我们村做村长,后来通过关系去了我们镇上最大的棉花厂工作,一周才回来一天。达拉夫人一人住在新房子里有些孤单,便把他们的女儿桑德也搬来了新房子住。

    桑德比我大三岁,与我同班读书。自从她搬进新房子后,每到周末,我们两个都一起玩一起在他们家新院子里写作业。

    进入五年级后,因为有了考重点初中的压力,我们作业更多了,晚上写作业的时间也更晚了。后来,不知道是谁提议,让我和桑德一起住,这样更便于我们两个晚上写作业。

    那个年龄的我们,根本没有什么主见,大人这样说,我们出于在一起玩的时间可以更多,就都同意了。于是我搬到了达拉家的新房子,与桑德睡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用同一张书桌。

    达拉不怎么回家,偶尔回去也是晚上回早上走,我们根本见不着人,也就是说,他根本打扰不到我们两个小女生的学习和玩耍。

    达拉夫人也极少过问我们的学习,只要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写作业就好了,从不问细节。所以,我和桑德在房间里玩耍啊学习啊,都是相当自由的。我们很喜欢这样的学习环境。

    那年冬天的一天,达拉夫人去县城的姐姐家走亲戚,不知道什么原因,晚上居然没有回来。我和桑德两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有些害怕,桑德的奶奶不放心,就安排桑德的哥哥朗辛睡在朗辛爸妈的房间给我们壮胆。

    当时的我才十岁,对男女关系没有什么清晰认识,对人性更是知之甚少,对朗辛睡在他爸妈那屋为我们壮胆,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也就没想过回一墙之隔的自己家住一晚。

    晚上,朗辛早早就睡了,我和桑德一直在写作业,大概晚上十点左右,我们才熄灯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感觉桑德起夜,又恍恍惚惚地听到朗辛与桑德说话。因为他们声音太小,我又睡意朦胧,没有听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只知道过了不大一会儿,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扑到了床上。

    我确信那不是桑德的气息,于是猛地坐了起来,警觉地大声问:“谁?”

    “是我!”黑影边小声回答边伸手去抱我。

    我一下就听出了是朗辛的声音,下意识地猛地推了一下黑影,大声说:“你出去,要不然我喊人了!你知道的,咱们两家只隔一道墙,我随便喊一声我家人就能听到。”

    朗辛大概是怕惊动我家人,所以他并没有强求,而是痛快地出去了,然后桑德便回到了床上。

    当时我便知道桑德做了她哥哥朗辛的帮凶,而我又不想半夜回家惊动我的父母,怕父母知道后事情闹大,所以就睁着眼坐到了天亮。

    在那个年代我们那样一个偏远的农村,人们的思想还是很封建的,虽然我和朗辛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但若被更多人知道,无风也会起三尺浪,我将要承受被人指指点点的后果。而朗辛则可以全身而退。

    在人们被男尊女卑的观念深刻荼毒的固有观念里,但凡男女之间发生一点什么事情,莫说是那时,就是现在,也多的是不问是非张口就骂女人的人,虽然人人都是女人生的。

    那个时候我虽年龄小,人们的固有思维及固有思维会产生什么后果我还是知道的。

    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将那件事封锁在我、朗辛和桑德三个人之内,不想第四个人知道,所以我没有半夜回家,而是生生地坐到了天亮,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天早上,我照常和桑德一起去学校上了早读课,而放学的时候,我就不再与她一起回家了,而是各走各的。

    从那天起,我也不再与桑德一起住一起学习了,而是搬回了家住。

    我粗心的父母,以为我和桑德两个小孩子吵架闹别扭了,所以对我搬回家住没有多问一句。当然,问了我也不会向他们说实话,因为我觉得那个事情很丢人,说了父母会骂我,也会让父母觉得脸上没光。

    那天夜里发生的事,虽然没有对我的人身造成伤害,但对我的心灵却是一次极大的冲击。

    我第一次知道,和男孩子在密闭空间相处是有危险的,不仅仅是陌生男孩,熟悉的男孩也会对女孩构成威胁。要躲避危险,就尽量避免和男孩子独处,不要给危险发生的机会。

    事情刚发生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内心倍受折磨,天天都在担心别人知道那件事,担心别人背后说我,甚至会想一旦大家都知道了我该怎么办?

    即便内心如此受煎熬,我依然没有对父母说半个字,而是独自撑过了那段心灵炼狱。

    感谢自己内心的强大,让自己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日子,没有让那件事影响自己的学业,也没有在心里留下阴影。

    感谢自己经历风雨,依然心向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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