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自从远月学院回京都后, 躺在沙发上懒得动弹。
赤司看到她那副样子, 就问：“需要消食片吗？”
沈韵摆了摆手。
她只是觉得自己吃撑了。
明明每碗粥也没喝几口, 然而还是撑到了。
而且在新干线上跑了好几次厕所。
说来惭愧, 她就没给几个高分。
“总觉得下次远月不会请我去了。”
“下次应该是会邀请言音老师了吧。”赤司征十郎从壁橱里翻出了一罐梅子，他拿出勺子, 挖了一个梅子出来, “诺，吃这个吧。”
（是梅子啊。）
沈韵将梅子吞到了嘴里。
酸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对了，今天的选拔赛怎么样？”
赤司还是很关心远月的学生质量的, 毕竟是第一次和远月进行合作, 总是要看一看远月能够拿出手的学生厨艺素质, 才好考虑后续追加多少投资。
“怎么说呢，”沈韵回忆了一下今天的料理，“这次的料理是粥。食材不坏。不过让人眼前一亮的料理……我没见到几个。”
“有几个？”
“三个吧。”
沈韵继续回忆着之前的料理。
“有三个人的料理很不错。”
“水平呢？”
“这个的话……”
真要形容的话。
“应该不如才波城一郎吧。”
赤司斩钉截铁的回答：“没几个料理人能够超过才波城一郎的。”
沈韵看了赤司好一会儿。
“没想到小征居然是才波的粉丝啊。”
“我只是信赖他的实力。”
（尤其是死不承认的这一点，真的很可爱。）
沈韵在心中暗自感叹了一番，依然继续问道：“说起来, 你的将棋和围棋比赛怎么样？”
“我在考虑怎么继续宣传《悠久》。”
赤司征十郎从来不做赔本的生意。
或者说，赤司家永远不会做赔本的生意。
明面上看，举办围棋比赛和赞助将棋赛事, 都是一些只花钱不挣钱的生意。
实际上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机会。
“欸……”沈韵由躺变成了坐, 她都被赤司的发言吓到了，“悠久是二次元的手游哦？那个是游戏啊, 又不是ns这种折纸板做模型也能搞的游戏, 你要做二次元映入现实世界的事情——”
“就是这个！”赤司脑中灵光一闪, “‘二次元映入现实世界’。就是这个主题！”
看着赤司那副神经病的样子，沈韵喃喃自语道：“……说实话，我有不好的预感。”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但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天才还是疯子。
这就是天才测不准定律。
“小韵，听到‘二次元映入现实世界’这个主题，你会想到什么？”
沈韵想了一会儿后，不是很确定的说道：“嗯……白诘草和桐山零下将棋？”
白诘草是最近《悠久》里位于蒸汽朋克之国的一个新角色。
也不知道是人设还是人物相关的剧情戳中了死宅的热点，白诘草的人气急剧上升，几乎要霸占第一名的宝座了。
这个月的人气投票，简直堪称惨烈。
这个投票可是含金量十足。
因为这每一票背后都是一单氪金（1万元）。
每个月其实投票都挺惨烈的，但是这个月尤其的惨烈。
说实话，沈韵自己都没想到，《悠久》这个游戏居然到现在还能创造如此惨烈的投票战。
她自己看了投票数据都吃了一惊。
当然，氪金玩家背后在2ch上又轮了一把“言音老师”的剧情矛盾……
不过这种事情有什么关系。
反正都氪了那么多钱，沈韵完全可以若无其事的将自己写过的设定给吃下去。
大不了后面揭穿这是平行时空，所以人物才会有设定出入！
最后放一个boss登场。
然后又可以搞个打boss得氪金卡池活动……
皆大欢喜，岂不美哉？
“桐山零……你是说桐山五段吗？”
赤司征十郎下意识地回答暴露了一件事情。
（小征还是很喜欢将棋啊。）
不然怎么会那么关注将棋界的一个新人的动向？
不过毕竟是青梅竹马，沈韵决定就贴心的当做没听到这个话语中的漏洞了。
沈韵自己都是之前写将棋剧情的时候，上网扒拉了一下将棋界的棋士资讯，然后正好看到了桐山零的名字。
顺便一提，桐山零在网上被称为“孤高的天才”，有一票女粉和男粉。
而且他在网上的风评相当好，大概是颜值和性格的双重加成和粉丝滤镜，所以沈韵都快被“桐山零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棋士”这个消息给洗脑了。
然后另外一个前段时间拿了龙王战头衔的新任龙王九头龙八一则在拿了龙王战头衔之后，成了个连败十一局最后据说收了个小学女生当入室弟子，结果有了“萝莉控”这个外号的变态龙王。
和新龙王的变态属性相比，桐山零简直是纯洁无瑕的高岭之花。
“不过，这种涉及到个人肖像权和将棋协会的颜面问题……”
沈韵觉得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可行度。
然而在第二天，她就接到了白河编辑的电话。
“老师，”白河编辑像做贼一样给自己负责的作家通风报信，“您知道关西会馆的会长来我们出版社了吗？”
沈韵只觉得天塌地陷。
妈呀，自家的青梅竹马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冷静，白河先生，到底怎么了？”
“他们听说我们打算让《悠久》和东京的将棋会馆开展合之后，立刻就上京来找负责人说法了。”
而且是会长这个大将亲自出马。
一般来说，没有哪个大将会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的吧？
这也太……怎么说呢，不矜持了。
身为东京人的白河编辑完全闹不懂关西人的心理。
关东和关西之争，这大概是从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时代开始的历史遗留问题。
反正这一切都是忠义无双小早川[1]的错。
就像是白河编辑向沈韵告密一个道理，关西协会在关东协会也有密探。
两个协会的许多棋士都是亲友，自然也有互相通风报信的可能。
“呜诶……”
沈韵叹了口气。
“赤司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啦，白河编辑，你就躲在一边——”
白河编辑却没有回答，大概在三秒钟后，电话那端换了一个声音。
“失礼了，我是”那个是平和的男性声音，“请问，您是言音老师吗？”
沈韵蹭的挂断了电话。
然后迅速了写了一封简讯。
【标题：无题
白河编辑你等死吧。】
白河编辑收到邮件的时候，觉得如果自己因为泄露了言音老师的身份而拿到了退职金的话——
乡下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会杀到东京来让自己切腹谢罪的吧。
他看了一眼关西将棋协会的会长。
月光圣市会长是个……盲人。
他看不见东西。
据说要成为永世名人的天才级别的怪物。
白河编辑要回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捂着通话口，小声的说道：“非常抱歉，言音老师，那个，毕竟是月光会长……”
他真的搞不定那种天才级别的人物啊。
这种事情应该让言音老师和月光会长亲自对上才行。
（我只是个小小的编辑，打算一辈子卖身给赤司财阀的忠臣，为什么我要面对这种悲惨的局面啊？）
沈韵轻声的回答：“白河先生，我可是人在京都，结果你对我说上京……这个稍微有点那个……”
一般来说，普遍意义上的“上京”指的是去东京，但是只有京都人才会觉得“上京”里说的“京”是京都而不是东京。
所以这可以说是地域的问题了。
（您明明不是京都人为什么要在意这个地方？）
不过白河编辑也知道这是言音老师在给自己台阶下。
毕竟要追究到底谁的责任，白河编辑是要负全责的。
沈韵老师就直接发了那封邮件，以严厉的态度指责了白河编辑的失误。
既然她已经做出了责任追究，那么其他人也不好对白河编辑下手了。
接着，言音老师又将话题引到了“上京”这个问题上面，直接将刚才的问题给消除了。
（这番做法，真是厉害的人。）
月光会长失去了视力，但是却得到了其他的才能。
比如说，怪物级别的超绝棋力，比如说，比常人更好的听力。
光听楼下的脚步声就能分辨来者是谁。
就是那么厉害的听力。[2]
“是是，老师。”白河编辑认错，“那个，老师……”
“我会提议要雨露均沾的。”
得到这个回答后，白河编辑也能对月光会长交差了。
《悠久》可是被赤司家的小少爷盯着的摇钱树，所有的决都要他过目了才能运行下去。
然而月光会长也不可能去直接去找关东协会的麻烦。
人家气势汹汹的来找《悠久》运营方的麻烦，显然知道做出这个决策的不会是运营组。
于是作为缓冲带，没有能力的版权部门就遭殃了。
然而月光会长居然会找到白河编辑……
他到底有多相信言音老师的能力啊？
（据说言音老师能够对《悠久》的运行提出决策权。）
这个只是2ch上的传闻而已。
从来没有作者或者是剧本的权利大过资本运作方的说法。
（难道这个会长知道言音老师其实手握《悠久》的分红权利吗？）
（还是说，仅仅是为了试探而使诈呢？）
白河编辑看着月光会长，根本看不出这个人的底细。
这可真是糟透了。
月光会长和白河编辑道别后就离开了。
来去匆匆。
真是雷厉风行。
白河编辑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编辑a凑过来问道：“白河君，刚才你怎么会被拿走手机？”
白河编辑回忆了一下，苦笑道：“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月光会长根本不像是个盲人，他是听声辩位吗？
这是武侠片啊？
吐槽归吐槽，也没到科幻和魔幻的程度。
沈韵决定去联系一下赤司。
然而她刚提出了关西那边的将棋协会的问题，赤司就露出了一副古怪的笑容。
他拿出了几份合同。
合同的签约日期都是今天。
这是人物肖像权使用的同意书，明确了使用范围和使用时间，而且费用……
“一点也不贵？”
居然一个人只花了三百万的价钱就拿到了版权费？
沈韵看到授权的价格时，完全没反应过来。
围棋协会和将棋协会以很便宜的价格就将将自己棋士肖像权给卖掉了。
卧槽，这么干真的好吗？
而且那些棋士居然都签字了？
那么容易就签字了吗？
“事实上这个合同对棋会本身就有很大的宣传力度。”
赤司将合同收了回来。
这些合同等下要交给法务部的律师。
他只是拿过来向沈韵炫耀一下而已。
“我们还给他们提供了合作周边呢。这部分还有分成。”
沈韵完全不能想象那会是个什么场景：“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合作周边啊？”
然而“二次元映入现实世界”的主题活动真的约到了不少的画师。
怎么说呢，围棋也好，将棋也罢，这些棋士们在下棋时认真的神情，简直充满了让人神魂颠倒的魅力。
顺便一提，找这些棋士们摆拍了下棋时的照片后，就是对照片的二次加工。
在这些现实的天才棋士们的对面，画上《悠久》里的角色。
画师们有钱赚当然愿意画，成品构图的效果——
“居然意外地好。”
沈韵看着桐山零对面的白诘草身穿白色的洋装，蝴蝶结的飘带和蕾丝掩盖不了她身上的杀气。
美丽的少女手握飞车，下出了自己的一手。
放在棋子上的手指纤细魅力。
像是她从未在游戏里手握枪械，孤身一人，以一敌百的杀戮着机械合成兽。
明明白诘草有如此的杀意，然而坐在她对面的桐山零，低着头，双眼看着棋盘。
不为外物所动的姿态，让2ch的棋类讨论版涌入了一票坦诚的舔颜狗。
虽然招来了一大群奇怪的死宅，但是当将棋协会收到了各个会馆发来的感谢信时，觉得自己出卖自家棋士颜值和肖像权的付出终于有了收获。
多少美女棋士拼命推广也没什么大效果，但是仅仅搭上了《悠久》的线，报名学习将棋的人数就突破了去年一整年的总和。
对于向大众推广自家将棋运动的会长来说，这是最棒的宣传。
然而死宅们报名参加的动力只有一个。
——为了拿到限定的周边海报和人物立牌。
线上氪金又氪命，线下还要积极参加各种现实活动去拿周边奖品。
沈韵看到言音老师再一次在2ch的版块上被拉出来鞭尸的时候，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将棋协会和围棋协会拿到了推广，《悠久》这个限定死宅的游戏，也在很多不关心手游的人群里进行了一番推广。
而且和之前羞于在父母面前谈起《悠久》这个死宅游戏所不同的是，现在可以从容地应对来自家长的目光了。
“我决定去报名学将棋/围棋了。”
在听到自家孩子去学习古老的棋类活动的动力，居然是来自于一个手机游戏的时候，不知道家长们会露出什么表情？
反正皇一门家当家在看到自家的孙子拿着本《将棋入门》的书在研究棋谱的时候，老太太觉得《悠久》这个游戏没那么糟。
在快到11月的时候，沈韵又得知了一个消息。
《悠久》的中文和英文的授权都卖出去了。
代理权的费用高得让她怀疑两边的代理商是不是有钱到没处花。
这个真的代理的出去吗？
不是她对游戏没信心，而是《悠久》这个游戏吧……
就连沈韵自己都不知道，《悠久》到底是怎么红的。
为什么会那么长青不败？
所以业内把《悠久》现象分析来分析去也没用，毕竟连提出这个计划的主要人士之一都不知道爆红的原因。
大概只是正确的时间遇到了正确的人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