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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人类雇主都是不值得信任的垃圾
    令柏城中。



    少女费力地掩上用粗糙的木条编制成的柴扉, 忧心地望着远方天际的狂风暴雨。



    她刚才偷偷地看到了。



    杜先生让他们都回家,然后往那个不详的方向走去。她知道那不详是由谁带来的。



    “外面的雨,下的好大。”



    身后,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少女叹了口气,说:“是啊。阿妈, 你的腿又该疼了。”



    “习惯了就好了。”少女的阿妈, 是个苍老的女人,她才四十岁,却因为过度生育再加上无法修炼, 衰老的不成样子。



    她穿着整洁却破旧的衣服, 在油灯下一针一线地认真绣着一件蓝色的衣衫。



    “这种天气真是太可怕了, 杜先生就是看了天色, 才给你们放假的吧。”



    少女沉默了许久,才说:“是这样的。”、



    “阿然啊, 杜先生是个好人。”



    “是的。”



    “你一定要在学堂里好好学习, 不能辜负杜先生一片苦心。”



    阿然背对着阿妈,望着远方天际的乌云,眼泪落了下来。



    她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说:“我有在认真学习的,杜先生都说我很努力, 很刻苦。”



    阿妈不再说话了。



    她在油灯下认认真真地给那件破旧的蓝色长袍打上补丁。



    少女阿然在窗前,合上眼睛, 双手交握, 为杜先生祈求苍天。



    上天,请一定要让先生活着回来。



    我们不能没有他。



    上天, 保佑他, 保佑我们。



    远方, 乌云之下。



    杜斐鸣和既白的战斗陷入了胶着。



    飞冥刺入了少年的心口。



    可少年的胸腔中,却没有长着本来应该有的那颗心脏。



    杜斐鸣没想到过这个。



    他急急召回飞冥,少年却歪了歪脑袋,对他灿烂地微笑。



    然后少年既白伸出手,握住了飞冥的剑刃。



    杜斐鸣心底发寒。



    飞冥插在少年的心口,不仅没有要了少年的命,而且还反被所制。



    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怪物?



    既白的手指紧紧地握住颤动的飞冥,飞冥锋利的剑刃割断了他的手指,鲜血从指间潺潺流下。



    他却毫不在意从手上传来的刺痛,只是紧紧地握紧了颤动的飞冥。



    飞冥失控了。



    杜斐鸣无法召回飞冥,动作却丝毫不见慌乱。



    除了是个剑修之外,他本还是个妖修。



    妖修靠爪牙战斗。



    杜斐鸣自从脱去衣衫时起,就早已造好了准备。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逼得这么紧,连令柏城城主李长安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逼变回了原形。



    九尾红狐现身的瞬间,就被暴雨打湿了皮毛。



    雨天并不适合战斗,但杜斐鸣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他退无可退。



    只有杀出一片生天。



    少年既白右手控制住不断挣扎的长剑飞冥,用胸腔锁住它,左手五指伸出,娴熟地打出一道法印。



    “来!”



    杜斐鸣飞奔着向既白扑来。



    作为妖修,对付人类修士时,拉近距离打近战,一向是最好的选择。



    既白同样期待着近战。



    不只是这个狐妖是妖。



    他同样也不是什么“人”。



    既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快意的微笑。



    他“看”到,红狐已经来了。



    在雨声的遮蔽之下,红狐的身影迅捷又轻灵,狐狸的脚步忽远忽近,忽快忽慢,虚虚实实,难以辨认。



    真是个狡猾的狐狸。



    既白笑着,向着那道红色的影子扑了过去。



    你跑不掉了。



    杜斐鸣在最后一刻才在飞冥的指示下反应过来。



    这少年的身法快的惊人。



    他最后稍微偏了偏脑袋,才避开了脖颈要害,少年的牙齿切入了他的肩胛。



    他感受到从伤口注入的毒液。



    “是蛇。”



    他沉痛地想。



    他爹了个腿的。



    这是个蛇妖。



    不,不是个蛇妖,若真是个蛇妖,他不至于连一丝妖气都察觉不到。他这个老狐狸要是连一个蛇妖都认不出来,那还不如死了算来。



    是半蛇。



    杜斐鸣飞快地做出了判断,然后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侧脸,毫不犹豫咬了下去。



    半蛇的毒液仍然是剧毒,可到底比不过完全的蛇,他还能活上片刻。



    他死了也不能白死。



    “给我陪葬吧,半妖。”他用眼神对既白说。



    飞冥在既白手中颤动地更加剧烈,只要飞冥动起来,它就能造成更大的伤口,更大的伤口给了飞冥更大的活动空间,反过来又会加重既白的伤势。



    既白不会死于狐狸的撕咬,却会死于飞冥的切割。这把剑再这么搅下去,早晚搅到他真正的心脏。



    除非……这狐妖比他先死。



    狐妖死了,剑自然就不会动了。



    既白发了狠,抱住剧烈挣扎的九尾红狐死命撕咬。



    这笔生意亏大了。



    他想,这个金丹期的狐妖明明才金丹,却强得过分。



    得加钱。



    他的手握得更紧,下口越发用力。



    乌云之上,令柏城城主李长安俯瞰着脚下狐狸与蛇的争斗,脸上浮现出了志得意满的微笑。



    “杜斐鸣是死定了。”



    “而那个瞎子呢?也快死了。三百金怎么给出去的,我就怎么拿回来。”



    “驱虎吞狼,谲蚌相争。本城主不愧是本城主。”



    他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勾。



    乌云暴雨统统散去,露出他身后沉默的兵阵。



    “孩儿们,把逃跑的奴隶给我抓回来。”



    “阿大阿二阿三,你们下去,把这两个妖怪的尸体给我捡回来。”



    杜斐鸣虽然死了,但城主李长安永远不会忘记对方曾经是怎么羞辱他的,他心有余悸,并不打算趁着对方刚死就去幸灾乐祸。



    最起码也要等到对方化成灰才行。



    让手下去就好了。



    “记得补上两刀,一人两刀。”



    兵阵架着云向远方的城市缓缓行进,三位金丹修士遵从命令,擎着飞剑向半蛇和狐妖的方向靠近。



    但李长安到底是个人类。



    他的判断出了严重的差错。



    妖怪的生命力比人类强太多。



    半蛇和狐妖,都还没有死。



    既白松开口,咽下口中腥臊的狐狸血,心中暗骂,又一个不讲信用的雇主。



    他的左手狠狠揪住红狐的皮毛,低声说:“我帮你解毒,让你拿回你的剑,你不能杀我。”



    杜斐鸣意识已经模糊了,蛇毒入脑太快,他已经看见了半黑的地狱。



    “好。”他从喉中挤出一声低低的同意声。



    然后杜斐鸣迷迷糊糊地松开嘴,顺着既白的指引将他身上那粒药丸吞入口中。



    蛇毒解开的那一瞬间,他的意识还是昏沉的。



    既白指望他用飞冥杀掉过来补刀的三位金丹修士,他却只是看向天空中,眯起眼睛说:“他们要去干嘛——?”



    “哦……去城里啊。”



    去城里——杜斐鸣嘎地一声惊叫,挣开既白的束缚,蹒跚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既白忍不住骂出了声。



    “你个憨批。”



    他指望这个狡猾的狐狸假死等那三个金丹近身再用他那把宝剑愤起杀人,结果这个狐狸精就差直接和李长安宣告他还活着了。



    这个狐狸真的和之前差点儿杀了他的那个狐狸是同一个狐狸么?



    既白怎么不知道蛇毒对脑袋的损害有那么大。



    果不其然,李长安在天生看到杜斐鸣诈尸爬起来,整个人都惊了,他噔噔噔倒退了足有四五步,然后小心地探头去看,发现他很快又倒了下去,才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这次是真的死了吧?



    既白支起身子,“看”着那三位缓缓走来的金丹期,舔了一口嘴角的鲜血,静静地等待着。



    “垃圾雇主。人类真是一个都信不过。”他在心里骂道。



    但好在,他还有底牌。



    只是——该死的,他好不容易才搞到的!



    一会儿一定要抢走李长安所有的财富,然后再把李长安挫骨扬灰。既白恨恨地想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他最后的底牌。



    而此时的杜斐鸣终于艰难地爬到了他之前脱下的衣服上。



    如果说他在这次的战斗中学会了什么的话,那就是,绝对不要小瞧任何一个敌人,以及——下次千万不要把那东西放在衣服袖子里。



    他虚弱地叼出那朵红布织成的花朵,咬碎,祈祷。



    师尊,快来,你徒弟我真的撑不住了。



    然后杜斐鸣看向那个半蛇。



    发现半蛇从他的窄袖中拿出了同样的东西。



    半蛇和狐妖四目相对,认出了彼此的身份。



    “我操?”



    “我操!”



    下一秒,孟晓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