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晓到的很快。
只要不带人, 孟晓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发挥出最强实力，瞬间从任何一个地点，去向她该去的地方。
这种时候, 她应该去的，当然是弟子身边。
孟晓眼眸微微垂下, 轻轻挥手, 将成团的生气送入火红的狐狸体内。
“师尊来了。”她说，然后伸手按住杜斐鸣的头颅，让他安心躺下：“好好休息。”
杜斐鸣感到一阵安心。
他吐出嘴里的鲜血, 感受着体内的创伤一点点修复, 轻轻蹭了蹭孟晓的掌心。
好久不见啊, 师尊, 我好想你。
他这么想着，意识却昏昏沉沉的, 没有办法说话。
他刚经过一场激烈的搏杀, 肩胛染血，体温滚烫，孟晓摸着他烫手的肩胛，杜斐鸣在她的手心中抽搐着变回了人形。
她叹口气，转过身去看他的敌人。
然后她怔住了。
“既白——？”
身体正中央裂开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的既白看见孟晓的瞬间, 就撕开了蒙在眼睛上的白布，露出一对金黄色竖瞳。
“师尊。”他从嘴角咳出一口血, 沮丧地叫道。
孟晓二话不说赶紧给他也续上命。
“你们两个怎么碰到一起了？”
既白满脸一言难尽。
“我又被人类雇主给骗了。”他委屈地说着, 金黄色的竖瞳闪着水光。
孟晓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听他的话就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了。
孟晓确保两个弟子都性命无忧，才站起身懒洋洋地将视线抬到半空中, 看着那个瑟瑟发抖却无力逃跑的男人。
“这位——就是我们的敌人了吧。”
杜斐鸣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他本来身上就没有大的伤口, 唯一致命的是蛇毒, 但在孟晓来之前就已经被既白解了。
既白身上的伤口比杜斐鸣要重的多，都是飞冥的功劳。
但两只妖怪里，反而是杜斐鸣看起来更难受一些。
既白胸口裂了一个大洞，在治疗法术的作用下滋生肉芽，却一脸漠然，看上去对疼痛毫不关心。
他孟晓身边爬起来，说：“是我的敌人。”
他带着歉意看了一眼血迹斑斑的杜斐鸣，说：“师尊，就让我来吧。”
孟晓估算了一下两边的实力，轻轻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李长安并不是个傻子。
他占据令柏城已经有快一百年了，中间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要不是突然遇到了一个怪物一样的狐妖从中横插一脚，他可能已经开始闭关冲击化神了。
杜斐鸣毁了这一切，那一天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终究还是遇到了更黑暗的一天。
就是今天。
李长安擎起手中的小旗子，心中感到绝望。
他跑不掉了。
从看到那个女人凭空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妙，他想跑来着，可是在那种速度之下，没有人能跑得掉。
其实……李长安已经隐隐约约猜到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了。
他宁愿自己没有猜到。
他胆战心惊地看向那个飞向自己的金眸散修，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哈、哈。怪不得你要蒙着眼睛啊。”
原来不是个瞎子呢。
这么一来，活下来的可能性更低了……并不是说他会期待在那一位的手上活下来。
只是这个他找来卖命的散修本来蒙着眼时就比他强一线的，李长安只敢在妖狐和他两败俱伤的时候才敢下手，现在……
既白当然不是个瞎子，他从地上向李长安一步步走来，金色的竖瞳中怒火勃发。
他设想过很多次再次见到师尊的情景。
再也没有比今天这个状况更糟糕的了。
自从师尊说过之后，他已经再也不是那个只为了钱而杀人的亡命徒了，但是……
既白睁开眼，冷森地说：“死吧。”
我做过的错事，自然会对师尊忏悔，但是——愚弄我做下错事的李长安——你会得到你应得的。
孟晓偏头看了一眼既白的战斗，抬手对李长安派来捡尸的三名手下说：“还不滚？”
这三个人就没有李长安那么聪明了。
他们并不知道孟晓的突然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
还是杜斐鸣从地上支起身，抚着胸口虚弱地说：“现在你们不走的话，可就走不掉了。”
杜斐鸣骄傲地说：“我师尊她——可是这世上最强大的人。”
那三人脸上陡然变色，手中的武器当啷落地，顾不得捡，扭头就用最快地速度飞走了。
杜斐鸣这才看向孟晓，说：“师尊，那些——”
孟晓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你说刚才离开的那些军队？不用担心，已经解决了。”
孟晓做了大红花这种小道具出来，为的就是解决徒弟们的死局，自然会在每次收到召唤的时候就做好战斗准备。
刚才到达的瞬间，她就已经把周围的情况摸清出了。
两个徒弟躺在地上，都是一副死去活来的模样。这里又是一副偏僻的荒野，天空的云层上躲着一个陌生修士。
敌人是谁，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这点局面，你师尊我还是控制得住的。”
杜斐鸣松了口气。
然后有着狐狸眼睛的清秀男子就笑了起来：“师尊，再次见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孟晓的治疗法术其实不怎么样，但她的法力实在是无穷无尽，而妖怪的生命力又强的过分，所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杜斐鸣就逐渐恢复了生机。
他笑眯眯地躺在孟晓的脚边，用下巴指了一下在天空中以不要命的架势和李长安打斗的半蛇既白，意味深长地说：“师尊……我离开之后，你到底又收了几个徒弟啊？”
孟晓：“……”
这个问题还真不太好回答。
她想了想：“也没有几个？”
既然小圆说阿奇排十七的话，再加上齐红樱——
“十八个，现在不算山里那些小妖怪，你有十七个兄弟姐妹了。”孟晓笃定地说。
杜斐鸣：“……看来我离开之后，师尊的生活过得很丰富多彩啊。”
这话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酸溜溜的。
是错觉吧。
孟晓记得这个徒弟一直以来都很温柔的，和既白那个小心眼的麻烦蛇一点儿都不一样。
“咳嗯，还好了。”孟晓说：“你也收到消息了吧？最近我在——”
“望月王朝。”杜斐鸣点了点头：“就算是住在深山老林的老古董们也该知道了，更何况我一直在外面行走。”
杜斐鸣捡起之前脱下的长袍披到身上，说：“要不是有事情绊住了脚步，或许我已经回国都去见师父你了。”
孟晓欣慰地笑了笑，徒弟对自己这个师尊心中记挂，她很难不高兴：“倒也不必那么急。”
就在她和杜斐鸣寒暄的功夫，既白已经干脆利落地杀掉了李长安，抢走了他的储物戒，犹疑地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伤又加重了。
孟晓看到毫不犹豫给他扔了一个治疗法术。
“就算是没有痛觉，这么搞也是不行的啊小既白，和你说过很多次了。”
既白看着她，又看看杜斐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既白杀伤同门，请师尊降罪。”
孟晓：“什么？”
她狐疑地看向杜斐鸣：“你们不是要告诉我，你们身上的伤，是——？”
仔细想想，她到场的时候，除了这两人之外，其他人身上也确实没有战斗的迹象。
杜斐鸣说：“不是。”
既白却毫不犹豫地说：“是。”
杜斐鸣：“……”
“哎呀，师尊，这只是个小误会啦。”杜斐鸣赶紧说：“是我没有认出来自己的师弟才搞出来的误会。”
他看了一眼既白，又不确定地说：“是师弟吧？”
如果是师弟的话，怎么会比他还厉害。
难道是师兄？
这件事既白也不确定，他们两人本来就没有见过面，孟晓收徒的时候，也没有专门给他们看过同门的画像。
孟晓知道。
“既白是你十三师弟。”
“既白。”孟晓伸手把既白从地上拉起来：“这是你四师兄。”
杜斐鸣摸了摸鼻子，心说，好吧，确实是自己的师弟。
“十三师弟很厉害呢。”他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