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无缘无故黑化。
域光一定是受了委屈。
孟晓决定先看看情况。
既白要和她一起过去的话, 她的速度就要照顾到既白可以接受的限度，不能用过于暴烈的手段来提速了。
域光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十万大山东侧的一座城市, 叫做浑均的吗？
是追日王朝的城市。
孟晓收回神念，估算了一下路上的时间。
浑均城距离令柏城的距离并不算远, 而且既白作为元婴修士, 可以承受的速度也比阿奇可以承受的速度要快得多。
“一天后就能见到你五师姐了。”她对既白预告了一下路上的时间。
既白点头表示知晓。
一天的路程实在是太短了, 如果从令柏城到望月国都也只需要一天时间的话，他肯定早就去望月国都找师尊去了。
“五师姐是在追日吗？”
“是的，一座叫做浑均的城市。”孟晓问既白：“或许你听说过她也说不定，她是个道家子弟，医术很高明的。”
“五师姐的道号莫不是域光？”
孟晓在云层上坐下, 天边的云霞卷起狂风, 将她的衣襟吹鼓而起，她控制着速度，在狂风中转过脸来看向既白：“你还真的听说过？”
“五师姐的名气很大。”
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她是同门。
“哦？”孟晓突然有了兴致：“那传闻中的域光是怎么样的？”
她还记得域光的模样, 可其实距离上一次和域光的见面, 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几十年的时光了, 也就是修士长生不老, 她才能依靠记忆中的模样找到现在的域光。
但是外貌可以不变, 内心深处却不能。
系统任务中提到的黑化两个字也是一个佐证。
“我久居深山, 过时得很，很多东西都不知道呢。”孟晓说起这种事, 对自己的无知没有丝毫愧疚感。
这是她有意为之的结果。
尽管现在看来, 她可能做错了, 但在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当时, 这个决定看起来还是很正确的。
“讲给我听听？”她看着既白。
既白开始回想他曾经听说过的传闻, 其实他的消息也说不上是有多么灵通，除了有人找人上门雇佣他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僻静无人的地方修炼。
和师尊分别过后，他出山杀人的次数大大减少。
原本杀人是为了修习傀儡术和赚钱。
后来杀人依然是为了修习傀儡术和赚钱，但他开始谨慎地挑选杀戮对象，以在修行和赚钱的同时，做到替□□道的效果。
但这种对象并不常有，因此他就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修行上，对外界信息的攫取程度降低了很多。
“我知道的也并不多。”尽管既白想要尽可能地在师尊面前好好表现，但事实就是如此：“据我所知，五师姐被称为杀人神医。”
孟晓的眼皮子跳了跳。
看来域光果然是受了委屈了。
“为什么？”
“她不像是一个道家修士，她在医道的修为是很高的，擅长解除各种诅咒、毒和巫术，还有很多疑难杂症，大部分都能做到药到病除。必死的人都能被她救活。”
“这不是很好么？”孟晓对这个传闻还是很满意的。
就像她曾经预测过的那样，域光就是这一道的天才。
“但是她有个奇怪的习惯。”既白说起这里，想到传闻中这个古怪的神医其实是他的五师姐，就又改变了口风：“不，只能说是一种准则吧。”
“她救一个人活过来的同时，就一定要杀掉一个人。”
孟晓：“……”
好了，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域光出师的时候，还没有这种癖好呢。
“从我第一次听到师姐的名号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既白对这个时间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刚好是师尊走后他处理完身边的傀儡，第一次出山。“那时候是五十年前。”
孟晓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不就是救一人杀一人的端水行为吗？根本不慌的。
“就这？黑化？”孟晓甚至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系统，你真的觉得这就叫黑化吗？”
对于系统的身份，孟晓心中早有推测，如果仅仅是这种行为都会被评判为黑化的话，她的徒弟当中恐怕就只有阿奇是没有黑化过的了。
杜斐鸣都逃不掉。
面对她的质问，系统一如既往的装死。
“你是不会错的，那就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吧？”
系统不说话。
既白也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师尊在对谁说话，但肯定不是对他，这种时候只需要保持安静就好。
孟晓抬起眼睛，悠长的目光穿过火一样的朝霞，远远地落到了浑均城。
“域光，这么长时间不见，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念过我？”
浑均城中。
用茅草随意搭起来的小房子里，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子瘫软着身体，躺在一地狼藉之中。她浑身散发着酒气，双眼迷蒙，脑子昏昏沉沉，整个人的状况就和环境一样糟糕。但和周围糟糕的环境以及她本人糟糕的状态不相称的，是小腹上整整齐齐交叠着的一双手。
她的双手修长整洁，并且柔韧，是一双很美丽的手。手指上的指甲很短，几乎没有白色的部分，是贴着肉将所有多余的指甲都修剪干净了的。
尽管在昏沉的迷梦之中，睡在没有任何铺垫的土地上，脸颊和耳尖都被蹭了满了尘土，但她的一双手依然干干净净。
她是域光。
一个神医。
金丹期修为，但是拥有一个庞大的人脉网，是浑均城中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也是浑均城中最糟糕的家伙。
她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没有人敢来打扰她喝空了城主的地窖才专门为自己制造出来的迷梦。
当孟晓走过令柏城和浑均城之间的万里之遥，到达她门口时，她依然昏沉地睡着。
孟晓没有浪费时间敲门。
她随手设下一个遮掩动静的阵法，偏头对既白说：“破门。”
不知道该说是自信还是大意，域光居住的这座茅草屋，就真的仅仅只是个茅草屋，屋内的地面上没有地板，甚至不是专门夯实的地基，仅仅就是寻常的黄土地也就罢了。
就连屋子本身，也没有做任何的加固处理，也没有铭刻法阵，属于轻轻一推就能倒地的那种豆腐渣建筑。
既白于是就轻轻一推。
满天茅草落下，砸在域光身上，她还没有醒。
孟晓拍拍手，草木疯长，藤蔓和叶片交织，将呼呼大睡的域光从地上托起来，与此同时，两个椅子在那张柔软的叶子床附近落下。
“等她醒吧。”
既白沉默了片刻，问：“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孟晓说：“两个小时。”
域光不是自己入睡的，她是靠着酒精入梦的，但就算是专门为修士酿制的美酒，效果也快过去了。孟晓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