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来自酒精和各种药物的致幻效果消退的时候, 一塌糊涂的医修睁开眼睛，看见了白色的长跑下摆。
“还在做梦啊？这次的效果出乎意料的不错呢。”
她这么想着，嘟囔着让人听不懂的话语翻滚到了那人的脚下, 抱着她的小腿预备进入再一次的昏睡之中。
然后就被揪住了耳朵。
“啊，疼！”
孟晓蹲下身，面无表情地问：“疼痛让你清醒过来了吗？”
域光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她被吓到了。
这声音, 这触感, 听起来可完全不像是的假的。
“师、师尊？”
孟晓嗯了一声：“是我。”
域光擦了擦眼睛, 又擦了擦眼睛，那么大一个师尊还是大咧咧地坐在她身边, 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域光战战兢兢地戳了戳孟晓的胳膊。
孟晓歪过脑袋来看着她：“干嘛？”
域光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件事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师尊,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孟晓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看样子，我好像不是很受欢迎啊。”
“怎、怎么会？哪、哪有？”
孟晓想了想，决定不拆穿她。
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想要获得快乐必须的人生态度。
“赶紧起来收拾东西，我和既白要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
域光：“什、什么！”
她四处看了看自己临时居住的这座破旧不堪的茅草屋，彻底沉默了。
如果之前有预料到师尊要来的话, 不, 如果师尊来之前给个预告的话，她也不会让她看到现在这幅场景的。
什么喝得烂醉如泥的自己啦, 什么摇摇欲坠的危房啊, 什么……域光垂下眼睛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脖领子, 伸手悄咪咪整理了一下领口沾染的红色。
说到底, 师尊到底是为什么会想起来她这个徒弟啊就不能延续以往的时光, 遥相记挂但再也不见么？
“如果我说, 这是个意外, 你信吗？”
孟晓：“我信。”
域光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再也没有比现在这种情况更尴尬的见面场景了。
孟晓说：“我真信。”
她踢了一脚域光的小腿, 扬着下巴说：“既白去外面买东西去了，你，赶紧把这里收拾一下。”
域光瞟了两眼遍地飞扬的茅草和倒塌的横梁，沉默了半晌，说：“师尊你真的要在我这里长住吗？”
倒不是说她有什么意见，但问题是她现在的状态，真的不是适合招待她……别的不说，域光可是知道她师尊有多么挑剔的，这种房子她可以凑活，师尊可是绝对不会忍受的。
如果师尊没有开玩笑的话，她恐怕就要换房子了。
但是域光没有钱。
孟晓说：“对。”
域光将裙摆翻开来，抖了抖，几张纸票飞了出来，她眼疾手快地核查了一下纸票上的金额，深深吸了一口气，头痛地说：“我去买房，师尊你等我片刻。”
孟晓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有这份孝心，还是很不错的。”
尽管多年不见，原本的小姑娘现在已经长成了糟糕的大人，但是到最后，果然还是那个用崇拜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小姑娘啊。
孟晓高兴了片刻，就谦虚地说：“也不用那么破费。”
大家都是修士，房子还用买么？
“我现在造房子很有经验了，我给你起一座好了。”
孟晓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是这种豆腐渣工程。”
“什么是豆腐渣——算了，这个不重要。造房子是不行的啊，师尊。”域光无奈地看着孟晓：“城主不让。”
孟晓：“嗯？为什么？”
“浑均城城主比较□□，建房要审批。不过问题不大，师尊你稍等片刻。”
孟晓颔首，目送着域光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她将纯白色的手机在手中抛接了几下，最后到底还是没有打开手机消磨时间，而是跟在了域光身后。
耍手机于她来说只是单纯地为了杀时间，在这个世界上，她的时间太多了，多到没有办法消磨。但现在属于很难得的，有正事要做的时候。
域光的茅草屋在浑均城的角落里，地势很低，域光离开这里之后，爬了几个缓坡，离孟晓的距离远了之后，才一个纵跃全力施展，直奔城主府而去。
追日所有的城市中，城主府都在一个位置。
正中央。
域光急匆匆地跑到城主府，推门直入。没有人来阻挡她。她穿过四扇门三个院子，到了城主面前。
城主是个婉约美人，坐在书桌前泼墨绘画，早早就听到了动静，头也不抬地说：“我说过了，不要跑那么急，不好看。”
域光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脸色非常难看：“锦瑟，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锦瑟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毛笔，偏过头看着她，顺手给她整理了下凌乱的额发：“下次衣冠不整，不许进我的城主府。”
域光急得跳脚：“停下。”
都这个时候，为什么她还是这么在意仪容仪表这种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锦瑟松开手指，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你说什么？”
域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锦瑟就是那种在生死关头也会在意仪容仪表的人。
任何胆敢阻止她对美的追求，或者蔑视她对美的追求的人，都会迎来她无情的碾压。
“我不是说这个。那个，得停下。”
锦瑟这次听明白了，她将明亮的双眼眯起，问：“为什么？”
“呃，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要怕。”
锦瑟冷笑一声：“这世上除了你住着的那个垃圾堆，没有我怕的东西。”
“很好，希望你一会儿还能这么冷静。”
锦瑟对她的大惊小怪不置可否：“到底什么事？”
域光绝望地说：“我师尊来了。”
“哦，你师尊——你师尊？！”
锦瑟没办法保持冷静，她一失手将刚才那副美人图撕了个粉碎。
她当然知道域光的师尊是谁。
域光把这件事当做她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部分，对每个她亲近的人都会拿出来炫耀一遍。只要和她认识超过一个月时间的人，就没有不知道她师尊到底是谁的。
但锦瑟一直以为她只是胡乱吹嘘罢了。
从百年前那位尊者斩杀魔尊无缺开始，从大陆到海洋，两宗三族的地界上，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人宣城是那一位的徒弟。
直到每个自称是那位尊者的弟子的人，都被一尊疑似魔教余孽的杀神上门斩杀，这种风气才渐渐平息下来。
“你师尊是——？”
或许，域光之前真是骗她的来着？锦瑟怀抱着这样侥幸的念头。
域光直直看着她：“就是我一直跟你说的啊？”
这下锦瑟也开始绝望了。
“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儿，她就反应过来，没有继续说了。
她在浑均城待久了，警觉性大不如以前。如果是在国都的话，她绝对不会就这样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
每一个周围住着更高阶修士的人，都应该谨记，绝对不要说她的坏话。
她会听到。
“我会安排的。”锦瑟缓缓收拾后心情，隐晦地说道。
域光握着她的肩膀，黑色的眸子撞进她浅棕色的眼睛里，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师尊偏偏会选择这个时候过来。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但，师尊就是师尊，她做事从来不需要任何理由。
域光只能改变计划。
“我要给师尊建一座房子，好点儿的。”她转而说起了正事。
锦瑟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点染着细碎金箔的竹纸，签了个字扔给域光。
“我会通知工程队空出时间的。”
“不。”域光摇头：“工程队太慢了，我自己直接动手。”
锦瑟的眉头跳了跳：“就你的审美……”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
“没有。”锦瑟否决得很快，因此显得很假：“怎么会呢？你可是那位的徒弟呢。”
而且居然不是骗人的。
“我还是觉得你在骂我，但你放心，师尊可能要自己建房子。”域光抖了抖手里的签名：“师尊对住处的挑剔可不比你差劲。”
“那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域光咧开嘴微笑：“哈哈，会的。”
纸上只有签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域光临走又从城主锦瑟的书房顺走了一只笔，然后很快就回到了那间茅草屋的遗址上。
孟晓躺在摇椅上假模假样地玩手机，见她走近了，才好似刚看到她一样，问：“怎么回来这么慢，那是什么？”
域光松了一口气。
虽然早就知道师尊不常多管闲事，但她果然和从前一样没有伸展开神念，还是让人放心很多。
这样子暴露的机会就小很多了。
域光抓了抓头发，摸出一张小地图来：“是地契，师尊还是喜欢安静的地方么？”
孟晓目不斜视，继续打游戏。
“对。”
域光拎起笔刷刷刷写上一堆字，把浑均城中离城主府最远，也离人群最远的地方分给了自己。
“好了，找到地方住了，我这就去建房。”
孟晓挑眉微笑：“这么积极？”
“为师尊做事，应该的。”域光僵着一张脸回答。
“好吧。”孟晓将手机收起来，站起身：“带路。”
她起身之后，方才用来临时盘踞的藤椅迅速**枯萎，只剩下片片飞灰落入土地，化为养料。
孟晓掸掸手指，不紧不慢地跟在域光身后，眼底里一片兴味盎然。
果然是在搞事情。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了。
希望既白回来之后，能带来让人满意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