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喝到冬天的第一口西北风, 这只作者开了防盗。 “让提姆陪你去。”他沉吟了很久,最终还是退了一步。
“你们不是很忙吗”希斯莉给自己拖了一张软凳,坐在他的书桌旁,歪着头盯着他看, 什么情绪都不藏。书房的窗户开着, 阳光落在她小半张脸上, 照透了她冰蓝色的眼睛,仿佛婴孩一样清澈、不谙世事。
老父亲忍不住伸出没受伤的手,拨弄了一下小女儿乱了的黑发。
希斯莉微诧的看了看他, 乖乖接受了老父亲突如其来的顺毛, 还往前多挪了点。
布鲁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面部表情。希斯莉对他的态度很明确,她好像在认定了他是她的父亲的时候就完全放松下来,此时此刻,面对一个才见面三天的不负责任的父亲, 也会露出那种充满信任的甜蜜笑容。
她会永远这样天真下去吗他愿意为她这样的天真和柔软付出一切布鲁斯忍不住想,蝙蝠侠的壳子在她身上根本不起作用,而且他希望永远不要起作用。希斯莉, 他的小女儿, 永远不要害怕他, 不要让他捉摸不透
“爸爸不放心。”布鲁斯在激烈的心理斗争中,到底还是难得的坦诚了一次。
“我保证不离哥哥半步,不乱跑,随时给你发消息,在天黑之前回来。”希斯莉没觉得哪里不对,哥谭本来就很危险。她想了想,伸出纤细的小手指勾住老父亲,不管他是不是动作生疏, 用力跟他拉了钩。
“盖章啦。”她说,对着老父亲笑得眉眼弯弯。
继夜翼之后,蝙蝠侠也被小猫咪的十分直球击中了。
他沉默的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的手艺真好。
希斯莉咬了一口苹果派,酥脆的饼皮轻微晃动就会扑朔而下,苹果味的蜜糖像岩浆一样有着诱人的颜色,落在唇齿间则是恰好到让人心醉神迷的滚烫。
梅菲斯特不满的电了她一下,麻酥酥的。
肯把梅菲斯特包裹在夜色里拖走。
梅菲斯特并未反抗,反正今天也是她出来赚能量点,她只是在被拖走的时候全程高傲脸。
在他们打闹的时候,希斯莉只是笑。
她轻轻咬着叉子,像每个漂亮的女孩子一样,毫无理由的微笑起来。
梅菲斯特和肯就是另一个她,她和他们有着同样的性格,同样的恶劣心,同样的情感和回忆,同样的思考方式。
但人们总是倾向于透过外表来解析本质。
他们相信她的笑容,相信她的眼神,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这是不对的,哪怕希斯莉的性格很好,哪怕她从不撒谎,哪怕剥离出肯和梅菲斯特的希斯莉并不会再感到
那不是你的错。
希斯莉短暂的闭上眼睛。在这个瞬间,她的细眉神经质地颦起,嘴角绷的很紧。在眼帘下方,她的眼球出现了轻微震颤。这是什么她有点茫然的问肯,这算什么我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个
我在说什么
肯的怀抱带着夜的平静,堵回了她最后一个准备说出口的问句。
他紧紧地拥抱着希斯莉,一言不发。
不要想。他说。
不要看,不要听。
不要想,不要看,不要听。梅菲斯特冰冷的手贴上希斯莉滚烫的额头。
在黑暗里,落在额头上的吻显得湿润而温和,可那没有什么效果,希斯莉无力的用胳膊撑着桌面,她的头深深低下去,太阳穴剧烈的疼痛起来,她想要呕吐,她的心脏不正常的紧缩,仿佛要离开她的身体。
“你还好吗”
黑暗一瞬间褪去了。肯的怀抱和梅菲斯特的香气也离开了。
暗涌戛然而止,希斯莉茫然的睁开眼睛。
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半蹲在她面前,他单膝跪地,正在查看她是不是有事。
他长相英俊而讨喜,即使没有在微笑,目光也让人如沐春风,和她一样的蓝眼睛正关切的凝视着她。希斯莉的眼睛里还含着泪,女孩子雪白的脚腕藏在裙子下,手腕拢着自己的耳朵,整个人娇嫩、纤细、可以被轻而易举掐碎。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基因缺陷。
提姆立刻想起了这个词。就像市场上昂贵又脆弱的折耳猫,无法根除,无法治疗,一旦发病,它们无时不刻都生活在痛苦中。
但她现在看上去好些了。她重新坐直,拒绝了他关于“要不要我叫阿尔弗雷德来”的提议,尽管五分钟前,她整个人都痛的缩成了一小团,像支蔫巴巴的小花。
提姆想起来他这个妹妹还会发烧,但现在他们还不熟,他没办法贸然去碰她的额头。
“你好,希斯莉,我是提姆德雷克。”他友善而轻快的说。
这位就是dc的红罗宾吗希斯莉为蝙蝠一家的颜值水平感到震惊。超英好像都是这样,光彩明艳得和普通人完全区分开来,五官俊美到像神在人间行走跟富有魅力的超级反派们是一个道理,好像漂亮和夺目就是他们特有的标签。
在她好奇的看着提姆时,提姆也在观察她。有一个谁挡杀谁的达米安,再加上这个新来的、急需照顾的蝙蝠崽,应该可以有效化解掉蝙蝠侠的负面情绪。就像那些柔弱母亲为了护住孩子会肾上腺素飙升到徒手推开一辆汽车之类的虽然这是个不恰当的比喻。
但她的到来是有用的。
“布鲁斯说你想出去逛逛,看看哥谭是什么样的。来吧,我会是个很好的向导。”提姆朝她眨眨眼,努力把因为连续熬夜而产生的偏头痛压回最深处,用固定住的微笑防止自己一个接一个打哈欠。他干脆站起来,朝着希斯莉摊开手。
希斯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搁进了他的掌心。
“谢谢你。”在坐进车后座之前,提姆听见了很轻的一声。
提姆替她拉开车门后才跟着坐进来。他反应了一会她在跟他说话,然后脸上的微笑变得更真心了。虽然一声道谢没办法让他当场兑换八个小时的睡眠,但听到别人的感谢还是比什么都没有要来得舒心。
“不用谢。”他声音温和。
“哥哥。”希斯莉把目光从窗外陌生的景色收回来,“我有个朋友说她在哥谭,我可以去见她吗”
“朋友”提姆微不可见的挑高了眉毛。
“以前很照顾我的朋友。”在提姆的视线中,希斯莉羞怯的笑起来。她的笑靥让提姆对迪克说的直球攻击有了点理解,毕竟还没有一个蝙蝠崽以布鲁斯家的美貌程度,露出过这么甜蜜可爱的表情。美人大多都是伤人的,至少也会恃美行凶,像希斯莉这样没有刺的软乎乎的小猫咪就少见了,和她的谈话并不会成为思想游戏上寸土不让的交锋。
因为说实话,谁又舍得让这么脆弱的洋娃娃伤心呢。
而且布鲁斯没有限制她交朋友,主动蹦出来的人也相对来说更好调查,有他看着,就算真的有事,也不会严重到哪里去。
“可以。”提姆思考片刻,谨慎地说,“但得是她过来见你,你不能自己过去。”
“好呀。”希斯莉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反正梅菲斯特也是从我的意识空间里出来,在哪个地方根本无所谓。
但在提姆的眼里,希斯莉答应的速度简直不可思议,她甚至都没有想着要问问看,没产生过犹豫、为难、惊诧,而是完全笃定她的朋友会过来,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那几乎是一点漫不经心了,对这位他未曾谋面的“朋友。”
提姆坐直身体,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
女孩儿的眼睛有点难以聚焦,并且他敏锐的听出了她急促的呼吸声。
那不是因为看见他而害羞,她的瞳孔微缩,心跳过快,皮肤温度也不正常,这个女孩儿本身就在生病,毕竟他根本就没有撞到她。
这么一会功夫,她的脸颊已经从刚刚被吓到的惨白转成不正常的鲜艳了。
“嗯”
希斯莉连一个多余的音节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晕眩感又变本加厉的袭击上来,像有人在她的太阳穴处敲进一根钉子,耐心的、单调的钻进她的脑浆。
噢,噢,不。
天旋地转间,她把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控制着不要把胃里的食物吐出去。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厌感冲上心头,她一时间竟然无法呼吸。天哪。天哪。不。
希斯莉瞳孔涣散,一滴眼泪划过她的脸颊,和逐渐淅沥的雨混合在一起,难分彼此。
下雨了
刚刚短暂失去的听觉开始回落,她渐渐可以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柔和,急促,同时也是耐心的。
“呼吸,小女孩儿,呼吸,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呼吸。希斯莉想到。
我要呼吸。
冰凉而新鲜的空气重新灌入希斯莉的肺里。
一双温暖的大手在轻拍她的背后,美国队长正蹲在她身边,规律地安抚着她。他的蓝眼睛里漾满关心。
深邃的漂亮的蓝眼睛,但那里面不藏暗涌,任何明朗的日光都愿意为他停留。
超级英雄都是这样的吗希斯莉茫然的想,在美国队长的引领下努力平复着呼吸。
超级英雄好像对普通人都会这样耐心,这样毫不计较的帮助,未免也太过于亲和友善了。
“站起来,乖女孩儿,”她听见他低声说,“我得送你去医院了。”
美国队长现在正半扶半托着希斯莉软绵绵不断下滑的身体,好在他强健的臂弯里足够稳稳地抱好她。
他的速度很快,希斯莉的脸被他的皮夹克遮住,形成了一小片安稳的黑暗。
美国队长身上的温度和味道也是令人安心的,薄荷须后水,皮夹克特有的气味,还有更多温暖的东西她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美国队长开始奔跑起来,速度越来越快。雨也越下越大。
但是希斯莉没办法再听下去更多了。痛感,眩晕,反胃,他们组合成一副斑斓可怖的油画,越来越近,她被拖了进去。
希斯莉终于失去了意识。
黑暗。
她漂浮在黑暗里,像一个无助的胚胎,一颗不得不沉默的顽石。
希斯莉想要尖叫,但她不能出声。
希斯莉想要挪动方向,但她没有手脚。
偌大的、无声的、没有边际的黑暗里,没有一丝其余生命体的迹象,甚至没有闪烁的星星。只有那些破碎的星球,和漂浮着的她自己。
多么让人绝望,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宇宙里,甚至没有一个孵化成功的生命。
她被永远的抛弃了。
不
“醒醒,希斯莉,你在做噩梦。”
希斯莉猛地睁开眼睛,她剧烈的喘息着,视线对焦了半天,才看清是美国队长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刚刚是他在摇晃她的肩膀,把她从她最害怕的场景里叫醒。
她刚想问他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又虚弱的倒回雪白的枕头里。
好在美国队长不是惜字如金的类型。
“你睡了整整一个下午,为了给你办住院手续,我不得不借用了一下你钱包里的身份证明,史蒂夫罗杰斯的名字也不是万金油。”
他微笑着开了个玩笑,拖了张椅子坐到她床边,这是一个很合适的距离,显得关怀,又不过分亲昵。“来,喝点水吧。”
大手握着玻璃杯凑到她唇前,水冒着微微的热气,是温的。
希斯莉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像被饲养的画眉鸟,在主人手上的搪瓷缸里艰难嘬水。
可她的手还在被子下神经质地发抖,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一小口一小口低着头喝。
这场景并不暧昧,更多的是某种奇怪的关爱,仿佛美国队长正身处某种猫狗领养机构,然后她在被热心肠的好心人悉心照顾。
史蒂夫也确实出神了那么两秒。
这个小女孩儿,她才那么小,身份证明上,她刚满十六。她漂亮的像朵柔嫩带露的花,合该被精心养护。
但现在这朵花却呈现出了即将凋零的颓态,在小巷里的时候,她的背,她的手臂,那么消瘦,连轻轻拍起来都是硌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