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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星际直播·珠联璧合
    楚凤临睁开眼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躺在无菌病房里,几个医护人员凑在一边小声说话。

    她强忍着身体自发的困意听了两耳朵,发现他们正在讨论自己。

    “造孽哦, 这么点大的小姑娘, 给他们弄成这个样子, 第二军区真的不当人。”

    “真的没办法救啦”

    “什么办法都想过了呀,但我们这个地方的医疗条件哪比得上中心星域哦人家中心星域都治不好, 我们更不可能成功了呀。”

    “那也太可怜了吧听说她之前和小萧一样厉害的, 现在这样得多难过怪不得小萧要气死, 我都给第二军区气死了。”

    “谁不是呢”

    楚凤临别给我整得像是得了绝症一样啊喂。

    哦, 不对, 她确实得了绝症没错。

    背对着她聊天的其中一个医护人员不经意地转了一下头, 正好对上楚凤临乌黑的眼珠。

    “哎呀,你醒啦”医护人员惊喜,“这里是水蓝星首府第一医院,是你的朋友萧秋翡把你送过来的,她现在跟着我们首府军一起去千秋城了, 委托我们照顾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凤临刚被送来的时候, 整个水蓝星首府第一医院都轰动。不到半天, 所有科室都知道有个昏迷的年轻姑娘被送来, 全身粒子都在急速坍缩,根本没法治, 只能用设备给她吊着命。

    这样严重的病情,一院根本没见过,惊动了院里的老专家,判断这姑娘是军部执行特殊任务的人。

    但说到治疗,也无计可施。

    楚凤临是被水蓝星首府的政务人员送来的, 优先级别很高,再加上她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得了这样的病本身就让人十分惋惜,又有萧秋翡这个朋友关心,负责她的医护人员对她很是同情,除了检查她的情况,还陪她聊了一会儿天,告诉她昏迷的这些日子里的情况。

    萧秋翡得到了执政官魏尧的信任,把楚凤临交托在第一医院,然后跟着首府军一起去了千秋城,以解决反叛军的名义去的。

    “早就觉得这信号消失来得不对劲了。”医护人员嘀咕,“果然是千秋城搞的鬼。”

    兵行诡道,楚凤临和萧秋翡大闹研究所的事一出,千秋城那边第一个就要加强戒备。她俩能想到来首府,千秋城那边自然也能想到。最开始是布下天罗地网想找到她们的踪迹,但时间久了,就会做最坏打算,防备水蓝星首府了。

    时不我待,萧秋翡一到水蓝星首府,取信执政官后,首府这边就紧急调拨首府军,试图占据时间优势了。

    所以说,楚凤临醒来的时候,萧秋翡已经跟着首府军走了。

    楚凤临微诧。

    她算好时间昏迷了三天,本来以为能赶上萧秋翡出发前叮嘱两句,没想到萧秋翡这次的效率超乎她的想象

    楚凤临是故意昏迷的。

    这次的任务要求的是势均力敌的关系,前期楚凤临综合考量,一方面是想快速推进度,一方面则是一点恻隐,想让在研究所内被非法实验的受试者早日脱困,所以和萧秋翡相处的时候,难免显得更强势一点。

    查明研究所真相这些事上,她明显起了主导作用,太过强势,也就弱化了萧秋翡的存在。

    前期她发力,给了萧秋翡足够的消化和反应时间,现在就该给后者表现的机会,而非全权包办。

    她只是个“事业粉”,不是女主的老妈子,是时候让女主为自己的事业独自拼搏了。

    “萧少校和你的关系很好呢。”医护人员给她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喂给她吃,由衷地说道,“拿到你的病情报告的时候,她眼睛都红了。”

    医护人员添油加醋,“她走的时候,说要让千秋城第二军区付出代价,给你报仇呢”

    楚凤临对于萧秋翡到底会不会说出这种煽情肉麻的话表示怀疑。

    “挺好的。”楚凤临从容地吃苹果,“她这人什么都好,身手不凡,人也聪明,就是一点不好。”她顿了一下,半支着身子,神情淡得像一池清水,半点波澜也无。

    楚凤临用一种难辨的语气说道,“她性子太正太直了。”

    当一个讨人喜欢的女主,尤其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大女主是很难的。

    她必须能力出众,努力上进,却又最好不要有太强的攻击性,永远在道德上占据制高点,所有的争斗都是防卫反击。而她们的路往往会很坎坷,荆棘密布。

    如果一个人永远是完美受害者,那么即使她反击得再到位,也意味着她受到了很多的委屈。

    萧秋翡就是这么个人,所以同是天才新星,原主在军校堪称一霸,萧秋翡总能遇到别人挑衅暗算;原主参加联赛,没人敢和她争领队位置,萧秋翡却直到比赛中才夺下领队权;明明可以提前做出应对,来防止第一军区保留研究所,却因对第一军区的归属感和忠诚而犹豫。还有原文里太多的剧情

    原主如果是泥石流,萧秋翡就是清流白璧。

    白璧无瑕,但这种日子太苦了。

    正因为楚凤临走过太多的任务世界,所以她懂萧秋翡这种人,而她想做的,也就是让萧秋翡没那么“完美”,活得轻松一点。

    萧秋翡不是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其实是个很坚定、目标明确的人,但她有太多顾虑,常常为了她并没有那么在意的东西,搁置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楚凤临想试一试,能不能让萧秋翡学会做“减法”。

    白璧微瑕,未尝不好。

    当然,萧秋翡要是不乐意,那就当她白操心。

    不过,看这些天和萧秋翡相处的情况,后者可不像是不乐意的样子。

    楚凤临往后一靠,一点也没有照顾自己脆弱身体的自觉,把自己用力甩在柔软的床垫上,惹来医护人员一个忧心的白眼。她咧开嘴如果被萧秋翡看到,一定会以为看错了露出一个介于坦荡和无赖之间的灿烂笑容,“该她上场带飞我了。”

    晨光笼罩大地,灿灿的金辉抛洒在高楼广厦间。

    人群照样熙熙攘攘,来去匆忙,只是有些人眉宇间偶尔会闪过不安,也许他们自己都没有发觉。

    千秋城提高了警戒级别,萧秋翡作为先遣,潜入千秋城,随时等待与外界的首府军里应外合。

    这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但萧秋翡做这个并非是被水蓝星首府排挤取信了那个很难缠的执政官后,首府军恨不得把她供起来,谁叫“师出有名”“正义之师”都需要一个旗号呢

    萧秋翡这个人证就是最好的招牌。

    她是主动申请成为先遣的。

    萧秋翡缓步走在千秋城的街道上,与几天前相比,这座水蓝星最繁华的城市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她的目光扫过数个角落和无数路人的脸庞。

    其实还是有的。

    几天前,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千秋城的居民都安逸又满足。这是水蓝星最繁华的城市,整个星球的人都羡慕他们的生活,即使和其他星域不能作比,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那些繁华的星球远在天边,他们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千秋城居民理应是幸福又满足的。

    但几天前的动乱把这安宁平和都搅乱了。

    先是莫名被干扰的全城量子能波动,然后是从不在城中响起的木仓声,城主府久违地派出军队,对城市内外远近一遍又一遍地排查

    这无疑是个让人倍感不安的信号。

    短短几天,幸福和满足从普通居民的脸上消退,不安与惶恐爬上他们的脸颊。

    这就是个体在群体里的渺小无力了,即使周遭即将发生巨大的变故,即使已心怀不安,也只能惴惴地等待那个也许可怕的结果。

    萧秋翡很难克制自己不去想,如果她和楚凤临没有到研究所大闹一场,又或者采取更怀柔的方式,这些人的生活会不会还像从前那样平静,又或者,她和首府军的到来,会不会毁掉他们的平静和幸福。

    幸运的是,即使她总是自我怀疑、犹豫不决,她的大脑却能及时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

    萧秋翡想起楚凤临了。

    忘了是具体哪一天,她刚夺得机械车大赛的冠军,等待千秋城效率低下的行政系统审批她们的内城资格。

    那是一段并不长,但对她们这样注定在奔波中的人来说足够难得的空闲时光,没有任何任务,没有任何危机,只有等待。

    她不用再练该死的机械车,楚凤临也没再摆过摊,偷得浮生几日闲,谁都紧张和危险就在后面,但日子却前所未有的静谧,甚至到了无聊的地步。

    楚凤临拉她去街头路边,顿在露天餐厅,吃了一顿味道古怪的水蓝星风味。

    萧秋翡吃不惯,她猜楚凤临大概也受不了,因为后者挑起一口就放下了筷子,再也没动过,反倒是萧秋翡这个被迫尝试的,一口一口吃光了。

    楚凤临一点也没惭愧。

    “想要做点实事,总是要得罪人的。”楚凤临把筷子往盘子里不轻不重地一丢,靠在轮椅上,仰着头看星空,说点莫名其妙、前后挨不上的话,“你想让遭遇不公的人过得好,那么享受不公的人一定会因你而利益受损,”

    “挑破毒瘤,毒汁伤人,是毒瘤的错,不是挑破毒瘤者的错。”

    当时萧秋翡似懂非懂。

    楚凤临只能对着她翻白眼。

    翻一个,又翻一个,有时候萧秋翡真担心楚凤临那对漂亮的眼珠子会从眼眶里直接翻出来。

    但翻完了白眼,楚凤临又叹气。

    “你这人,就是太淡、太无所谓了。看上去和谁关系都不错,却比谁都疏远。”楚凤临摇头,“所以你无所谓,你可以为你觉得不值得的东西耽搁,反正你总能走到终点的,你耽搁得起。”

    末了又笑,“不过这么拖拖拉拉走走停停,只要能走到最后,即使更慢更累一点,也是值得的。”

    “大不了,你就跟着我混,保证让你没有犹豫耽搁的机会,勇往直前。”

    那时夏夜灯光清亮,月光也清亮,微醺的晚风吹来,吹走她脸上所有的阴霾。

    萧秋翡的脸上突兀地闪过一丝阴翳。

    但就是说着“你跟我混”的楚凤临,其实一直忍受着非人的病痛折磨,药石难医,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起舞。

    她不明白,楚凤临怎么笑得出来

    如果不是楚凤临在风行梭上,因为她过于糟糕的驾驶技术而昏迷,如果不是她亲自拿着楚凤临的报告一字一字校验

    萧秋翡想,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以为很简单的事,对于现在的楚凤临来说有多艰难。

    而她茫然不知,把信任交付给楚凤临,然后松懈了,沉浸在自己莫名其妙的纠结里,为了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的东西,搁置她真正想坚持的、珍视的,把希望寄托于得益者的良知上。

    “想要做点事,总不可能很简单的。”楚凤临对她说,“除非你遇到的每个人都识趣、高尚。”

    但这不可能。

    所以她必须披荆斩棘、绝不犹豫搁置。

    萧秋翡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她缓缓打开光脑,敲下一行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