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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古代争霸·相爱相杀
    水雾氤氲, 烟火气在早春深夜的街头弥漫,为这清冷的街道装点了几分人气。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有埋伏的”越乔蹲坐在低矮的木板桌边,左看看右看看, 银甲卫们都已经就地坐下, 等着馄饨摊主一锅锅出炉。

    趁着第一锅馄饨还没上桌, 他实在没忍住,凑近了坐在一旁的楚凤临, “那是谁的人”

    楚凤临刚刚受封大长公主, 赶在这个越家得势的档口, 竟然有人胆敢埋伏, 若是不立刻找出凶手反击, 那往后谁还服膺

    他看着楚凤临慢悠悠的样子, 气不打一出来。

    当时刺客的举动,明显是要取她的性命,她怎么半点也不着急的

    楚凤临淡淡地瞟了越乔一眼。

    早春的夜风吹得人寒意难耐,她招招手,唤侍立的朝露从车中取出件罩袍来, 把自己裹严实了, 这才开口, “你们越家这些年来得罪的人那么多, 你自己就没有个心理准备”

    在大梁这种上层垄断权力的社会,但凡是白手起家的寒素新贵, 往上走来的这段路,就没有不沾满鲜血的。越镀一路从白身爬到征西将军,与孙缪分庭抗礼,得罪过的人可称数不胜数,如今越镀虽然死了, 见不得越家得势的却多的是。

    越乔皱着眉头,知道楚凤临说的再对也没有,然而终究是第一次踏入政治领域,想不到那么深远。

    他仔细琢磨,却也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结论。

    “陆家。”楚凤临也不和他打哑谜。

    越乔不信。

    “我看过了,如今在邺都的陆家人,只有陆群与一个豆蔻年纪的小姑娘。”他皱眉,“陆群这人我见过,不过一迂腐老儒,没有这样的魄力,更不可能在这个关头伏杀我们。”

    他没有分析陆棠梨,在他心里,这个年纪的世家出身小姑娘实在没有多少讨论的必要。

    就算这小姑娘是淮南王女再世,那也没法在陆家做这么大的决定吧

    楚凤临看他一眼,笑了笑,并不解释。

    越乔皱眉。

    “夫人,您要的馄饨好了。”摊主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馄饨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放在桌上,活像是捧着什么稀世国宝,朝楚凤临陪笑。

    大梁其实是有宵禁的,在秩序完备、社会安定的时候,大小城市都有专人巡街,一到宵禁,百姓便归家安歇,不得上街了。

    邺都也是有宵禁的,然而如今时逢乱世,朝廷都名存实亡了,哪还有多余的人力去保证宵禁的执行也就是老百姓在这乱世里规避风险,不敢出门。

    放眼整个大梁,多半都是这个情况。

    然而,摊主自己不敢深夜出门是一回事,大晚上有人来敲门,给足了银钱要他做生意是另一回事虽然上门来询问的是个礼数周全的兵士,但就看人家身上的银甲,再看看远处街口列队的卫队,他敢不出摊吗

    贵人上门,这生意不做也得做。

    摊主在邺都生活多年,经历过宗室东迁,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当场麻利地干活了,只盼着赶紧做好馄饨,送走这尊大佛。

    “大家忙了一天,实在是饿得慌,没办法,只得深夜叨扰,实在抱歉。”楚凤临大约能猜到摊主到底在想什么,又是在怕什么,她朝对方笑了笑,伸手揽过碗,闲谈般问道,“如今邺都的米价几何,平日里生意还好做吗”

    她说着,就着馄饨汤喝了一口,露出赞叹的神情来,“先前我听他们说你家的汤料独绝,我还半信半疑,这么一尝,果然不假。”

    楚凤临指着那碗馄饨笑,“我看啊,你改明儿往摊位旁边支个牌,就叫邺都第一味也不差什么。”

    古来政治家作秀,最爱平易近人的戏码,盖因这一招屡试不爽。

    高高在上的贵人和你称兄道弟、言谈无拘,甚至还出言赞叹你引以为豪的东西,这种事情,能有几个人顶得住啊

    摊主被她夸得满面红光,方才的自认倒霉也都抛在了脑后,简直春风得意。

    她要是问别的问题,摊主还真未必敢说,但楚凤临问他米价,这谁还能不知道

    “比先前在神都时,还要贵了三倍。”楚凤临听完,微微蹙眉,却不怎么意外,“往这么高的粮价,你这摊子还做的下去,可见你手艺也是大家都认的。”

    京城米贵,当年的神都米价在全大梁高居第一,然而如今邺都的粮价却是神都的三倍。

    粮食乃是乱世的硬通货,这是在哪都不变的道理,如今民生凋敝,粮价上涨是常事。

    倒是越乔微微侧首,十分出乎意料地望向楚凤临,没想到这位名义上的义母不仅有两副面孔,能在庶民面前装出一副平易近人、忧国忧民的模样,还很清楚粮价楚凤临能说出当年神都的粮价,实在是让人震惊,毕竟当年大梁尚未生变,正是福康翁主最纵情享乐、富贵不尽的时候。

    这还真不是楚凤临开挂,原主是真的知道当年神都的物价水平。

    原主常年开办各种游园集会活动,整个大梁都踊跃参加,作为东道主,自然要仔细筹谋,让活动有声有色。然而想要活动办得好,预算必然少不了,原主虽然是翁主,却也没有花不完的钱,自然也要精打细算,哪能不知道物价水平呢

    “熬过这两年,天下就太平了。”她没有笑,神情无比认真,“我保证。”

    “难道还真的是陆家干的”回到越府,越乔实在没忍住,继续先前的话题。

    说来也奇怪,先前楚凤临说这是陆家干的,他当场就给否定了,然而楚凤临不解释,也不试图说服他,越乔反倒越想越觉得没底,“要真是越家干的,我们怎么办”

    已经检查过了,这些袭击者身上没有任何信物,也没有能够证明其背后主使身份的线索,要是闹出去对峙,不仅没有有力证据,反而容易被倒打一耙。

    乱世之中,谁也不讲究吃亏是福,特别是一场一场杀上来的武人。

    越乔神色阴冷,“先前那些刺客的头颅我都命人割下带回来了,要不然,把这些人头送到陆家去”

    总不能白吃亏。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怀疑到深信,甚至都不需要楚凤临解释,他就已经习惯性地请教楚凤临的意见,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楚凤临望了他一眼,笑了起来,“你又没有证据,这不是上赶着给人攀咬的机会吗”

    越家刚刚得势就被偷袭,大闹一场但只能潦草收场,平白给陆家做了宣传,却不能给陆家带来实质性的反击,雷声大雨点小,这和把自己当成笑话展示给天下人看有什么区别

    哪怕装作无事发生,也比闹一场却无收获、平白给人看笑话、轻视越家要好。

    “有的时候,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没有证据,是也不是。”楚凤临有意无意地笑了笑,轻飘飘地说道,“世家嘛,最会倒打一耙了。”

    越乔分外憋屈。

    “难道就这么算了”他越想越不甘心。

    “怎么能算了呢”楚凤临反问。

    越乔没懂。

    楚凤临微微一笑,“大战之后,当然是封赏,那些袭击者的人头,自然就是赫赫战功的依凭。你平时打赢了仗怎么讨赏的,自然也怎么把人头交上去就是了。”

    古来战场上计战功,尸体不便携带,往往割了头,战后去讨赏,越家军是久经战场的军队,对待这群袭击者也统一割头计算战功。

    “讨赏”越乔狐疑。

    楚凤临直接点明。

    “把袭击者的人头送到行在去。”

    越乔瞪大了眼睛。

    “就说有孙缪旧党意图行刺天子,扰乱大梁朝堂安定,被你提前发现,当场铲除,特来请功,请天子定夺。”楚凤临手把手教越乔,“如今我被封了大长公主,你却只是个杂号将军,毕竟是越家之主,看上去不像样,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讨个一官半职,抬抬身价。”

    职场菜鸟越乔被她惊呆了。

    孙缪旧党行刺天子

    陆家什么时候成了孙缪旧党,这群人又什么时候行刺天子了还扰乱大梁朝堂安定

    这黑锅推得也太狠了吧

    他们离行在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蠢货。”楚凤临一点也不客气,厉声训斥,“话都与你掰扯清楚了,你还得我一句一句教。”

    “你、我、天子如今荣辱与共,利害一体,刺杀你我,与刺杀天子又有什么区别”楚凤临冷笑,“至于孙缪旧党这个时节来刺杀你我,纵然不是孙缪旧党,做的也是孙缪旧党的事,归为一类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连请功也不敢,你义父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磨叽人”

    越乔被她骂得像个孙子一样,一句也不敢顶嘴。

    自从被越镀收养、成为越家军的少主公后,越乔就再也没有受过这样的气了,更遑论被骂得狗血淋头还无法反驳

    他心里很是憋屈,但又觉得楚凤临句句都是金玉良言,知道对方事手把手在教他。

    发火不该、反驳不能、拂袖而去更是离谱,他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唯唯诺诺,“我这就让他们送去行在。”

    半晌,又没话找话,“现在你是大长公主了,是打算要和茵娘一起搬出越府吗”

    问出这句话,越乔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如果楚凤临真的要搬走,他无论如何都要制止且不说义父尸骨未寒,遗孀就收拾东西散伙,说出去不像话,最重要的是,现在楚凤临已经和越家绑在一架战车上了,楚凤临这个大长公主就是越家权势的体现。

    所以,楚凤临必须住在越家。

    然而,楚凤临不仅没有点头,反而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我为什么要搬出去”她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搬出去,万一下次还有刺杀,谁来保护我”

    这完全出乎越乔意料。

    “呃”他噎住。

    “要是我死了,对越家声望打击可大了去。”楚凤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说,光只是这邺都,今晚有多少人会想我死”

    越乔默然。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惊觉,“天子在行在是否安全”

    越家如今的权势,一半是因为手中掌握了强兵,另一半则是因为今天楚凤临出人意表的行为,让天子顺势表态信重越家,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万一今晚出了什么事,天子没了,那越家可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欢喜一场了。

    越乔越想越是忧心忡忡,“万一有人强行闯入行在,劫走天子,又或者弑君犯上,那可怎么是好”

    就行在那个低矮的小破墙,能挡得住谁啊

    想到最重要的筹码有可能被横刀夺爱,他简直想招呼银甲卫重新上马,去把天子抢回越家,重重保护起来。

    “那对我们来说,岂非更好吗”楚凤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今日一过,名正言顺,只要有我在,越家就是天子当众承认倚仗信重的肱骨、中兴重臣,这谁都否认不了。如果有人劫走天子,那就广发檄文斥责劫持者,然后借着勤王的名义统筹兵马、壮大自身,经营这块地盘,其间不管对面怎么借天子名义痛斥我们,全都斥为矫诏,等实力强劲了,打上门去把人抢回来。”

    头上没有皇帝掣肘,大刀阔斧地搞基建,也很好啊。

    “这,这”越乔目瞪口呆。

    楚凤临望着自己的便宜好大儿,语重心长,“路子这么宽,可别走窄了啊”

    乌衣巷,行在,夜已阑珊。

    “咚咚咚”

    嘈杂的马蹄声踏破夜色,乱哄哄打破万籁俱寂,将整条乌衣巷的人家尽数吵醒,家仆睡眼惺忪,匆匆忙忙地赶着凑到门边,瞧一瞧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敢在乌衣巷深夜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轻骑停在了行在前。

    为首的银甲军士翻身下马,“咚咚咚”敲响门扉。

    过了一会儿,门“嘎吱”一声开了。

    “越将军麾下,奉将军之命,特来报予天子与太后。”银甲军士的声音冷硬如刀锋,“大长公主与将军路遇孙缪旧党意图行刺天子、作乱犯上,将其擒杀,悬其头颅,命属下交予陛下处置。”

    说罢,一震银甲,身后数十银甲卫齐齐立正,金戈交鸣。

    齐齐取出粗布包裹的人头,血气冲天,溢满整个乌衣巷。

    隔门相望的世家子尽数骇然。

    细看取,这一队四五十银甲卫士,个个人高马大,令行禁止,银甲覆身,愈发衬出其健硕悍勇,从金戈银甲里透出凛冽的杀伐戾气。

    月光下,银甲寒光冷冽,森森的冷意难掩,让人望之便心生寒意。

    这分明是百战之师、精兵强将

    越家深夜遣这一支百战强兵,半点不遮掩踪迹、当着乌衣巷诸世家的面,献上人头,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行在侍奉天子的小黄门直面这血淋淋的冲击,吓得手脚瘫软,要不是因为跟着宗室东迁算是见过失眠,好险瘫在银甲军士的面前。

    小黄门竭力克制,声音仍然微微颤抖,“还请容禀”

    “还禀报什么”

    太后披衣赶来,鬓发尚还乱着,面色沉沉,不怒自威,朝银甲军士微微颔首,“辛苦将军了,大长公主与越将军赤胆忠心,天子定当铭记在心。”

    银甲军士颔首行礼,“越将军有令,将孙缪旧党头颅奉给天子后,属下便可回还,莫要打扰太后与天子休憩,属下告辞了。”

    说罢,半点也不耽搁,四五十余人齐齐翻身上马,整齐划一,毫无杂音。

    军士高坐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空空荡荡的乌衣巷,倨傲仰首,高声说道,“越将军有言,越家上下,皆以拱卫天子、护我大梁为一生所求。旁人无论是姓孙,还是姓陆,抑或是其他的什么牛鬼蛇神,挡我者,死”

    随着为首军士一声号令,当着乌衣巷众多世家子的面,一行四五十骑,浩浩荡荡,扬长而去。

    只剩下轰隆的马蹄声,久久不散。

    行在,一灯如豆。

    “他们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天子”书斋里传来一声怒斥,案上的物件劈里啪啦的全扫落在地上。

    太后送走银甲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书斋附近,就听见这一阵响动,不由脸色一沉,“天子看来是忘了前些日子怎么惹来杀身之祸的这祸从口出的毛病还是不长记性喊这么大声,是生怕旁人听不见你对越家不满吗”

    她冷笑着踏入书斋,“可惜,孙缪是有人替你除去了,下一个能除去越家的楚凤临还不知道身在何处呢。”

    “母后”十二岁的小皇帝见母后沉着脸色进门,满溢的怒火先被惶恐消下去一半。

    嗫嚅了半晌,他终究是没忍住,“朕刚刚封赏信重越家,就有人敢对他们出手,还有越家,大张旗鼓地深夜把人头送来,编出这么离谱的借口他们压根都没把朕这个天子当一回事”

    小皇帝心里憋屈。

    “梁祚四百年,又何尝有过朕这么窝囊的天子”他狂怒地把目光所及的所有东西扫落桌面、案头、柜面,把一切能打碎的都打个粉碎,“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个举动也得看人眼色,性命不能自主,如砧板上的鱼肉,辗转在不同的权臣手中,成为他们的政治筹码和好用的工具,一个个半点不把朕放在眼里”

    太后站在门边,望着暴怒的小皇帝将书斋狂怒地搅个天翻地覆,神色木然。

    直到肉眼可见的所有陈设都已摔得粉碎,小皇帝筋疲力竭地瘫坐在藤椅上,十二三岁的孩子,竟然露出昏惨惨的苦笑,“母后,这个天子,我真的不想做了。”

    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太后却连眼泪都掉下来了。

    宗室没落,梁祚衰朽,就连天子也落魄至此,哪怕只是六年前,神都惊变尚未发生时,又有谁能想到今日呢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母子抱头痛哭。

    “倘若,倘若,”太后流着泪,轻轻抚着小皇帝的背脊,哽咽着,断断续续,“倘若终有一日事不可为,那我儿就做个太平田舍翁,也未尝不好。”

    无论小皇帝如何狂怒痛哭,第二日,行在便下天子诏书,痛斥意图袭击天子行在、被越将军擒杀的孙缪旧党,并加封越乔为镇东将军。

    这痛斥就像一支没有靶的箭,轻飘飘的毫无分量,不知飞向何方,显然只是没落的梁祚发下的无数张废纸之一。

    然而,对于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袭击者,因着银甲军士离去前的那一句“无论姓孙还是姓陆”,而给了天下人一个半遮半掩的答案。

    “我就说不要冒失,越家现在正得势,轻易招惹了没有好下场,你非要动手”陆家,陆群怒气冲冲,“现在可算是好了,全天下人都知道我们陆家贸然出手,不仅没能奏效,反倒惹了一身腥”

    陆棠梨静静地跪坐在案边,任陆群怒火滔天,神色不变。

    劫杀没能得手,反倒让越家借此立威,有意无意阴了陆家一把,陆群作为陆氏在邺都的最重要决策者,可谓慌得六神无主,后悔不迭,一个劲地斥骂陆棠梨,想要把这个黑锅全都推在陆棠梨的身上,好把自己的责任推干净。

    “都是因为你的主意,现在咱们和越家本来就僵硬的关系完全崩了”陆群指着她怒道,“你可知道,越家那岂是吃亏的前日你派人截杀,这两日越家就以查办孙缪乱党为由,抄掉了本家好几处商铺势力,陆氏在邺都经营了几年的大好局面,就因为你的冒进,全毁于一旦”

    陆棠梨忍住叹气的冲动。

    当初做出决策的时候,她虽然是提出意见者,但也得说服陆群这个主要决策者做出决定才能执行。换句话说,当截杀计划到了实际执行这一步的时候,就已经是陆群与她的共同决策了,陆群现在把责任全都甩给她,不过是怕受旋州本家的责罚罢了。

    她这位从叔,魄力与手段不见多少,但推卸责任之类的官场手段却熟练之极。

    “我的责任,我自然不会推卸。”陆棠梨淡淡地说道,“从叔不必慌张,我不是做了不认的人。”

    陆群给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等收拾好行李,回旋州后,我会向族老请罪。”

    邺都如今是待不下去了,这已经成了越家的地盘,再待下去,天天被人找麻烦,早晚得被折腾出邺都,还不如早点收拾行囊,及时止损,趁着越家的势力还没巩固,赶紧跑路。

    好在如今天下大乱,越家就算掌握了天子,也没法把手伸到旋州来,顶多是时不时发个矫诏旁敲侧击恶心一下人罢了。

    “从叔也好好收拾一下吧,不日就该归家了。”陆棠梨不愿再与陆群多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群,“大长公主不是易与之辈,越家更不白吃亏,这一路上还有的苦呢。”

    她说罢,不再去看陆群,再不顾陆群在身后哎哎地叫唤,头也不回地没入料峭春寒。

    她不后悔,也不畏惧,只是遗憾。

    遗憾于一个最好的遏制越家的机会就此错失,遗憾于陆氏也许终她一生都无法将羽翼伸出旋州,遗憾于她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击杀楚凤临了。

    但她又想到,最后一个遗憾,细想来,未尝不是一种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