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奥斯其实很抵触小提琴。
他自出生就被烙上了奴隶标签, 自然只能作为战马而生。
父母因病退役时,他看着被强硬拽着缰绳从身边拖走的父母,深刻地理解了一个道理。
战马绝不能生病, 一旦失去价值就会被无情抛弃。
时光流转,等到他终于能化形时,遇见了第一任持有者。
典型的纨绔人类贵族,买下他不过是为了完成慈善指标。
那位贵族是王都有名的音乐家,尤其擅长拉小提琴。
为了他的颜面, 卡奥斯不被允许回马厩,不被允许恢复原形, 只能穿着统一的仆从服饰跟在他的身后。
他甚至都不被允许奔跑,这对马来说,是致命的。
“只有小提琴这样高雅的乐器才配得上我。”
贵族老爷用琴弓敲了敲桌, 鄙夷地朝仆从们冷笑。
“你们这些下等种族永远也学不会。”
卡奥斯在那时学会了“下等种族”这个生词。
可毕竟年纪小, 他当时竟可笑地认为只要脱离“下等种族”,就永远不会被抛弃,也不会像父母那样接受冰冷的处分。
他似乎很有天分, 大抵的乐器只要看过一遍就能演奏。
小提琴也不例外。
于是当他无师自通地拉出高难度曲子,想向持有者证明自己的价值时, 却得到了一击重重的耳光。
“肮脏的蝼蚁谁准你偷学的”
持有者的打骂被呵斥后停止, 贵族老爷连忙弯腰拱手, 讨好地向身后人解释。
蝼蚁又是一个新词。
卡奥斯默默记住, 他捂着疼痛的脸看向持有者的身后,如炎红瞳因诧异而瞪大。
穿着纯银铠甲的小孩子
明明个子都没他高, 却还像模像样地缠着厚重银铠,人类就连幼崽都是虚伪而自傲的么
“深渊的烈焰马,这个年纪就能化形一定没少努力吧”
那孩子拉起他, 自然地用回复魔法治疗他肿起的脸颊,嗓音含笑的自我介绍。
“我是圣光勇者艾露露,以后你就是我的战马了。”
艾露露大人待他极好,她完全有资本自傲,却一向谦虚。
她给了他舒适温暖的马房,量身定制的马鞍,以及选择维持原形的权利。她甚至还为他取了名字,要知道早前他只有奴隶编号,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唯一不好的只有,她不经常找他,就算偶尔找他也从不摘下头盔。
他们之间真像战马与骑士一般。
她信任着他,愿意将自己的生死交付于他。
作为一匹战马,再没有比获得来自骑士的绝对信任更荣誉的事了。
他们之间的羁绊无人能破。
能遇上这样的持有者,卡奥斯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可他毕竟是来自深渊的烈焰马,进入成长期后会“缠火”。
他的体表开始缠裹常人无法忍受的高温炼火,所接触的一切都会被那股高温逼成焦炭。
艾露露大人那时还没有取得火抗性,在碰到他的一瞬,防护手甲就被高温燃光,灼伤底下的白皙肌肤,露出鲜红皮肉。
她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只剩他一匹马孤单地等在马房。
直到有一天,她带着新的马鞍与马刷,依旧全副武装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卡奥斯,我去取得了火抗性,我们现在可以像往常一样出去踏青了”
那时艾露露在他心里的位置就从单纯的“持有者”过渡到了主人。
不仅没有因为麻烦的种族特征抛弃他,甚至愿意为他费心去取得火抗性的骑士相信每匹战马都梦想着能拥有这么一位珍惜自己的主人。
可他终究还是搞砸了。
在大人领回另一匹坐骑时,他感到没由来的心慌。
那匹小人马比他先知道大人的性别,又很快和大人打成一片。甚至牧场里的其他魔物也渐渐抛开以往的成见,开始慢慢亲近大人。
有种一直珍惜藏着的宝物被他人发现的奇怪感觉。
他明明想藏起宝物独自拥有,但又矛盾地想向世人炫耀展示这独一无二的宝物。
那些他刻意制造的谣言根本挡不住外人的觊觎,大人身边的魔物越凑越多。
明明大人的好,只有他一匹马知道就行了这群贴上来的魔物可真讨厌。
马的独占欲的确很强,长年累月培养出的情感因主人的迟钝而迟迟找不到宣泄口,正叫嚣着爆发。
卡奥斯的确病了,他开始弄不清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单纯作为战马不想被骑士抛弃还是作为卡奥斯不想被艾露露丢弃。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音乐厅,思考了许久都得不到答案。
直到有人推开大门,才皱眉抬首。
“演奏结束了,滚出去。”
手中琴弓在看清来人后被骤然捏断,卡奥斯睁大眼,眼内霎时迸发出惊喜与感动,他将小提琴搁在一旁连忙迎上前去。
大人追来了大人还是在意他的大人不会抛弃他
他越走越快,径直朝着艾露露奔去,嘴角也悄然翘起。
可门又一次被推开,深渊魔物们都熟知的深渊之主卢修斯走了进来,他侧身靠在门旁,似正在等艾露露。
许是为了避嫌,他还弯下半边蝠翼遮挡了自己的脸。
艾露露听着脚步声,估摸着距离,在卡奥斯身前停下,紧张地握紧盲杖。
“大可爱,我那时说话说得太重了,对不”
“要把我卖掉了么。”
卡奥斯扬起的嘴角僵在那儿,又快速抿下。
他望向卢修斯腰间的名簿,心中早已列出所有卢修斯和大人一起出现在这儿的可能性。
身侧紧着的拳颤个不停,卡奥斯低头压抑激烈翻涌的苦涩情绪。
“因为发现我生病了,所以要把我送回深渊了吗”
他呜咽着咬住下唇,滚烫的泪珠接二连三地砸向地面。
“你生病了吗”
艾露露伸出手,却于半空被卡奥斯凶狠打掉。
对方狼狈地捂着胸口后退,整个身体都在颤,咬紧的唇早已溢出血色。
“战马是不能生病的,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卡奥斯喃喃后退,受伤地抱紧脑袋慢慢滑坐在地上,压抑到极点的哭腔沙哑不堪。
“我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却还是抱以希望,想着如果是您如果是您也许并不会介意呜。”
他抓乱头发,颓唐抬首露出苦涩的笑,小心翼翼地补充。
“我很听话的,您让我来剧院,我就来了即便、即呜,即便这样,您也不要我了吗”
回答他的是艾露露无言的靠近,他的领口被暴力扯开。
那位会为了适应他的种族特性,而特意费心取得火抗性的完美骑士正面无表情地抚上他的侧颈。
“那串编号在哪儿”
闻言,卡奥斯眼中原本还隐隐闪烁的光亮彻底泯灭,他绝望地别开脸,颤着手将艾露露的手移到编号刺青上。
变更持有者需要向奴隶烙印输入魔力他没机会了。
只是大人果然心善,竟选择将生病的战马送回深渊,而不是简单粗暴的处分掉。
也许他于大人,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只是那份不一样,与他对她的,相差甚远。
“也许会有些疼,我前面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大概的做法。”
艾露露看不见卡奥斯绝望无神的眼,她只在对方帮她确定了位置后,扬起一个笑。
“弄完就一起回牧场吧”
银光快速一闪,香甜的血腥气不请自来地涌入鼻腔。
卡奥斯诧异地发现艾露露划开了自己手心,正将那些温热血液细心涂抹在那串编号上,试图覆盖漆黑肮脏的奴隶烙印。
嘶好疼日历你快帮我看看,涂均匀了没,那串编号全盖住了吗
解除奴隶身份的方式意外地简单,只要持有主用自己的体液盖掉奴隶烙印就行。
艾露露在打听清楚后,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放卡奥斯自由。
如果是因为奴隶身份而害怕被抛弃的话,是不是只要摘掉奴隶标签,就会慢慢变好呢
她没有选择和卡奥斯进行长篇大论,毕竟她说一,对方都能理解成六甚至十。
一切都没有行动来得切实准确。
你其实可以选择用别的
难道你要我抱着大可爱舔来舔去不太好吧。
不,其实还有别的方法选择
日历噤了声,他快速掠过还在远处等着艾露露完事,好顺手更改名簿的卢修斯。
对方果然微微撤下蝠翼,正皱眉望向艾露露不断淌血的手。
这小傻瓜一定忘记自己的纯血身份了
流这么多血,都不用尝,光闻就能暴露。
“大、大人”
卡奥斯伸手想去扯开艾露露的手,但艾露露一手握拳用力砸墙,用一个霸气壁咚及时制止了他的行为。
“你别动,我很疼。”
她皱眉,又挤出更多血液,胡乱地涂抹在卡奥斯的侧颈肌肤。
大片血色晕上衬衫,化成暗色的花,大朵大朵地绽放。
那血色也悄然爬上卡奥斯的脸颊,他望向艾露露无比认真的眼,按下心中焦躁,咽下因烙印剥落而涌上肌肤的强烈刺痛。
大人前面说“一起回牧场”,即便得知他生了病,也愿意带他回牧场
“我只知道如何作为战马而活您放我自由,是已经不再需要作为战马的我了吗”
他还是忍不住抓住艾露露的手肘,微微拉开那只手,迷惘且满含期盼地问询。
“可不作为战马,我该”
“谁说要放你自由了”
艾露露挥开卡奥斯的手,鲜红血珠在动作之间溅上卡奥斯的侧脸,其缓慢蜿蜒留下红痕的样子裹着难以言明的暴虐之美。
她于虚空紧了紧拳,更多血液从伤口处涌出。
艾露露将那只手掌又拍上卡奥斯的侧颈,另一手抓住对方的领口,将他一下拉进。
之所以不直接说放对方自由,是因为艾露露害怕这匹马会钻牛角尖。
他的脑回路她预测无能,唯她不说人话可解
“我只是把你的所有权转让给你而已,以后你就是自己的主人。”
可那不就是自由
卡奥斯难解地眨眨眼,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看清过大人。
此时此刻,他竟读不懂大人口中那句“自己的主人”是什么意思。
领口处的力道一下松开,艾露露快速回复了自己的手,喊来旁观已久的卢修斯。
对方收起蝠翼,一脸复杂地靠近后取出名簿翻看,良久才抬首吐出“生效”两字。
一下放松精神的艾露露起身向卢修斯道谢,后又俯视不知是何原因瘫软在地上的卡奥斯,笑着启唇。
“恭喜你,以后你可以自己选怎么活了,想做战马就战马,想做音乐家就音乐家。总之,没有人能替你决定你的马生,生病了就治,就算再不能奔跑,牧场也负责养你到老。”
艾露露笑着弯腰递出自己的手,故作严肃地咳了几声。
“牧场不能没了你,回牧场吧,卡奥斯。”
卡奥斯压下如炎红瞳内粼粼水光,沉默地颤着眼睫微垂,再次抬眼时便如炸开的绚烂烟花,多种情绪一齐交织闪烁,霎时点燃那双眼。
他搭上那只手慢慢握紧,轻轻应声。
大人说牧场里不能没有他,可牧场就是大人的家啊。
她这是在说家里不能没有他么他这也算是成为了大人心中特别的存在吗就像大人在他心中一样、一样特别的存在
那么,就算今后因病再不能奔跑,他卡奥斯也会继续留在大人身边。
只要她不赶他走就算她赶他走,也永远,永远
支线任务解开烈焰马的心结已完成,隐藏子任务剥落不合理的烙印已完成,牧场总好感预计将上艾露露快躲开
躲什哇啊
忽然瘫到她身上的卡奥斯浑身烫得可怕,正难耐得急急喘气。
他伸手扒住艾露露,越抱越紧,裹着细微哭腔的嗓子带出黏腻呻吟。
“我、我好像发病了”
他眼角红红,抱住艾露露的手臂毫无章法地揉着她的背,唯有喉间突起不停反复上下,刚结痂的下唇又被无情咬破。
“为什么您身上会有一股刻耳柏洛斯的味道唔。”
艾露露只感觉她的腰被什么东西拱了拱,卡奥斯按在她后背上的手掌炙热微颤,他喃喃重复着一串她想不起是谁的名字,反复询问“为什么”的样子好像真的非常痛苦。
她只好回抱住对方,柔声安慰。
“你这是什么病我的回复魔法能治好吗”
而卢修斯则嗅到此刻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只有魔物们动物世界时才会散发的独有味道,不禁黑着脸重重咳了一声,快步上前拖拽卡奥斯的后领。
可他却怎么也拽不开正处于特殊时期,爆发本能求偶的烈焰马。
“别拉我不行不行,全是火,会爆炸的呜呜。”
卡奥斯抱得越发紧了,甚至将腿挤进艾露露的两腿之间,夹着她的右腿胡乱地蹭。他垂首压着嗓子,伤心询问。
“我现在身体里全是火,好热连炎属性的我都觉得热,是不是快要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定要好好爱护眼睛
不然眼科治疗室分分钟教做人
我以为我能赶得及说好的“晚上”更,结果弄到凌晨,高估了自己的垃圾手速枯枯
明天要加班,自己的活儿只能自己做哎,生活不易猫猫叹气,下次可能要周六日再更了。
感谢角
卡奥斯为什么这么热啊迷迷糊糊唔,口好渴
艾露露递营养液那喝点水白嫩嫩的笋子送了30瓶来呢。
卡奥斯拱来拱去呜呜吨吨喝没用,没用还是好渴,身体像在燃烧,我可能真的会死红着眼角可怜巴巴
艾露露那、再喝点关心懒也送了10瓶,我的回复魔法要试试吗额,你先不要蹭了尴尬,松手我给你治治看
卢修斯忍无可忍拽卡奥斯衣领黑脸再喝也没用,下来
娜娜我去听那个桃花朵朵的时候,统领大人怎么也该牵上手了吧坏笑
卢修斯冷淡瞥沉默喉结上下动了动
娜娜呵呵呵来瓶营养液前面主人塞给我的,说是比卡其送的。
卢修斯以眼神致谢喝别人的嘴软,终于开口我身上有毒,黑角恶魔很难寻到异族的伴侣。
娜娜心想就你那点毒,主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好不好这样啊笑,恶魔族也很辛苦呢。递营养液再给你一点,我这儿还有四瓶,是夙玉送来的。
卢修斯就算给再多,你今天也得把报告写完。
娜娜微笑转身喊艾露露主人主人统领大人说想和你切磋一下寝技呢神气叉腰
寝技名词解释柔道、摔跤中以躺倒姿势使用的招数。出自新世纪词典
如果在卡奥斯问“可不作为战马,我该用什么身份留在您的身边。”的时候回答“口口口口口口口”加密情报,就能进入卡奥斯的个人线。
可惜艾露露心怀大海摇扇笑,甚至都没让卡奥斯说完关键台词。
顺带一提,如果小可爱你们的评论里出现某花名就会被系统删除屏蔽,我已经看到好几条显示已删除的评论了枯枯,可真严格,大家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