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绝情谷空山寂寂, 风陵渡凝月冥冥注1”。
郭襄遍寻杨过夫妻不得,四十岁时终于大彻大悟,于峨嵋山建立峨嵋派, 到如今已过去四十余年。当年的佳人已是黄土一抔,峨嵋派却在江湖上有了赫赫威名。
四十余年过去, 如今的峨嵋掌门是峨嵋第三代弟子, 俗家姓方, 法号灭绝师太的是也。其师是郭襄亲传弟子风陵师太。风陵师太门下有两位亲传弟子,其一是灭绝师太,其二便是孤鸿子。
孤鸿子如今二十余岁,功夫极高,为人也向来高傲,不久前行走江湖时与一明教中人结了梁子,双方约定时间以武论道。孤鸿子向师妹借去倚天剑,满以为凭借自己的功夫加之倚天剑之利定能胜过对方, 岂料剑未出鞘便被对方夺过,自身也被对方击中。
孤鸿子被对方击败, 心中羞愤,眼见宝剑被夺, 更是满脸紧张。倚天剑乃是峨嵋代代相传的宝物,是与掌门铁指环一样的信物,更何况江湖中有一句流传多年的话,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 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 谁与争锋注2”。旁的人不明白“倚天”是什么,峨嵋历代核心弟子却是知道的,“倚天”指的就是倚天剑。
历来因为这句话引来多少争端,为一句“号令天下”谁不是迷了心智。如今与屠龙刀齐名的倚天剑落在对方手中,无论是从峨嵋的角度还是整个武林的角度讲,都哪里能不让孤鸿子紧张不已
谁知那明教中人看了一眼剑柄上篆刻的“倚天”二字,只是连声冷笑,讽刺几句,复又将长剑抛回,扬长而去了。
孤鸿子何等心高气傲,被人击败不说,对方羞辱倚天剑不也是羞辱峨嵋他遭此打击心中郁郁难消,再加上身受内伤,返回峨嵋途中与一家客栈中终于一病不起。
说不准一代年轻高手便要命丧于此。
此时,孤鸿子入住的客栈柜台前,两个伙计正低声交流,其中一个高瘦伙计道“二楼东边的那位客人是不是要不好了”
另一伙计面相讨喜“怕是要不好了,前天还能支应着给我开门用些饭菜,今早我再去,昨日的三餐都未动过。”
高瘦伙计又道“是不是该给他找个大夫看看”
面相讨喜伙计小声道“我看他身上佩剑,当日进来时便是脸色青白,这大概就是说书先生所说的内伤,这江湖人的内伤寻常大夫可看得了吗”
高瘦伙计皱着眉头“可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怎么着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呀。”
两个伙计说得入神,不意料掌柜的已在身边。掌柜哄他们二人道“不去干活,都堆着嘀咕什么呢,小心东家看见扣你们月钱。”
两伙计对掌柜道“是不是该给二楼的客人请个大夫。”
掌柜一愣“可是不好了”
“难说呢。”
掌柜心中思量这个客人账上还有些多余的银钱,请个大夫把脉是尽够了,若是治不好,那也不必他们自己添,若是治得好,更是皆大欢喜,客人自会来付账。
他道“那就去请个大夫瞧瞧吧。能不能治好的两说,左右咱们已经尽了力了,也是问心无愧。”
两个伙计一喜,正待去寻大夫时,店内突然踏入一个青衣少女。
少女约莫十四五岁,身材高挑,容貌出众,一双眼睛泠然明亮。发间插一只白玉簪,腰上配着绣囊,左手持一乌黑长剑,是个江湖中人。
这少女走到柜台前,声音清澈干脆“掌柜的,向您打听一人,请问您这儿最近有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客人光顾过吗他大概这么高,”这少女比划了一下“穿青衣,背负长剑,眉目很俊秀,话不多,脾气还算可以,不喝酒,爱点一道鱼吃”
这少女还未说完,那掌柜便道“有的有的,您是他什么人呢这位客人前几日来小店,第二天就病倒了,我们正准备去找大夫呢。”
姜虞笑道“这便好了,我是他师侄。大夫先不要请了,我会点医术,只是麻烦等下来个小二哥,我请他帮帮忙,帮我去抓药。”
姜虞从腰间绣囊中取出银钱置于柜台上“这是我预付的买药钱,若是不够烦劳再向我取。”
掌柜一眼扫过便道“够得够得,只怕还多着。”
姜虞道“多了不怕,只当后续的费用了,多去少补,劳掌柜的您费心。”
这少女言辞如此客气,掌柜心中好感倍增。
姜虞又转向两个小二道“烦劳哪个小哥引我去寻我师伯。”
那掌柜点名道“小李,你带这位姑娘过去。”
那高瘦伙计应一声“这位姑娘你请随我来吧。”
两人上得二楼,姜虞随伙计进门去,往床上打眼一瞧,这可不就她要“苦苦寻找”的师伯
话说这孤鸿子自从赴了杨逍的约,她就日夜挂着心。孤鸿子是看护她长大的长辈,为人虽说高傲了些,但待她不坏,甚至可以说是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她又怎能明知他的结局还冷眼放任
只是根由无法明说,姜虞只好算着时间,借口自己下山寻亲来暗查孤鸿子的下落,期冀能在孤鸿子病逝之前寻得其踪迹救其性命。
细纱帐内孤鸿子已陷入昏迷,姜虞稍一探脉了解情况,转头对小李道“小李哥,可否麻烦帮我取些笔墨来。”
小李伙计点头应了。
等小李哥回来,姜虞站在一旁正待开方,小李哥往床上望了一眼,对姜虞道“姑娘,你看是不是需要我打盆水来替这位客官擦擦身子。”
姜虞微愣继而感谢道“那麻烦小哥了。”
小李嘿嘿笑着“不麻烦应该的。”
孤鸿子是积郁在胸,伤了肝气,加上受了颇重的掌力导致昏沉,内伤倒在其次,心伤大成问题,若是看不开,怕是要一直伤下去,就算治好了,于武一途怕也是再难进益了。
姜虞凝神片刻将所需药材写于纸上,看小李哥还在忙着,便下楼往楼下去,嘱咐掌柜三餐清淡,少盐少辣,每日杀一只乌鸡来煮,这样也算是给孤鸿子补充些营养。
等再上楼,伙计已经忙完了。
姜虞将方子并银钱予他,小李哥笑道“姑娘,你方才在楼下已经给过药钱了。”
姜虞笑道“这不是药钱。听闻我来之前,两位小哥已经商议着请位大夫替我师伯医看,小二哥宅心仁厚,这钱是我感谢两位小哥的,请两位小哥吃些酒茶。”
小李涨红了脸,推拒道“使不得。”
姜虞不接“我辈江湖中人最讲究一个义字,小哥肯在我师伯落难时伸一把手便是难得的情义了,我做晚辈的一时无法等同回报,只好用俗物报答,还望小哥不要嫌弃才是。”
小李一贯是嘴笨口拙,遇上姜虞这等口舌伶俐之辈只能认输,推拒不得只好收下。但他自觉当时帮人也并未帮成,如今收了人家好处心里便过意不去,因而这之后的熬药送餐替病人擦身等一类杂活便尽数包揽过去,倒教姜虞落了个轻松。
房间内的桌上已换上了热水,姜虞取出本门内丹以水化在茶碗内扶孤鸿子咽下,又在他体内缓缓注入一道真气。
孤鸿子睁眼醒来,不意料姜虞在此处,疑惑道“敏君,你为何在此”
姜虞此世确实投身到丁敏君体内,当时年纪不过五岁,父母尽被元军害死,她被父母藏在一处枯井中才逃过一劫,后来灭绝路径此地,偶然发现幸存的丁敏君,见她可怜便报至峨嵋收作弟子。
孤鸿子又问“你师父也在这儿吗”
姜虞道“师父她不在这儿,我是独自下山寻亲的,返回峨嵋途中,偶然听到有人见过师伯,便来寻您了。”
这孤鸿子便更是疑惑“你父母不是已经”
姜虞神情更是黯然“当日母亲对我说让我乖乖在那儿等她,她一会儿便回。这一去便再没回来,我虽曾听到师父说过当日村庄内已是人皆命丧,但这些年心中总是有期望,说不准我父母便如我一般幸存下来,因而到了能下山的年纪,便忍不住恳求师父允我出山寻找父母。”
这丁家夫妻怕是真不在了,这些年在峨嵋每到忌日,姜虞也会在后山给原身父母烧些纸钱,她虽是借口寻亲,但也确实去原地走了一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当日峨嵋众人将庄内尸身收敛,因不知名姓石碑上只写了何地、因何事亡故于此以及亡故人数,姜虞此去也是准备给原身父母立个碑冢。
只是她去时,村内已立起墓碑,姜虞在其中找到丁家夫妻的名字,取了所带的纸钱香烛并一卷手抄佛经在坟前烧了。如此苦海人世,也只能愿这些亡灵如佛家所言,投入自在往生,脱离轮回之苦。
她后来又在附近打听墓碑一事,原来是当日有几位村民去山上打猎逃过一劫,下山之后不见父母乡邻,唯有空碑及坟墓数座,忍着悲痛将坟起了,认清面孔重新下葬。
姜虞得知丁家夫妻确实殒命,心中无限怅惘,见幸存村民家徒四壁,穷困潦倒,便将身上银钱予了大半,离开村庄去寻孤鸿子了。
孤鸿子听她道明原委,唏嘘道“当年你年纪尚小,只以为你将父母之事尽忘,原来你记得这么清楚,怎么这些年都不对我们说呢,不然也该带你回去祭奠。”
姜虞道“师父师伯既要练功又要照看门下弟子,敏君怎敢为自己私事劳烦师长。”
孤鸿子道“你是一贯的懂事。”
姜虞道“父母之事一了,便返身峨嵋,不意料在此遇见师伯。”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注2来自金庸倚原著。
感谢在20210901 15:16:5620210903 15:1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enasch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