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您可别再发呆啦”绿意的语气之中颇带了些急切的意味,“夫主辛辛苦苦准备好了一切,就等您过去赴约, 您忍心让他独自一人在那枯等吗”
将绿意那副急不可待的模样尽收眼底, 苏媛眼睫半垂, 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芒, 睁眼时又恢复了先前的神色, 只站起身来, 淡淡道“那就走吧。”
见她终于同意, 绿意眼角眉梢不由露出些许喜色。只她很快发现自己情绪似乎过于外露了些,便立时转过身去, 准备将苏媛引到正停在院中等候的鸾鸟之前。
苏媛见状, 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接着便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就在两人出门之际, 一道人影正好从旁路过, 苏媛下意识间朝旁一看, 就见那人乃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作短打装扮, 身形虽是娇小可人, 行动之间却不似其他女子那般弱柳扶风, 而是与她身形全然不同的灵活飒爽。
余光瞥见那女子的样貌, 苏媛脚步一停,下意识张口唤道“君韵,你怎的在此”
话一出口, 她便不由一愣。
她跟江君韵
好像并不熟稔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江君韵回过头来,见是苏媛,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看清江君韵此时的模样, 苏媛已到嘴边的话语,登时便被咽回了肚子。
原因无他,这位“江君韵”外表看起来分明顶多只有二十来岁,整个人却给人一股暮气沉沉、一潭死水的沉重之感。尤其是她身姿站得虽然极是笔挺,形容却是有些憔悴,眉心因为被人叫住而被印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眉宇之间更是凝满了沉沉的郁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头顶一座大山般,沉重压抑,随时都有崩溃碎裂的危险。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江君韵,苏媛心头忽然生出一股不知名的烦躁来。
这边厢的江君韵见苏媛叫住自己却又不说话,她眉心一拧,眉宇间的郁色又沉了几分,“媛夫人,有何贵干”
她语气生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之势,显然并不愿意与人交流。
苏媛见状,心头不由更为烦躁,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时,一个声音忽然便从她身后传了过来,“夫人夫人,您怎么停下了”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绿意赶了回来。原来她在行到半途时发现苏媛没有跟上,这才连忙回头来寻。
见苏媛并未落下太远,却留在此处与江君韵说话,绿意笑容未变,当即便朝江君韵微微曲膝行了一礼,笑嘻嘻道“韵夫人,夫主搭了千秋架,让我过来邀请夫人过去赏玩哩,您要不要也同我们一起过去呀”
江君韵闻言,面色倏地变得更加冷凝,目中透出明显的抗拒之色,眉间的印痕也随之加深了几分。
“不必。”她想也不想便拒绝了绿意的邀请,接着转头看向苏媛,冷声问道,“媛夫人到底唤我是为何事”
见其迟迟没有说话,只当对方叫住自己是一时心血来潮,江君韵便要告辞离去。“既然媛夫人没有要事,那便恕不奉陪了。”
绿意见状神色微松,哪知就在江君韵离开的当口,脚步却是忽的一顿。她扭头扫了绿意一眼,接着便又看向苏媛,目中忽然掠过一抹怜悯之色。
江君韵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道“那人绝非良人,莫要一片痴心错付于人。”说罢,她便干脆利落地转头离开。
看着江君韵渐行渐远的背影,苏媛眼睫微垂,目中掠过一抹沉思,余光扫过立在一旁的绿意,正巧捕捉到她目中还未来得及褪去的,一抹淡淡的嘲讽不屑之色。
苏媛眉心微拧,便将视线转了回来。
绿意并未发现她的异常,甫一收敛好心神,便一边笑道“夫人,既然韵夫人不去,那咱们便快些过去吧,莫让夫主等急了。”一边上前想要拉住她。
苏媛眉心又是一拧,未等绿意触及自己衣角,便一个侧身避了开去。
绿意眼中的错愕一闪即逝,却是瞬时收回本欲拉住苏媛的手,与另外一手交叠在身前。
她面上的笑意未减半分,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苏媛方才的防备之举,只笑吟吟地说道“夫人,既然韵夫人无意同往,我等还是速速过去为佳。”
看着脸带笑容的绿意,不知为何,苏媛只觉心中的烦燥便又倏地加重了几分。
她深吸了口气,按捺下心中燥意,道“走吧。”
“是。”绿意应道,继续在前引路。
看着前方绿意那窈窕婀娜的背影,苏媛不禁再度陷入思绪。
彼时在与齐钧重聚以后,她才从其口中知晓,原来当年在他初初离开宗门外出历练,便与其他同门进入了一方临时开启的秘境中想要寻些机缘。
只那秘境委实凶险异常,其他同门在那秘境之中尽数丧生,最后唯他一人逃出生天。
自那秘境出来以后,他本是想立即返回宗门禀报此行经过,哪知却意外得知了碧松被屠的噩耗。
碧松覆灭,他也自此成了一名散修,而就在他潜心苦修想为宗门报仇之际,却意外结识了凤鸣派的王凤绾与王凤绮两位千金。
两位千金对他有情,硬是邀他前往凤鸣一游。凤鸣派的掌门王悦成见他年轻有为,不由欣喜若狂,直夸他是天纵英才,便力排众议将他收入门墙。
但他乃是心怀大志之人,怎愿偏安一隅了此一生
所幸机会还是来了,他通过了晋江城的宗门大比,得到了前往晋海城参加秘境试练的资格。
在去往晋海城的灵舟之上,他意外遇上了灵舟的实际掌控人,即进宝斋的孔佩玲孔姑娘。
那位孔姑娘乃是进宝斋的五位继承人之一,早在灵舟遇袭,他意外将之救下之际,孔姑娘便已对他倾慕不已。
事后孔姑娘隐了身份与他来往,却是不由被他的广见洽闻吸引折服,加上后来他又助其获得了进宝斋的继承权,那孔姑娘生怕错过这么一位胸有城府的年轻俊杰,终是忍不住以身相许。
进宝斋的生意横跨五域,得到这位孔姑娘的支持,他便开始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
之后他进入晋海秘境参加秘境试炼,又意外得到了琼容宫宫主容滟姿,和幽门岛的岛主季千林两位元婴大能的青睐,不但修为境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疾速成长,连同他的势力亦是得到了极大的保障。
虽说直到现在为止,他不是没有遇到过累及身家性命的重大危机,可与她重逢后的如今的他,不但修为已经踏过门槛,提升至出窍初期,与他往来的更是世间赫赫有名的人、妖、魔三族修者,加上势力已经突破道修五域,开始涉猎妖族所在之界域,真真是离开碧松派后便一飞冲天,自然也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地位卑微、仰人鼻息的,区区一名外门弟子。
反观她自己,宗门覆灭后被掳走调教成了炉鼎不说,连同以往所思所学,亦被尽数替换成了无甚用处的炉鼎之法。
炉鼎是什么
炉鼎只是一件能让他人提升修为,地位仅比丹药好上那么一点点的器具而已。
炉鼎之法又是什么
炉鼎之法只是让她这副具有绝佳炉鼎资质的身躯,彻底转化成炉鼎之体一颗能够被重复使用的丹药而已。
故而眼下即使她身具金丹修为,实际上她却与个废人无异。
行动之间,两人已是抵达院中,来到一只身姿优雅华美的鸾鸟之前。
这只鸾鸟羽毛蓬松丰满,颜色绚丽灿烂,鸟喙尖锐有力,体躯修长雄壮,头颈高高昂起,尾羽如同孔雀一般长而斑斓,加上其眼神灵动有神,见有生人来此,却是不见半点慌张,显然是已通灵智的灵兽,行动顾盼间自有一派骄傲的凛凛威势,显得极是不凡。
瞧着这只鸾鸟,苏媛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一沉。
她记得,这鸾鸟原本是齐钧的某位红颜从前的坐骑,后因与他定情,便将此鸾鸟赠予了他,就盼他睹物思人,能时时想起她来。只是后来她与齐钧重逢,齐钧怜惜如今她实力低微无法自保,便想也不想地将这鸾鸟转赠于她。
她曾听闻灵兽一生只有一名主人,如此岂不是夺人所爱
哪知齐钧闻言却是大手一挥,只道她修为低微,又无甚自保能力,兼之鸾鸟原本的主人性情大度温和,知她情况后并不介意他将这鸾鸟转赠于她,见他面露迟疑,还当场断去自己与这鸾鸟的主仆灵契,故而百般推辞不得,她才只好将之收了下来。
后来齐钧将这鸾鸟送来之际,便想强逼鸾鸟认她为主。她见鸾鸟为主人将它抛弃而日日悲鸣哀戚,不知为何,她竟从其身上想到自己如今身如浮萍之境遇。
鸾鸟只是被它原来的主人抛弃,自己的亲人同门却皆死在那场灭门之战中,普天之下竟然只余此地可堪容身,同病相怜之下,她便也未强逼鸾鸟认主。
好在在她悉心照料之下,鸾鸟开始接受了她的存在,也愿意听令带她去往其他譬如慧霖峰等地界。
世间万千仙山灵峰,皆有一些奇异之处。像那占地并不算广,却景致极佳,灵气清灵充裕的慧霖峰,便会对登上峰内的修者降下一种极其特殊的灵压。
那灵压并非是外人主动施放,而是由那慧霖峰的峰体天然而成,实力不足的修者根本无法通过灵压进入其内,更别说她这空有修为、全无自保能力的花架子了。
就在苏媛沉思之间,一道声音忽的传来打破她的思绪,“夫人夫人,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