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转头看向声源之处,便见绿意正一脸似乎极是担心的模样看着自己。
她抬手按了按隐隐有些发疼的脑壳,颦眉道“没事。”
明明当初那些选择那些事皆是自己主动为之, 但不知为何, 她总觉得记忆中的自己行事委实有些轻率。
远的就不提了, 单拿齐钧送她的鸾鸟来说, 依照她的性格, 是万不可能因那鸾鸟的前主人将它送予她人, 叫它日夜悲鸣, 便不叫其认自己为主。
尤其是这鸾鸟已有灵智,所思所想自会有所偏向。它既不是自己收服, 又与自己无甚情谊, 加上它的修为看似比她要低,实际上却已有了诸多搏杀凝脉期以上修者、妖兽等敌人的赫赫战绩, 以她如今这炉鼎之体, 贸然将这不愿认主的灵兽留下, 不啻于在自己身边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
还有便是那绿意。
此女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她自以为自己做得足够谨慎隐蔽, 但苏媛却敏感地注意到, 每每提及齐钧那位夫主的时候, 她的目中总会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缱绻恋慕, 以及她在面对自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嫉妒和不甘。
此念一出,苏媛当即开始回想有关绿意的所有记忆, 并将她所知道的所有信息在脑中尽数铺开,很快她便想起来,绿意乃是彼时在她初至此地时,院中一位地位极高, 被称为“姿夫人”的夫人安排给自己的随身侍女。
苏媛眉头微拧,又将记忆中绿意初至时的景象,与后来她待自己的态度进行了对比分析,很快便发现,绿意初时对待自己还算尽心尽力,但在齐钧几次来过自己住处以后,她的态度便开始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尤其苏媛自己也有察觉到,齐钧与绿意之间,不知何时产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之感,有时站得近了,两人不但没有避开,距离反而又被他们下意识地拉近了几分,动作显得很是亲昵。
她知齐钧平生引以为傲之事有三,其中一项便是妻妾和睦,众女芳心皆系于他身。她身如浮萍,心中所系确实唯剩齐钧一人,故而心中再如何难过,她也从未询问过此事。但以此情形来看,想必在齐钧来此看她的时候,便与绿意有了那不清不楚的关系。
否则哪个妖仆会对自己必须侍奉讨好的主人心生嫉妒与不甘
除非那妖仆甘心臣服的主人另有其人。
而当那妖仆对其真正臣服的主人产生了恋慕之情,甚至对主人的伴侣或是床上的“伴侣”产生嫉妒之心的时候,说那妖仆与其主人之间没发生点什么,苏媛都不相信。
换作自己是绿意,同样与那齐钧有了关系,凭什么自己得做区区一个奴婢,去伺候他的其他女人,还得日日夜夜随侍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呵宠疼爱另一个女人
思及此处,苏媛心中只觉那自认为妻妾相亲相爱的齐钧,简直傻得可笑。
世间哪有那么多妻妾成群,后院却是一片和睦、其乐融融的
无论嫉妒的女人做出什么事,苏媛都不会意外。
只是苏媛也知,不但是那慧霖峰,便是附近绝大部分区域,皆非实力高强者不得进入。以她如今这注水的金丹修为,莫说突破灵压直接登上那慧霖峰,便是在其边缘游走逗留极短的时间,都已算是有些勉强,是以她要去那慧霖峰,还非得借那鸾鸟之力不可。
众多思绪不过一念之间,横竖眼下都要往那慧凛峰走上一遭,苏媛亦想去会会记忆中的那位齐钧,便也不再多想,一个飞身便已飞至鸾鸟背上。
只她既已发现情况不对,自然也会留个心眼,暗暗观察绿意的反应。
果然就在苏媛初初站稳身形,转头去看绿意的时候,便发现绿意那紧绷的娇躯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
苏媛眸色微微一深,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可不待她再多想,在绿意随她飞上鸾鸟的时候,霎时便见鸾鸟的头颅高高昂起,发出一阵嘹亮的鸣叫之声,随即气流剧烈涌动,鸾鸟张开宽大厚实的翅膀振翅一飞,便已带着她们飞向天际。
由于苏媛实力低微,鸾鸟便在身前凝出一方能够抵御罡风的结界,故而身处鸾鸟背上的二女,并未感觉到其他异常,皆只知鸾鸟已是开始带着她们不断向上高翔飞行。
直至感觉鸾鸟开始保持一个平稳速度高度向前飞翔的时候,地面的景物已是随着她们视角的改变,变得愈发的精致小巧。
地面上是错落有致、布局精巧的房屋别院,远处是高丨耸入云、清灵巍峨的仙山灵峰,加上此时她们身处于万里高空之中,所见皆是广阔无垠、云海浩瀚的无边天际,直叫苏媛原本压在胸中的沉闷郁燥之气,在不知不觉间便随此壮阔之景消散了几分。
只这景致虽然怡人,苏媛却未放松警惕。
她发现,自鸾鸟带她二人离开别院,共处同一方寸空间以后,绿意便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尤其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距离慧霖峰愈来愈近的时候,绿意的目光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
苏媛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她暗自戒备着旁边的绿意暴起突袭,哪知却在这时,她却感觉一股锋锐至极的气劲朝此飞冲过来
苏媛瞳孔一缩,背后汗毛根根炸起
电光火石之间,她下意识间朝旁一躲,动作的同时,一边开口催促鸾鸟“快飞附近有人偷袭”一边就要拔剑迎敌
苏媛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但她左手甫方摸上腰间,却是手上一空
她心中陡然一沉
她没有剑
她的剑呢
苏媛当即转头看向绿意,正要提醒对方小心戒备有敌来袭,哪知映入眼帘的,却是面上下意识间露出错愕神色,显然没有料到她竟然能够避开敌方此次突袭的绿意。
苏媛见状,心中又是一个“咯噔”。
绿意虽然只是个地位低微的妖仆女婢,但论其修为及其对战实力,却比她这所谓的“金丹修者”要高出不知几个等级。
连她都能意识到有危险降临,没道理这实战经验比她丰富许多的绿意,在遇袭之后还没时间作出反应
绿意有问题
此念一出,苏媛眸色一厉,当即运转体内元气,便朝绿意飞踹过去
元气运转凝聚的速度远比她想象中的更为迅捷,其势堪称是势不可挡、势大力沉,这一脚下去,绿意就是不死也要重伤
哪知就在苏媛做出反应之际,绿意亦在同时回过神来
见得苏媛来势汹汹,要避已来不及,绿意顾不得暴露的风险,只当机立断俯身抓紧脚下鸾鸟的羽毛,厉喝道“鸾鸟”
一道嘹亮的鸣叫之声骤然响起,先前被鸾鸟张开用以抵挡罡风的结界登时消散一空,随即鸾鸟翅膀一振,当即一个九十度的折向急转弯,眼见就要踹中绿意,却未防备鸾鸟的苏媛,竟是生生与其错身分离开去
眼见一击未成,苏媛也未气馁,当即伸手抓住鸾鸟的羽毛止住冲势,便再度运转元气准备再来一击
却在这时,第二波气劲再度袭来,苏媛眼皮一跳,就见鸾鸟翅膀一振,竟是再度转换身形,成了肚皮朝天背朝下的形态
二女未及防备,竟是骤然悬空,同时暴露于那气劲的攻击范围之下
先前因为事发突然,苏媛只能随着感觉险险避开第一道气劲,眼下视角转换暴露于前,她便当即看清了那道气劲的模样
那道气劲约莫有两指粗细,其凝实有如实质,速度更是快若闪电
除了极少有人修炼的“箭修”,其他寻常金丹期以上的修者所打出的“芒”,顶多只有数十丈之距。直至修为达到元婴期后,“芒”能飞行且有效的距离,才能依其修为实力达到百丈之远。
此时她们正身处高空之中,与那地面密林相距正好便在一百余丈左右,但这气劲飞至此地却仍能有如此速度威势,只怕隐在暗中偷袭之人,实力绝非只在元婴期而已
想到来时之景,绿意鸾鸟应是早已知晓此间有人,自己已与她们撕破脸皮,即便她欲与这一人一禽前往慧霖峰求救,生死也是不由自己。
电光火石之间,苏媛已是做下决断。
眼见气劲呼啸而至,就要将她身体戳个对穿,苏媛牙关一咬,当即松手放开鸾鸟的羽毛,却是未给自己施下御空诀,便朝下方的丛丛密林直直坠去
罡风呼啸间,苏媛看见上方的绿意和鸾鸟,身体接连被那气劲直直贯穿,只闻一人一禽先后发出一声痛呼,随即便见鸾鸟翅膀一振,将身体扭回了正常姿势,连同绿意也是随之重新落回鸾鸟背上。
苏媛眸中腾起一抹冷意,接着便觉落势一缓身体一轻脖子一疼,在她失去意识前一刻,果然就见一个蒙面人从密林之中蹿了出来,从半空之中将她拦腰劫走了去
绿意见状,当即大喝一声“贼子敢尔我已将此消息尽数通知夫主,你快将媛夫人放开,否则我夫主定然不会饶你”
那蒙面人虽扛了个苏媛,闻言行动却是变得更为迅捷。
绿意大喝“鸾鸟”
鸾鸟会意,当即便携背上的绿意,朝着蒙面人所在之处俯冲而下
蒙面人又不是挨打的靶子,怎会乖乖任其攻击
刹时便见其抬手一挥,道道气劲刹时便如疾风骤雨一般,朝着一人一禽疾飞而去
对方攻击来得极是突然,匆忙之间,绿意和鸾鸟只来得及凝出部分结界以护住自己的要害之处,随即只闻一阵轰隆巨响,一人一禽当即滚落在地,身体皆已被那锋锐至极的气劲齐齐贯穿
或许是绿意先前的恐吓之言有了效用,在见她们坠地以后,蒙面人并未上前确认她们是否真就已经气绝身亡,只看她们皆已没有动作声息,便扛着已失去意识的苏媛离开了此地。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血污的绿意和鸾鸟先后一咳,胸腔剧烈起伏间,很快恢复了呼吸。
绿意竭力睁开眼睛,见场中已无那蒙面人和苏媛的踪影,她神色一松,便从腰间乾坤袋中取出一瓶灵丹,挣扎着喂入自己和一旁与她同样恢复意识的鸾鸟口中。
待伤口流血之势初初止住的时候,她才随手擦去嘴角漫出的鲜血,因着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她痛嘶一声,缓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张口道“鸾鸟,还能飞吗媛夫人被掳,我们得先回去寻夫主救人了。”
鸾鸟发出一声弱弱的哀鸣,接着勉力撑起身体,便带着绿意晃晃悠悠地朝着此行原本的目的地慧霖峰飞去。
回头看了看苏媛被掳之地,绿意收回视线,嘴角倏地勾起一抹讥嘲的弧度,轻道一声“媛夫人,既然活着如此痛苦,你若死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绿意话说得极轻,兼之鸾鸟此时已经无力张开结界抵御空中罡风,她话音还未落下,便已没入罡风之中,罡风一吹,便被其撕得粉碎,消散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