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还是不救
这还是黑石第一次见到山上有带灵智的生物出现。
他瓮瓮问“怎么救。”
小草慢慢向他伸展触角,像是想再往石头底下躲深一些。
黑石从善如流地晃动了一下,把它遮在了身子底下。天上的太阳一直挂着, 地上大旱,它很虚弱。触角总是向外伸展着, 像是迷糊了意识。
它在找植物,想要攀附
可这附近的植物, 除了崖壁上的一颗松树, 再无其他。就连松树的枝叶都枯黄了。
黑石想了一会,把它的须蔓接到了自己身上, 用身体里的玉阭来滋补它。
如此过了小半个月, 天上的太阳增加到十个。黑石觉得普普通通,山上的植物都死绝了,那棵松树都只剩下了枝干,在一个炽热的午后, 烧的只剩下根部。
可小黄须在他的照顾下活的很好,甚至蔓延出来了小触角, 贴在他身上, 像一张黄色的网,有点可爱。
他可以感受到身体外部轻柔的痒意, 像是有人在慢慢抚摸着他, 吮吸着他。
他开始认真考虑, 一块石头, 养一株小草的可能性有多大
再后来,天上的太阳纷纷坠落,着火,落在大地上便燃起一片火海。也有太阳朝着望天台来, 只可惜还未落到地面,就像是落到一片黑色虚无之中,归为寂灭了。
黑石小心翼翼地用身子遮挡着小黄须,看它怕热到有些蔫,觉得自己下手可能慢了些。
太阳恢复了正常,又久违地下了一场大雨。
大雨过后,小黄须长大了,它开始脱离黑石,想要去寻找别的植物,崖壁上冒出绿叶的松树成了它新的目标。
可还没等它实现意图,就被黑石拦的严严实实,甚至石体上渗出汁液,滴在它的根部,像是在说,别去害植物了,来找我吧。
可小黄须铁了心,黄色的丝子蔓延着想要绕开包围圈,直奔松树而去。
却它每涨一段丝子,黑石就多长大一圈玩了大半个月的你追我逃的游戏,小黄须才放弃逃跑计划,心不甘情不愿地附在大石头上。
时间久了,它才发现,还是大石头好,不管它怎么缠绕,都不会突然死去。
一块石头和一株植物,在山上朝夕相处了两三百年。
钟琤只记得那天,他从漫长的午觉中醒来,由于黄须不再攀附植物,便又有别的植物靠近了。周围绿油油的,只有他,黑色的本体被黄色的须蔓包裹。
他还没感觉到小黄须在那里,就在身边看到了一只奇怪的动物。
他长的白白嫩嫩,耳朵又长又尖,尾巴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很长,像是动物一样。
可身体又不像动物,像他以前唯一一次见到的女人,四肢修长,的身体上裹着黄色的须蔓,一层又一层,包裹住他私密的地方。
他趴在那里,有些费力地想要支撑着身体站起来,也不知看了多久,黑石说了几百年来的第二句话,他问“兔子”
兔子成精了
“兔子”听到他的声音,带着初生的孱弱,颤颤巍巍地抬起了脆弱的头颅,露出茫然而又纯真的脸,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随即像是明白过来,那声兔子是叫他的。
他白皙的皮肤带着一层轻粉色,眼睛水汪汪地,像是蓄了一池清澈的水。
他对钟琤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才是兔子”说罢,还轻轻踢了他一脚。
轻轻。这是伏兔撅着嘴再三强调的力气,他说自己刚化形,力气怎么可能会很大
黑石被人一脚从待了几千年的地方踢到山下流浪,在山下待了三天,他也没想明白,植物为什么会化形出来尾巴和耳朵。
毛茸茸的,软软的。
三天后,伏兔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了,他“哼”一声,推着黑石从山下回到山上,把他安回老家。
“不许叫我兔子,还有,我饿了。”他很委屈,黑石再一看,周围除了松树,别的植物又被他糟蹋完了。
心里慢吞吞地生出无名火来,不知道是为了那些可怜的植物,还是什么。
可最终,他也只是坦露自己的身体,任由身体里蕴藏的玉阭慢慢流出。
伏兔蹲下来,趴在他身体上,闭着眼睛慢慢吮吸,一脸满足。
后来松树化形了,还十分骚包地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嬴芷,他是这样形容黑石和伏兔之间的关系的。
看似柔弱实则是个无情的榨汁兔,和他坚定不移一心哺乳恶毒儿子的残疾老父亲。
黑石“”
伏兔“”
幸好嬴芷化形,长了腿,能跑了。不然黑石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住兔子的一脚。
在钟琤漫长的生命中,这也算的上一段有趣的回忆。他早有了灵智,却又懒得化形。在望天台上和一树一草待了五百年,他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伏兔饿了,就给他喂饭,他身体里的玉液取之不竭。伏兔怕晒了,就给伏兔遮阳。
确实像个尽心尽力的老父亲。
而伏兔的日常,下雨了躲他身下,太阳大了躲他身下,天高气爽、风和日丽就骑他头上。
度过了那段神降期,九州之上灵智生物骤然增多。
望天台也多了些小妖小灵,伏兔便整日和他们一起玩耍,时常骑着马鹿就跑到隔壁山头打架玩,受伤了就哭唧唧回来靠在黑石边找补。
后来有一对夫妻上山来找练剑的石头,他们看中了黑石,黑石便给了他们两个差不多拳头大小的石头,练成了三把剑。
其中有一把,作为交换,他们又送上山来,送给了伏兔。
有了那把剑,伏兔打架便再没输过。没过多久,他就把剑插在石头边,不愿意带着出去了,“人家都怕它,不敢和我玩了。”
黑石简直操碎了心。
再后来,伏兔和人家打急了眼,被人伤了根基,眼看着奄奄一息了,钟琤这才化了人形,剖了自己一半的石心给他,才算救了他的命。
等伏兔醒来,他拿着剑,把伤了他的那些人,砍的都快轮回了,才算撒了气,回到望天台上安静月余。
他都这么大,已经可以吸收灵气来生存了。可还是喜欢窝在黑石身边。
那天早晨他对又化成黑石的石头说,“雨滴落在你身上,你知道像是什么声音吗”
他早已习惯了自言自语,闭上眼睛,手模拟着波浪的形状,“不知为何,总让我想起,藏在云中的宫殿,它们门前的钟声,每个清晨都会响起。”
“咚,咚,咚。”
“真好听。”他意犹未尽地睁开眼,对黑石道“不然你就叫钟琤吧”
钟琤看他窝在自己怀里的模样,沉声道“好。”
就这样,黑石就成了钟琤。
给他起过名字以后,伏兔就动了要去天上的心思,他开始潜心修炼,并且想要让钟琤和他一起修炼飞升。
钟琤答应了,磨蹭了近千年,伏兔早已到了飞升边缘,钟琤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伏兔气极,可还是在某个夜晚被迫飞升。
不久之后,嬴芷这个修炼笨蛋也上去了。
只剩下钟琤一人留在望天台。
自此,这块石山就有了名字。
钟琤捂着自己的心口,他少了半块本体之源,只怕是再修炼五千年,都无法飞到天上去。
可还不到千年呢,从天而降一块黑色带火的石头,落在了他的身旁,钟琤认得出,那是他的一部分。
天上携带着他本源的,只有伏兔这个笨蛋。伏兔出事了他迷茫地看向天空,想上却上不去。幸好有了那半块本源,他好歹算是一块整石了。
便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飞到天上了。
然后就为了转正,做起了任务,还遇到了正在历劫的伏兔。
近乡情怯。他现在还记得伏兔只能一人飞升时,对他说出的绝望气话。
钟琤叹口气,好歹知道伏兔无碍。
既然他现在知道了伏兔的劫难,自然要帮他。渡人也是度己,至于伏兔醒来后会有什么反应
反正他也打不坏自己的本体,不是吗
钟琤一向是块善于宽慰自己的石头,他把事情前后因果想了个遍,终于下定决心回去睡觉吧。
一觉解千愁。
还没睡几个时辰呢,就要起来上朝了。估计这会永安王留宿宫中的事情已经传遍了,钟琤就是想拖病不去上朝都会被人当做借口,好在昨天穿的是官服。
上朝时,赵禅真表现的还算很正常,一本正经地听大臣汇报工作,吵吵闹闹,又针对一些事情表达了意见。
连个眼神都没有给钟琤。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钟琤正想要回家换衣服呢,又被赵喜给叫住了。
小皇帝想要见他。
钟琤早就知道他缠人的性格,只能无奈回头,去了御书房,小皇帝正在接见苏和同,他便在偏殿坐着喝茶等待。
没过多久,苏和同就出来了,来到偏殿,对钟琤道“早就久仰永安王,可惜回来后实有不便,没能登府拜访,还请王爷见谅。”
久仰,有些夸大了。当初苏和同着急忙慌地跑出金陵,也是迫于永安王的淫威,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如今他风光被小皇帝接回城,钟琤却成了失势王爷,城中长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
现如今小皇帝才是如日中天,至于永安王
苏和同眼神中带着探究,单刀直入道“听闻陛下的功课都是王爷亲自教导的,陛下被王爷教导的很好。只是臣有一事不明。”
钟琤伸手,在半空中一按,强硬地打住他的话头,别又来问他为什么要对小皇帝这么好了
“都是为了大赵,本王自有苦衷,苏卿不必多问。”
说罢,一脸大义凛然地进了御书房,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苏和同。
作者有话要说 本王还要教小王爷更多狗头
抱朴子云“菟丝之草,下有伏兔之根,无此兔在下则丝不得生于上。”所云“伏兔”,有以为“茯苓”茯苓一名伏兔者,不确,当指菟丝寄生植物之根形如伏兔。云“丝”者,以其茎纤细如丝,随处缠绕之故。药用其子,是名菟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