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
钟琤刚走进去, 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
赵禅真恨不得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
钟琤拉着他的手,反手慢慢把他挪到自己怀里, 他便自觉地圈住他的腰,还在他脸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吻“禅真好想你呀。”
他在钟琤脖子上蹭来蹭去的, 声音缠绵悱恻,惹人遐想。
钟琤抱着他, 把他放到榻上, 无奈道“陛下别闹,殿外还有人呢。”
赵禅真还想撒娇, 见他表情严肃, 这才不满死松开夹着他腰的双腿,躺在榻上,撅着嘴巴看钟琤坐在离他有些距离的椅子上。
“今日的奏折陛下都处理了吗”钟琤翻看着奏折,小皇帝的朱批十分简短, 言简意赅。
字体和他有八分相似,毕竟每天对照着练习。
赵禅真道“还没呢, 苏和同刚才来请示, 想要在金陵建一座学堂,专收寒门子弟。皇叔觉得怎么样”
现如今大赵的官僚选举制度, 沿用了前朝的科举制, 同时还有举荐制。两者虽然都能够促进阶层流通, 可对于真正的贫穷百姓来说, 想要供出一个识字的士人,还是太难了。
之前钟琤带着赵禅真在金陵城里测试物价,算过普通人家一年的花费大约是十两,若是家中有人读书, 便需要更多。
每年至少要三十两。这还是生活在金陵,在偏远些的地方,每年学子还要到金陵赶考,花费更甚。
苏和同在乡下隐居多年,深觉田野之中并非没有才能之人,只不过环境抑制了他们的成长。
赵禅真对此深表认同,就拿他来说,他觉得自己不够聪明,可每日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偷偷认字读书。
可那些乡野之民,有的一生连书本都没有见过。
苏和同此次归京,一是为了天下太平,二是为了苍生万民。他深感朝廷的贤能都是世家大族出身,尸位素餐,是大赵溃烂的根源。
要想从根本改变,首先便是改变选贤任能的机制。
钟琤听他解释完,便道“苏和同虽信奉儒学,却和傅偕生不是一般人物,他懂得灵活变通,也是真正心系天下的好官。既然陛下也认同他的想法,做便是了。”
赵禅真咬了咬唇,有些为难。他也是豪气万丈地告诉苏和同,既然是为了苍生好,那就做便是了。
可为贫民建学堂,便是要包圆了寒门学子在学习上的用度。若是想要真正建好,把这些寒门学子培养成大赵的肱骨,需要的银两可不在少数。
说白了,苏和同是来要钱的。
赵禅真可能是有史以来最穷的皇帝了。
国库全由钟琤调度,他一点都插不上手。自己的私库,银两也少的可怜,就连那些珍稀的宝贝,也是皇叔给他的。
赵禅真一个都不舍得往外扔。
他无辜地看着钟琤,“皇叔,我们要去哪里弄钱”
钟琤沉吟,建设国家,就像是建一座生态链闭合的山,是多种数值的均衡。
想要国家安稳,那就要民心安稳,民心在什么时候才会安稳说来也简单,只要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接受统一的文化教育,那么即使外敌引诱,百姓也难以见得会动摇。但安稳的日子,才是最考验一个国家实力的硬标准。
天灾要钱,安民要钱,修建要钱。
什么都要钱,那么国家的税收来源自哪儿呢
靠天吃饭的农户缴税,比例高了民心会不稳,低了国家财政收入会低,便是个死循环。
真正能抠出来钱的地方
赵禅真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又攀着钟琤的肩膀,缩在他的怀里。
他已经不矮了,两条腿骨肉匀称,长且直,寂寞地悬挂在半空,晃悠着,仰着头看钟琤,“皇叔继续说,不用管禅真。”
钟琤无语,把他横放在自己怀里,双腿搭在自己手臂上,换个舒服的姿势让他依偎着。
才继续道“陛下既然起了更换血液的心思,那就做彻底些,把世家这棵顽固老树给铲了吧。”
“皇叔真厉害,方才苏和同也是这样建议朕的。但是世家真的可以动吗”
“能动,但要挑个好时机、好位置下手。”
钟琤想了想,这事也算是他对不住小皇帝。虽然国库里的钱不多吧,可确实都被他拿来用了。
不过再过两三年,大赵的财政应该就可以转好了。
现下只能拿世家开刀,回回血了。
钟琤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毕竟世家是靠压榨普通百姓才有了今日这般实力,既然如此,他凭借自己的实力压榨世家,有何不妥吗
他已经想好了从谁开刀了。
邓永,虽然是他手底的佞臣,可这也不过是他披着的一层皮囊。在永安王攻入金陵以前,他在金陵便拥有良田商铺无数,更是趁金陵那场战乱,发了一笔国难财。
等那些弃城而逃的百姓一回来,便发现自己家的祖产全都改姓,姓了邓。
但当时邓永已经成功抱上永安王的大腿,别人无可奈何,这事便作罢了。
邓永也借着那笔横财,把生意做到了大赵每一寸土地上。只不过他们比较低调,明面上还是当着钟琤的狗。
钟琤把玩着放在桌上的千里眼,给小皇帝解释这玩意的来源,是从千里迢迢的海外来到中土,还有邓裘送给他的琉璃杯,也是邓永势力之大的证明。
他建的船还没完工呢,这姓邓的早已经把手伸向那批海外商人那里,想搞垄断了。
更何况,钟琤是个记仇的。邓裘带坏小皇帝一事,他还没来得及追责呢。
刚好公仇私怨,一起报。
赵禅真拍手道“噫,好”他傻乐傻乐的,一点都没想到自己和邓裘昨天还在一起玩儿。
他眼珠子一转,道“皇叔,我还有个好主意。如果我们太过大张旗鼓,邓家一定会有所防范,狗急了跳墙,他们去投靠萧渝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如先让我和他们玩玩吧”赵禅真的表情天真无邪。
钟琤深深地看他一眼,心道这人即使历劫,骨子里也带着坏性子。
每日都有求见赵禅真的大臣,钟琤没有在御书房待很久。
出了宫,宫里侍卫亲自送他回府。洗了澡,换身清爽的衣服,长发还没有彻底干,他依照习惯坐在花园里继续雕石头。
府里没他允许,是不会有人进入这个花园的。
钟琤坐在榆树荫下,树下修建着小小的水池,水池里种着碗莲,下面按照他的喜好摆满了雨花石。
他时不时从一篮子的石头中挑出来一两个,再放到池子里去。
玩的不亦乐乎。
“我怎么觉得你在这里,比在山上还要开心啊”
树上突然有声音响起,钟琤头都没抬,用小镊子轻轻摆放着石头,“你怎么又来了”
嬴芷脸上浮现出奇怪的表情,说话也有些扭捏“我看见你和伏兔嗯你知道历劫后他会有这些记忆的吧”
钟琤斜眼看他,“天宫里的神仙也会偷窥吗”
“什么叫偷窥啊我这是时时刻刻准备帮你们度过难关”嬴芷脸都涨红了,从树上跳下来,蹲在钟琤旁边,道“伏兔这任务,本来就是天上故意难为他的,你知道吗”
自从某次大战以后,人间再无神明降临,而飞升的道路也变得艰难无比,神仙想要下凡更是不易。
“伏兔他自从上了天,发了疯似的想回去。我想,他可能是要去找你。”
钟琤捏着石头的手顿住了,他轻声道“是吗”
伏兔一飞升,便被封了伏兔星君,坐守一宫。换作别的神仙,绝不可能有如此运气。
他曾经提起过,天宫宫殿的钟声。倘若没有听过,又如何得知
此次飞升,也不过是重回他的位置。
钟琤骗了他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自己会陪他一起飞升。现在报应来了,钟琤揉揉鼻子,他也算想明白了。
嬴芷叹口气,这两个傻子。伏兔回不来,就只好自毁神体,落得个到这种小世界经历轮回的下场。
他有些别扭地解释道“我虽然不喜欢伏兔,可我必须要替他解释一句,他不是故意想丢下你的。”
说完,他偷偷看一眼钟琤。钟琤面上看不出来表情,好像周遭的喜怒都和他无关。
嬴芷有些恼,想到这位可是有了灵智也能两三百年不说话的主,他推了钟琤一把“唉,你别不信啊。”
钟琤直视着他,正色道“他是我养大的。”他自然知道伏兔的性格,好的方面也好,坏的方面也罢,没人比他更了解伏兔。
只一句话,就让嬴芷心里有些震撼,又有些不是滋味。
是啊,在山上的时候,这俩就是在一起的。虽然在他看来,纯属就是寄生和被寄生的关系,可谁又能说,他俩之间没有外人不可称道的感情呢
钟琤又不是不能摆脱伏兔的攀附,如果他不愿意,早就把伏兔甩到几百里外的地方了。
“倒是我多嘴了。”嬴芷目光有些黯淡,他又想到自己那时被炙烤,怎么就没伏兔那么好运呢。
想到悲惨的过往,嬴芷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跟他有个野鸡毛的关系。
“天上快发现我偷偷来见你了,我还不想被罚呢,以后就不出现了。等你们历劫成功,我们再见。”说完,嬴芷就消失在了原地。
钟琤无语,又从怀中掏出令牌,看一眼。嗯快满了。
任务就快要完成了么
他摸上自己的胸口,分给伏兔的石源,还差了几块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