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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苏夷安的外祖父家就在汝南, 信送到柳家,他的小舅舅看到信后,便亲自来了。



    带了一车队的礼物。



    柳传雨是个留着两抹小胡子的青年文士, 苏夷安听人来报,他已经到了汝南王府, 和他父亲见了面。



    只是二人关在房间里,就连王妃都没能进去, 谁也不知道他俩聊了些什么。



    只知道柳传雨和汝南王一起出来时,汝南王已经神色缓和,没有太过生气了。



    苏夷安的小舅舅,十六岁时考进太学院, 曾被人说是天纵奇才。当年苏夷安在外祖父膝下读书时, 和这个小舅舅关系最为要好。



    柳传雨虽大他十三岁, 却没有老一辈的作风, 故苏夷安一见到他, 便高兴极了。



    午膳是全家一起用的, 就连苏夷安也出席了。他的三个弟弟,分别坐在他右手边。柳传雨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举杯, 对汝南王道“近日家事繁忙, 好久没能来看夷安,没想到王爷王妃竟然把他照料的如此之好, 我瞧他走这么长一段路, 比以前可要好多了。”



    他这话自然是真心的。



    苏夷安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微动,他的身体好像是比以前舒适的多。这几日好像都没有心绞痛过,用的饭比以往多, 也能稍微走久一点了,就连夜中,也不会时常惊醒。



    这可和王府没什么关系,苏夷安想起和钟琤初见那日,他塞到自己嘴里一颗丸子。难道是那颗丸子



    心里这般想着,苏夷安却什么都没说,掩起袖子厌厌地咳嗽两声,轻声道“今日能和小舅舅一起,陪大家吃顿团圆饭,心里高兴,我这身子自然也就强了些。”



    听他这么说,王瑶心里才好受些。她巴不得苏夷安的心疾快点发作,死了得了。要是他心疾痊愈了,王府里还能有她落脚的地方吗



    一顿饭吃的是暗潮汹涌。苏夷安受不了这般夹枪带棒,互相试探的饭局,胃口便没有多好。



    用过餐,他借口身体不适,便回了院子。



    柳传雨目送他离开,只听汝南王道“你看世子这副样子,他眼中可还有我这个父王”



    一顿饭下来,苏夷安连个正眼都没有给他。也没问他,身子可还好。



    柳传雨连忙安慰他“夷安这个性子,倒是和我姐姐像的很。姐姐当年若是气了谁,只怕是十天半个月都冷着脸,让人不好受。”



    这倒是真的。汝南王想到亡妻,脸色依旧不好,可也不再说苏夷安的不对了。柳传雨上午和他一番聊心,也知道自己这个莽夫姐夫,心里依旧对姐姐留有旧情。



    只是谁又能说的清,他对王瑶,是不是同样也有情呢。



    苏夷安回到院子,坐了没一会儿,柳传雨就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大声道“你这院子倒是别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山有水,有亭有荷,怪不得你不愿意离开这里,我若是你,在这里无忧无虑的待一辈子也愿意。”



    苏夷安站在二楼窗口,委屈巴巴地冷着脸,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委屈。



    可能是因为,这几日钟琤都没有再出现。



    也可能是因为,他意识到,即使舅舅来了,一时解决了问题,可等舅舅走后,他依旧要在这里,等待着无端的指责。



    柳传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家中小妹都没有苏夷安长的像大姐。



    二人的模样,旁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们的关系。



    柳传雨想要摸苏夷安的发,却被他躲开。



    他有些无奈,轻声道“你这小性子,连舅舅也一起讨厌了”



    苏夷安轻轻摇头,“并非。”



    “那你为何躲闪”



    “夷安早就长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说得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唉。”柳传雨轻叹口气,有些担忧,“你整日窝在这处院子里,长这么大都没和女子接触过,以后又怎么成亲,做一家之主呢”



    “照我说,你外祖父当年的决定,就是错误的。你不当世子,柳家养的起你,你父王也不会这般对你不满意,你也不用在这里待十多年,多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不好”



    苏夷安无奈,“舅舅又不是不知道,外祖父真正的用意。他念的是汝南的百姓,而非一己之私。”



    柳传雨很是不屑“什么一己之私要我说,汝南十万百姓,也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大姐只有你这一个独苗,却这般窝囊,谁看了不难受”



    苏夷安沉默半晌,他知道舅舅是为了他好,却又想起外祖父对舅舅的评价。说柳传雨虽有大才,却天性自私。正因如此,当年外祖父把在地方为官的舅舅叫了回来,下命让他在族中教书。



    许是因为外祖父看的太透,又想几个孩子都有好下场,几乎是用强迫的手段,逼迫他们做适合却不喜欢的事情。古板的大舅舅成了长袖善舞的商人,游手好闲的二舅舅被送去做官,满腹经纶的小舅舅,成了一个教书匠。



    在外祖父死后,三个舅舅争夺不休,都对外祖父满腹怨气。



    他们被人逼迫过,便觉得苏夷安也是被外祖父逼迫的,经常撺掇苏夷安改变主意,趁早离了汝南府,去别的地方做出一番事业来。



    他们早已过了年纪,也没了当初强烈反抗父亲的勇气,却都把希望寄托在年纪尚小的苏夷安身上。



    苏夷安好半晌没说话,柳传雨“腾”地一下站起来,边走边道“你以为你是猫,能有九条命我看那王瑶,是个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恶毒女人。若是你父王心里还念着你,自然会保护你,可你要说,一个做了汝南王的人,连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他还能当王爷吗”



    “他明明知道身边人想要害你性命,你猜他为何不管一,因为你外祖父去世了,没人管得住他了;二,他虽对你母亲仍有情谊,可他是个男人,是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他需要有个厉害的孩子来接他的位子。可你是吗夷安,你能够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你能生孩子吗你能处理这一大家子的琐事吗你有这个魄力吗”



    柳传雨一声比一声急切,他不像他爹,在意汝南王世子的位置。他只在意自己亲姐姐的孩子,能不能活下去。



    他一句又一句,问的苏夷安脸比纸白,便是想要反驳,也无法反驳。



    柳传雨说的都是实话罢了,实话最为伤人。



    他突然有些明白,几个舅舅被外祖父强迫着做一件事以后,等他死后,却为什么没人再去改变。因为他们明白,外祖父说的是对的。



    他们不敢去改变,却依旧对外祖父有埋怨,就是不敢承认这些事实。



    他也知道柳传雨说的对,父王心里跟明镜似的,怎么可能不知道王瑶要害他。他不管,便是默认。



    “喂”



    一声拖着长音的招呼,打破舅甥俩之间的沉默。



    柳传雨看着苏夷安低垂下去的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过分,他内心叹气,轻声道歉“夷安,对不起。”



    然后才扭头去看窗外,窗外桂树上,半蹲着一个俊朗的男人。



    他一身黑衣,腰间配剑,蹲在那里的模样,让人想到了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咧着嘴冲柳传雨笑,眼神却看向苏夷安,问道“这是谁老鸹成精了”



    柳传雨意识到,他在说自己多嘴。脸色一瞬间变了颜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厉声道“你又是谁”接着又明白过来“你便是打伤汝南王的那个刺客”



    话还没说完,他下意识站到苏夷安前面。



    钟琤看到他下意识的动作,也收敛了些杀气,从桂树枝桠上轻巧地跳进屋子来。



    苏夷安把柳传雨拉到身边,苍白的脸上染了点血色,介绍道“这位是钟琤,我的朋友。”



    柳传雨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钟琤,“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这”苏夷安一滞,还没想到怎么解释,就听到钟琤说“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柳传雨不喜钟琤巧言令色,便用命令的语气道“夷安,以后不许和这种人走的太近,谁知道他接近你会有什么目的”



    “舅舅上次是他救了我”



    “他救了你他便是不动手,你父王也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又谈何救你”



    “如果没有他,小环就死了”苏夷安也恼了,像只炸毛的鸟,垂在两侧的手都捏成了拳头。



    “死一个丫鬟而已,难道王府还会缺你下人用吗”柳传雨还在不明其事地说道,把苏夷安气的火冒三丈。



    他把柳传雨推出门外,“舅舅,您也该回家了,回去告诉大舅舅和二舅舅,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了。”



    他力气不大,柳传雨却不敢和他硬碰,怕碰伤了他。只能被他推着出去,“哎,你这”



    他说的哪里有错不相信自己的舅舅,反而去相信一个外人



    小环就在门外守着,一看柳传雨出来了,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拿托盘挡住脸飞快地跑了。



    柳传雨气极,可无论他怎么敲门,苏夷安都不理他。他在楼下坐了片刻,来福也怕他,他自讨没趣,便去前院告别,回家了。



    苏夷安有些无奈,坐在那里生着闷气。



    钟琤用手指戳戳他,“我还没生气呢,你生哪门子的气”



    “你这几日去了哪里”苏夷安闷闷不乐道。



    钟琤有意逗他,“我们江湖人士,向来不拘小节,自然是哪里都能去咯。”



    可他没想到,苏夷安嘴里一下子呕出血来,身子一软,便往后倒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久等了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