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把目的不明的宇文樾送到扬州, 钟琤并不着急做第二个任务。
药老让他在中秋节后三天赶到少林寺,从罗汉护法守护的后山,替他取一株成熟的药草。
取草的方法他已经交给钟琤了, 务必要他保证将药草在七日内送回昭关,他为了练一剂药, 等这株草等了三年。
所以在两个任务之间,钟琤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 可以陪苏夷安。
他们在扬州的月华楼暂且住下,出门前钟琤把银两全都换成银票,便是在扬州最好的酒楼里住一年半载也绰绰有余。
刚到扬州的前几天,苏夷安对什么都好奇, 钟琤陪着他逛遍扬州城, 城外的山水, 城内的出名景点, 还有各个酒楼巷子里的美食。
小环也从未见过这般繁华的城市, 扬州水路畅通, 本朝与外族关系交好,可以说在扬州, 便能享受到九州各地的美景和美食。
这里的人鱼龙混杂, 钟琤自是小心。
这一日他早起在后院舞剑, 完毕,一旁等候的小厮及时把帕子递过来, 笑着道“贵客来扬州已经七日了吧, 可曾去过秦楼楚馆”
钟琤摇头,他虽未去过,可一到扬州,耳边不知听了多少次, 很多男人对此都津津乐道,女子则避如蛇蝎。
想来便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小厮继续道“贵客大爷可听过扬州四大名妓”
钟琤继续摇头,擦了额上汗水,缓步朝前厅走去。
“这扬州四大名妓啊,可不是年年都有,这可是五年一次的大盛会,就在秦楼举办,客人若是闲着无事,也可带着友人去走一走。”
扬州如此繁华,富商云集,钟鸣鼎食之家更不少。也不知从何时起,豢养瘦马便成了津津乐道之事。
钟琤自不会对这些有兴趣,敷衍了几句便把此事带了过去。
他不想让苏夷安接触到这些,便打算这些日子带他去山上游玩,刚好避暑一番。
他正打算上楼叫苏夷安起来用早膳,经过自己门前,却看到一枚暗器钉压在门上的书信,钟琤拆开,里面赫然是秦楼的邀请信。
信是宇文樾写的,为何故作此法,钟琤只觉得是他脑子秀逗了。
随手把信团成一团,钟琤屈指敲门。
苏夷安却是早已经醒来,穿着整齐,正在桌前看书。他一来就去了扬州各大书店,圣贤书带回来不少,小说话本也不少。
这会小脸红扑扑的,钟琤走过去抽出他手中书籍,定眼一看,是本史书。
“安弟为何脸红”他说着,手背自然地贴在苏夷安有些发烫的脸上。
为了方便,他总算哄小孩似的让这人在外也能叫他一声大哥了。他则叫苏夷安“安弟”。
苏夷安才不会告诉他,他方才在楼上偷看他练剑呢。只眼神躲避了两下,说道“我饿了。”
小环却是早已经醒来,即使在酒楼居住,有吃有喝,她也固执地要亲自下厨给世子做饭,结果被酒店大厨压了一头,技不如人,她还是天天去,说是打下手,其实是在偷师。
好在人家大厨做的是早点,并无什么独家秘方,酒楼才不至于把小环赶出来。苏夷安知晓她不做些什么就心里不安,便也随她去了。
在月华楼小住几日,苏夷安便开始想着去敬亭书院的事情。这一日在街上挑了些文房墨宝,还有一些拜师礼,他又托酒楼伙计提前一天给书院的山长送去拜访信,准备第二日再去拜访。
苏夷安来扬州,最喜的就是夜景,以前常听人说京都是座不夜城,至于汝南的夜景,他从未看见过。
是以每天晚饭后,都会和钟琤一起在街上散步。
有时候看见穿浅蓝色文士服的学子,他还会小声介绍“这些都是敬亭书院的学子。”
钟琤便会认真看几眼,再想想苏夷安穿上这身浅蓝色文士服的样子,居然有些期待。
他们边走边聊,苏夷安瞧见些什么稀罕玩意都想看一看,尝一尝。买了一包栗子,他很喜欢,吃了两三个便饱了,剩下的都被钟琤解决了。
这样平静而美好的日子,苏夷安以前想都不敢想,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宇文樾自然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每日坐在秦楼里,听到属下汇报一点一滴,他便嗤之以鼻。
钟琤这是陪小孩子过家家呢
扬州城里一夜之间,流言四起,原本都在讨论秦楼六月半这日的秦楼名妓,为此扬州城近半月来迎来不少贵客。
月华楼也住满了人。
钟琤下楼时听到有人交谈“秦楼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给每个美人都附赠了一件宝物,也就是说得美人者得宝物啊。”
“今年的盛况,也是往年不可及的。往年哪有这种阵仗,你没听说那谁谁都来了吗”
“不过这些和咱们也没关系,能花一百两银子进去看美人一面,余生也有谈资了。”
另一人叹道“我若是有钱,定要把鱼白花买下来。”
“为何要买她我听人说,她进秦楼时间最短,容貌在四人之中也只是平平,这次夺魁希望不大啊。”
“可与她一起附赠的,你可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
“几十年前的江湖上,有一活阎王,他叫活阎王不是因为他善于杀人。而是因为他擅长救人,无论什么疑难杂症,他都能把人救回来。后来他云游四海,不知定处,死后人们才知道,他在深山之中闭关,耗费二十年时间,终于炼出了一颗举世无双的药丸。”
他的友人被他勾起了兴趣“这药丸有何作用”
“生死人,肉白骨,若是无病,长生不老亦有何不可”
“哈哈,夸夸其词,我可不信。”
“你不信这话可不是我传出来的。”
“那是谁既然活阎王已经死了,又只留下一颗药丸,那旁人为何知道这药丸的作用”
“这药丸的作用,有一人最清楚。那便是夜唯霜传出来的。”
“武林盟主”
“对啊,你想他的年纪,已经十岁了,却依旧健步如飞,我若不说他的年纪,你岂能看出他其实是个老头子”
“那确实有点可信度了。”
钟琤早已从楼上下来,就坐在他们隔壁,要了早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刚用了一个包子,苏夷安就下来了,只是今日起色并不太好,唇色有些发白。
隔壁聊天那二人吃罢饭,结伴离开。
钟琤扶着苏夷安坐下,轻声道“感觉怎么样还能去书院吗”
“能。”苏夷安咬了咬下唇,声音弱不可闻,久违的心悸又出现了,他知道之前自己心跳如常人,是因为钟琤喂给他的药丸,让他暂时摆脱心悸的困扰。
可那药丸只有三颗,说什么药老都不愿意多给几颗,炼药需要时间,也需要钟琤完成任务。
当初他花费全部家当求药老炼了三颗药,初次见面苏夷安就吃了一颗,被气吐血时,钟琤又喂他吃了一颗。
现如今瓶子里只剩下一颗。就算钟琤能完成任务,药老如实把药给他,中间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苏夷安等不起。
钟琤思虑片刻,明知道隔壁那二人的交谈是针对他而来的,他却依旧不能不跳进去。
只要有一丝的希望,他就不会错过。
喂苏夷安吃下最后一颗药丸,缓了半刻,苏夷安的心悸总算缓解了,面色也逐渐红润,他笑道“真的很神奇哎。”
上一秒他还能感觉到自己全身无力,呼吸一口气都要小心再小声,生怕用力太过会心绞痛。下一秒,他就能感觉到心跳变得有力,就是用力呼吸,也不会害怕突然出现的疼痛。
钟琤笑着看他,有些心疼。揉了揉他的发,“吃饭吧,吃罢带你去书院。”
苏夷安用力点头,“嗯”
租了马车,带着一大堆见面礼赶往敬亭书院,苏夷安被邀请进去交谈,钟琤却不打算露面。
他虽然多年未在人前做过坏事,也无人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勾当,可钟琤依旧怕会有鬼五那样的仇家。他如此解释道,想在山下等苏夷安下来。
却被苏夷安拉着一起去“你只是瞻前顾后想太多了。那些江湖人士再怎么厉害,不也要听朝廷派遣你见过哪家书院遭到武林屠杀别说敬亭书院了,便是一般的书院,学子被杀都是大事,县衙都会无比认真的探案,若是知道是武林寻仇,只怕武林都要遭殃。”
他解释的头头是道,就连钟琤也不能反驳,只好跟他一起上山。
敬亭书院在半山腰,还没看到书院,便先看到一个亭子,上书“我乐亭”,不远处还有一方小瀑布,白色水花急流而下。
苏夷安拉他在亭中小小休息,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道“这座亭子的由来,乃是化用欧阳修的醉翁亭记吧,就连周边的景色,也都和文中有相似之处。”
钟琤不懂,沉吟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识字,也要看这身子识不识字。若是身子识字,他便识字,身子不识字,也不要指望他一块老石头能认识人间的字。
上个世界他还能扯出一些圣贤名句,这一次识字都是囫囵吞枣,对学习也没多大兴趣。
苏夷安当真以为他听懂了,正伸手指向瀑布的方向为他展示原文,结果一个抱着包袱的男人从山上急跑而下,差点撞到他的手。
钟琤及时把他手揽了回来,那男人头也没回,发髻上束着的蓝色绑带在脑后晃动,一副急匆匆的模样,像是身后有人在追。
苏夷安狐疑地看了那人片刻,脑子里又开始演话本了:“他是女扮男装来此读书的英台被同窗好友发现了女儿身”
钟琤很无语,那人虽跑的很快,可他明明看见了凸出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