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气氛压抑, 空气仿佛凝固般。
青青站在柳飞絮身后,战战兢兢低着头,就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马车旁的那些侍卫更是如此, 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发出半点声响来,否则那位身居高位的太子殿下一句话便可以让他们不得好死
柳飞絮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有丝丝血迹渗出, 疼痛感自掌心蔓延开,她却并不在意, 依旧两眼满是怒意的瞪着马车里那位居高临下、一副高昂姿态俯视着她的容奕锦。
如今, 他倒是毫不在意将自己的本来面目暴露在她眼前,他想要做什么, 柳飞絮不清楚。但柳飞絮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要做的, 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容奕锦嘴角扯过一丝得意的笑,眼中清晰倒映着柳飞絮此时极力隐忍怒意的面容。不知为何, 看见她这副表情, 他竟然觉得高兴。
“柳飞絮,”容奕锦笑着“本太子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跟着本太子, 本太子”
“做梦。”
容奕锦愣了下,方才的笑意顿时消散, 随即蹙眉, 嗓音不由冷了几分“你说什么”
“我说,”柳飞絮稍抬头望着容奕锦,眼神冷漠,一字一字十分清楚“你、做、梦”
“柳飞絮, 你不要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又如何”柳飞絮依旧冷漠“对你这样的人,需要识什么好歹”
“你会后悔的”
柳飞絮忽的冷笑一声,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满是不屑的“哼”的一声,而后转身,似乎并不准备在容奕锦这里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她不能对容奕锦动手,难道口头上还不能怼一怼他
不说点什么,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所有的人都得围着他转
他好像忘了,他之所以可以得到这个东宫之主的位置,是因为他母亲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而非他真的有什么可以成为太子的高尚品德与超强能力。也许他有些手段,可仅仅,也只是些不能见光的卑劣手段。
如今他所做的见不得光的事已然暴露在阳光下,展露在众人眼中,也不知,他这太子之位还能保住多久
柳飞絮毫不犹豫离去,只给容奕锦留下一个潇洒而又冰冷的背影。
容奕锦眉头紧蹙,双手攥紧,胸腔中怒火迅速燃烧,好似快要控制不住。
有侍卫匆匆忙忙赶来,模样着急又紧张。他拱手禀告道“太子殿下,那几个散播您的谣言的人混入京城百姓中,又对京城的路极其熟悉,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废物”容奕锦猛的瞪了他一眼“那么多人,居然抓不住几个人,本太子养你们在东宫是让你们吃白饭的吗”
侍卫连忙跪下“属下办事不力,请太子殿下恕罪”
“没用的东西”
侍卫低着头,不敢说话。
容奕锦瞥了眼方才柳飞絮离去的方向,眼中略有情绪闪烁,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愤然放下车帘。
驾车的马夫知晓他是何意,小心翼翼驾着马车调转方向,返回东宫,两边侍卫同时转身,小跑着跟上马车。
一阵车轴声响后,街道归于平静。
柳飞絮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她从见到容奕锦起便紧握的双手这会儿才稍稍松开。
她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
青青连忙走上前,先看了看她的脸色,才开口“小姐,您还好吗”
“没事,”柳飞絮睁开眼“回府吧。”
“是。”
“华灯初上”三楼最边沿拐角的一处包厢内,陆川寒正和人说着什么,神色略严肃,眉头一直紧蹙着没有松懈半分。
他身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宁王容沛舟,正襟危坐,表情与陆川寒是同样的严肃。而另一个,是早些时候出现在肃远侯府青町小院中的男子,他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倚靠在椅子上。
关于容奕锦之前做过的“好事”已经散播出去,谣言四起是意料中的事,但在他们预想之外的,便是皇帝那边对容奕锦的态度。
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可皇宫那边却没有半点消息传来,皇帝每日早起,却像是压根不知道此事一般,没有传召容奕锦进宫,也没有对京城内这些谣言进行掌控。
就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
陆川寒心情有些烦躁,他本以为这些事情多少可以压制容奕锦,可目前来看,皇帝对容奕锦的纵容与宠爱比他们想象的更深,竟然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旁边那吊儿郎当模样的男子仔细打量了下陆川寒脸上表情,而后忍不住笑出两声来。
陆川寒和容沛舟同时看向他。
陆川寒没好气道“林耀,你是不是皮痒了”
名叫“林耀”的男子依旧笑着“没有。我就是觉得吧,咱们费了这么大得劲想要拉垮太子,但没想到,皇帝竟然不管事儿皇帝要是当做没看见,就算太子当街杀人,他也不会被怎么样的。”
然后他笑着耸了耸肩,像是觉得这件事很滑稽一般。见陆川寒与容沛舟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又道“你们难道不觉得有些好笑吗”
“哪里好笑了”陆川寒朝他翻了个白眼。
现下这种情况,能笑出来的,大概也就只有他了。事情已捅出去,可太子却安然无恙,自己和皇叔可笑不出来
容沛舟拿起桌上茶杯,抿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才开口“川寒,目前来看,太子所做的事,想必皇帝都知晓,否则不会视若无睹。兴许,他早就已经默许了太子的那些不当行为。”
闻言,陆川寒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林耀又笑道“这就是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陆川寒和容沛舟再次看向他。
林耀笑着耸肩“我说的难道不对”
这回陆川寒倒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容沛舟又道“既然此事动不了太子的位置,那我们便得想别的办法了。不过,眼下太子已经有所戒备,再想要悄无声息的在背后捅他一刀,大概是不行了。”
陆川寒看向林耀“对了,之前让你去东宫打探的事情如何了查清楚被太子关在东宫里的人是谁了么”
“当然”
陆川寒神情瞬间紧张起来,等待着林耀说出那人的名字。
林耀朝他淡然一笑“没有。”
“”
陆川寒猛的一拍桌子,起身抬手,作势就要给他一巴掌。林耀反应迅速,在他起身的同时也立刻起身,往容沛舟那边跑了几步,便用容沛舟当盾牌,躲在了他身后。
“林耀”陆川寒没好气“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没有嘛”林耀依旧是那样一副笑嘻嘻的面容,他解释道“东宫如今守卫那么森严,我能进得去,可要打探你说的那个人的消息可不是易事,这么点时间可不够。”
“再给你一天时间,查不到就滚回去受罚”
“啧”林耀咋了下嘴“我说少阁主大人,您直接回去问您家娘子不是更快吗她当时在东宫,肯定知道被太子关押的人是谁。”
陆川寒瞪了他一眼“让你去查你就去,废话怎么那么多”
林耀撇了撇嘴,深吸一口气后重重叹出“行吧,谁让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呢。”
“快滚”
“是是是”
林耀笑了两声,从容沛舟身后走出,要绕过陆川寒时立即加快脚步,像是害怕陆川寒真的会动手打他一般,一溜烟儿的跑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陆川寒有些无奈。
容沛舟将手中茶杯放下“川寒,事已至此,对付太子一事得另想办法。至于东宫里藏着什么人林耀说的对,你回去问问你家娘子比他冒险进东宫去查方便太多,你娘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会告诉你的。”
“”
陆川寒稍稍低头,眼中有一丝慌乱闪过。他知道去问柳飞絮是最简单的办法,可若是勾起柳飞絮在东宫时那些不好的记忆,岂不是得不偿失
容沛舟也不勉强,只道“你自己想想吧,你选哪个都行,本王只需要知道结果。”
“嗯,”陆川寒点了下头“知道了。”
陆川寒从“华灯初上”离开,已接近午时。他抬头看了眼天,估摸算了下时辰,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便匆匆忙忙跑走。
容沛舟慢悠悠从里面出来,望了眼陆川寒匆忙离去的背影,笑着轻摇了下头,而后神色暗淡些许,脑袋微垂,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回到肃远侯府后,陆川寒径直朝内院深处的青町小院跑去。
刚到,便看见了柳飞絮在院中,他正欲松口气,侧目,在柳飞絮身旁还有另外两个人。
都是陆川寒见过的。柳飞絮的师兄殷行知,和师姐黎溪。
只是陆川寒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眼下京城情况复杂,他们两个正牌江湖人还跑来找柳飞絮,总觉得有些不妥。
黎溪瞧见了陆川寒,笑着和柳飞絮说了句什么,柳飞絮抬眼,看向了他。
陆川寒一愣,连忙露出笑容来,随即大步朝她走过去。
柳飞絮道“回来了。”
陆川寒点点头“嗯。”
两人四目相对。柳飞絮眼神柔和,陆川寒脸上笑意明显。
风吹过,发丝、衣袂随风拂动。
黎溪捂嘴轻笑一声“既然小侯爷回来了,那我们两个就不在这儿打扰了,小师妹,我们有空再来。”
柳飞絮启唇,准备开口留下他们。
殷行知却道“我们这几日在京城,有的是机会见面,不必急在这一时。”
陆川寒也道“既如此,那我们便不留你们吃午饭了。慢走。”
“嗯。”
柳飞絮“”
殷行知与黎溪很快离去。
柳飞絮皱了下眉,似有些许不悦。
陆川寒回头,见她表情有异,心下一惊,连忙询问“怎、怎么了我做错了”
柳飞絮瞥了他一眼,责怪的话刚到嗓子眼儿,便瞧见陆川寒那双望向自己的委屈与小心翼翼的眼眸,他表情更是如此,像是害怕自己的责骂。原本要说他的话,一时间倒是说不出口了。
她叹了口气,只道一声“没有。”
“真的”
她点头“嗯,真的。”
殷师兄说的对,他们人在京城,往后自有的是见面机会,不必急在这一时。何况
她望着陆川寒。
陆川寒笑着朝她眨了眨眼。
何况,有些事,还是别将陆川寒牵扯进来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