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 黑暗席卷而来，有风起，渐微凉。
寒意顺着晚风, 从漆黑夜色中蔓延开来。秋日的凉意越发明显起来。
晚饭后，柳飞絮坐在房中看书, 陆川寒在她身边, 手中虽也拿着一本书，可他眼睛真正看向的是他那聚精会神看书的娘子, 而非他手中的书页内容。
大约是他看的认真, 手上力度稍轻，手里的书没拿稳, 一滑，掉在了桌上, 发出“啪嗒”一声响。
声音不算大, 但在安静的房中格外清晰。
他心下一惊，连忙重新拿起那本书。再抬眼时, 发觉柳飞絮正望着他。
陆川寒笑了下“我没拿稳, 不是故意打扰你看书的你接着看你的，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就好。”
柳飞絮挑了下眉, 用手里的书在陆川寒脑袋上轻敲了敲“要是困了就去睡。”
“我不困啊，”陆川寒笑眯眯望着她“我精神着呢。”
柳飞絮笑了下, 也没有勉强他去睡。他愿意坐在这里陪自己, 那便坐在这里陪自己吧。
一人看书，确也有些无聊。
柳飞絮看书时，陆川寒便安静坐在旁边，时而望着她, 时而随意翻阅手中那本书。他并不喜欢看书，自小便是如此。即便学的很快，他也不喜欢。
嚼文嚼字，向来都不是他喜欢的。
外边夜色越发浓重，晚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有寒风自门口涌入，陆川寒冷不丁哆嗦了下，能感觉到少许凉意。
他瞥了眼身旁的柳飞絮，她依旧保持着先前那般姿势看书，似乎并未感觉到任何的寒意，也不觉得冷。
陆川寒犹豫了下，还是起身去将房门关上。她现在看的认真时也许不觉得冷，可要真等她察觉到，怕是已经着凉了。
房门关上，房内更显寂静。
陆川寒坐回到原位，柳飞絮依旧盯着手中书看。他瞥了眼，似乎只剩下几页便能将那本书彻底看完。
他趴在桌子上，眼睛依旧注视着她。
柳飞絮察觉到他的目光，视线往他那边瞧了眼，脸上浮现出浅浅笑意。她问“看什么呢要是困了，就去睡，不用勉强在这里等我。”
“我不困，”陆川寒说“我只是换个姿势看你而已。”
柳飞絮挑了下眉。
陆川寒又道“你继续看你的，不用在意我。”
“为什么总是看我”
“自然是因为你好看。”
“我好看”
“特别好看”
柳飞絮笑出了声。
陆川寒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清脆，笑中满是欢喜，没有半点玩笑之意。
半盏茶功夫后，柳飞絮将手中书全部看完，她将书放下，起身活动了下肩膀，稍稍舒展了个懒腰。
陆川寒也跟着站起身来，学着她的模样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柳飞絮笑了两声，侧目望向他“你学我做什么是不是皮痒、欠揍了”
“怎么会”陆川寒笑着“不过你要是在揍我一顿的话，我其实也不介意的。”
柳飞絮眼中笑意渐深。
而后陆川寒又道“一如既往的，别打我的脸就好。”
柳飞絮低下头，笑声更明显了些。这傻子。
晚间入睡，柳飞絮睡在内侧，陆川寒在外侧，才躺下，陆川寒便侧身，伸出双手搂住了柳飞絮的腰。
柳飞絮缓缓睁开眼“你是不是真的皮痒睡觉是怎么睡的”
“我睡觉习惯抱着点什么。”陆川寒两眼闭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搂着柳飞絮腰身的手也并未因她的话而放下来，反而加重了些许手腕上的力气，将她带入了自己怀中。
柳飞絮启唇，正要再说点什么，陆川寒低下头，往她脑袋上蹭了蹭，嗓音柔和道“柳飞絮，我困了，咱们睡吧。”
“”柳飞絮要说的话瞬间便不知该不该说出口了。
见柳飞絮没开口，也未曾挣扎，陆川寒便知晓她这已然是默许了自己的动作。他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又往她头上蹭了蹭，将她抱紧。
柳飞絮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呼出。
她瞥了眼身侧以双手上下搂着自己腰的陆川寒，眼中有些许无奈浮现，但又很快消失。
身边之人呼吸声渐渐平稳，脸上灿烂的笑容也收敛回去，换上了一副安静面容。
柳飞絮听着他的呼吸，贴着他胸口的手臂能隐约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寂静漆黑的夜里，没有半分睡意，意识反而越发清晰。
窗外有人影闪过，她瞥了眼。
“咚咚咚”小声的敲击木窗的声音响起。
那声响，像是在给屋子里的人提醒什么。
柳飞絮转头看了眼抱着自己熟睡过去的陆川寒，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自己腰上的双手扯下，又轻轻起身，从床上下去。
着地后，她回头看了眼陆川寒。他没动静，依旧睡着，只不过怀里抱着的柳飞絮变成了带着些许她温度与气息的柔软被褥。
柳飞絮暗暗松了口气，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院中无灯，有些黑，只有头顶那片夜空里的一轮圆月将些许浅银色的月光倾泻而下，洒满人间。
柳飞絮关上房门，步入院中央位置。
方才在窗外的那道黑影行至她身后，带有几分疲倦之意的嗓音随即响起“小师妹。”
柳飞絮转身。
两人对面而立，四目相对，面容清晰展露在彼此眼中。
来人，是柳飞絮的黎溪师姐。
柳飞絮稍眯了下眼，像是已经猜到她会来找自己一般，并未有任何诧异之意。
黎溪倒是笑了下，她说“看小师妹这模样，看来是已经猜到我会来找你了。”
“白日时，师姐似乎有话要和我说，但碍于殷师兄在场，你没开口。”
“的确如此。”
柳飞絮望着她“师姐要和我说的，是前些时日发生在皇宫那两位娘娘身上的事么”
黎溪一愣，眼中有一瞬间的错愕闪过，但很快恢复如常。她笑了下，也是，她家小师妹都能猜到她会来此处，怎么能想不到她是为何而来的
她家小师妹，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慧。
她道“确实如此。”
柳飞絮垂下的双手不自觉握成拳头，嘴唇轻抿了下，神色不由凝重几分。她问“六皇子生母，元妃娘娘，是你杀的”
黎溪淡然应答“是。”
“皇后娘娘在万龙寺遇刺，也是你派人所为”
“是。”
“不久之前涌现在京城的那些江湖人也是你让人喊来的”
“是。”
“”
黎溪答得从容不迫，表情与话语皆淡然自若，明明是那般严重的事，可在她这里好像不是什么要紧的。
柳飞絮看着她，兴许是没有想到她会毫不犹豫的承认，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以前无话不说的两人这会儿倒是相对无言，柳飞絮心中疑惑甚多，却不知该从何问起。而黎溪，没有离开，只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开口询问自己那样做的理由。
柳飞絮皱了下眉，心情莫名沉重。
晚间风起，寒意侵袭而来，有些刺骨。
最后还是黎溪先开的口“小师妹，你不问问我为何要做那些事么”
柳飞絮回过神来，问“为何”
见她走神，黎溪笑了下，而后才答“为了，报仇。”
柳飞絮一顿，看向黎溪的眼神里满是诧异。
报仇
关于黎溪师姐的身世，柳飞絮从未听黎溪师姐，亦或者是殷师兄，或他们的师傅提起过。她一直都以为黎溪师姐是被师叔收养的孤儿
现在看来，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黎溪又道“我真正要报仇的对象是元妃，至于皇后娘娘，和那些被安排入京城的江湖人士，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对于我做的事，我没有什么后悔的，只是有一点我有些抱歉”
黎溪看向柳飞絮“抱歉将你和柳府牵扯到这件事里。”
“”柳飞絮无言。
柳飞絮忽然想起之前黎溪师姐去柳府找自己时，她欲言又止的那些话，那些奇怪的反应原来，是因为她要去报仇，而她清楚的知道，一旦她动手，最先被怀疑的，会是和江湖人士有光明正大牵连的柳府，和自己。
如若师姐告诉自己此事，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帮助她，何须她用她那样麻烦的办法来混淆他人视线
她们相识已久，情同姐妹，可
柳飞絮看着黎溪，眼神闪烁着，情绪复杂，似要翻涌而上。
她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好像什么也不应该说，似乎自己也不是很想说什么。
她抿了下唇，选择转过身去，紧握成拳头的双手自方才起便没有松开。
黎溪蹙了下眉，有点担忧“小师妹，我”
“我知道了。”柳飞絮打断她的话。
黎溪愣住。
柳飞絮说“师姐，我知道了。夜深了，你快回去歇息吧。”
“小师妹”
“我没事，”柳飞絮转过头来，朝她露出个笑容“真的。”
黎溪眉头皱紧了些。可她也知道这时候柳飞絮最不想听的就是废话长篇的解释，也就没有再说其它，只说了句“好”，便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随即安静下来，柳飞絮闭着双眸，双手握紧。她直立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呼吸，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风。
而后，她睁开了眼。
她眼中神色冷淡，似将所有愤怒与不满悉数隐匿在其中。可越是压抑的情绪，越是容易爆发。
她深知这点，所以，她不能继续待在此处。
她得找个好的方式与对象来将自己心中的愤怒好好发泄一番。
小半个时辰后，东宫起火，大火迅猛，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便熊熊燃烧起来。
那大火自书房开始，顺着火路一直蔓延至院中，火势猛烈，像是要将院中所有的东西都燃烧殆尽。
火光冲天，烟雾缭绕，尖叫、呼喊声不断。
“快来人啊”
“走水了”
“快来救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