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秋日午时的太阳一如往常那般炽热。头顶的阳光热烈, 有蓝天白云,天边有一行大雁飞过,时不时有风吹起, 将聚集的热意吹散,带来几分凉爽。
院中花草被风吹动, 轻轻摇曳身姿。
青青踏入青町小院的门, 先是观察了下院中的动静,瞧见没人在, 而房门紧闭时, 定了定神,这才朝那边走去。
她在房门前站定脚步, 深吸了口气,而后伸出手小心翼翼敲了敲房门, 试探性开口“小姐, 小侯爷,您们起身了么”
屋子里没有动静。
青青又道“小姐, 小侯爷, 现在已经是午时,侯夫人派人来喊您们起床,该吃午饭了。”
但屋子里还是没有动静。
青青有些无奈, 心想,自己要是继续敲门, 等会儿他们开门做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骂自己了。他们既然还累着, 要不就让他们接着睡
纠结片刻后,青青转过身,慢悠悠走到院中。
房内忽然有了些许动静,青青立即竖起耳朵去听。好像是有人翻身的响动。
但那种动静很快便消失, 趋于平静,好不容易有了点声音的房间很快又安静到一点声响都听不见。
青青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脑袋,算了算了,还是如实禀告侯夫人吧,毕竟她也不敢进去里面喊人
青青很快离开。
房中,睡在床上的两人却已经睁开了眼。
陆川寒笑吟吟望着怀里的柳飞絮,看起来十分精神,没有半分倦意。柳飞絮倒是满脸的疲惫,看似还没睡醒,她白皙皮肤上的红色痕迹不少,脖子上明显位置亦有两处红痕,红痕下,隐约可见齿印。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做的“好事”。
见陆川寒还笑着,柳飞絮眯了眯眼,从被窝里伸出手,捏住陆川寒的脸蛋使劲扯了扯“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哈哈哈哈。”
他不觉得疼,反而凑过去,用额头抵住她额间,笑着蹭了几下。他笑的开心,极其满足,满心的欢喜。
眼中有一丝无奈闪过后,柳飞絮便忍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
她撞了下陆川寒的额头“你是不是傻”
“哈哈哈哈。”陆川寒还是笑着。
柳飞絮嘴角上扬起来,脸上笑意越发明显。不知为何,一听见陆川寒笑,她便无法自控般的想要随着他一起笑。明明只是寻常的话语,不是什么好笑的话。
可她还是想和他一起笑。
柳飞絮觉得自己和陆川寒待的久了,他的傻气都传染给自己了。
可他那张俊俏面孔上,笑容灿烂,眼神清澈,眼底有自己。她看着看着,便不想移开眼。
柳飞絮深吸了口气,道“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该起了”
“不累吗”
“我还好。”
陆川寒挑了下眉“还好”
“”柳飞絮忽然意识到了点别的,她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和你说,今日可不能一整日都在床上不起。”
陆川寒一愣,倒是有些不解“什么事”
“昨晚你睡着后,我出去过一趟。”
“”
“我去了趟东宫,把太子的书房和外面的院子烧了。”
“”
震惊之余,陆川寒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好像想笑,但眉头又是拧在一块儿的。
想笑是因为他觉得柳飞絮一把火把太子的书房和院子烧了这件事的确是值得高兴一下的。而眉头拧在一块儿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为何太子为何天还未亮便跑来肃远侯府了。
陆川寒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几分“昨夜太子看到是你放火的了”
“没有。”
“那他为何”
“因为我从东宫带走了一个人,”柳飞絮看着陆川寒“那天在东宫太子用来威胁我的那个人。”
陆川寒“”
“你见到就知道了。”
陆川寒笑了下,将她抱紧,夸赞道“不管是谁,我家娘子能在东宫放了把火还带走一个人,真厉害。”
柳飞絮挑眉“你第一天认识我”
陆川寒笑出声来,往她脑袋上蹭了蹭“那也是,我家娘子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柳飞絮笑着又在他脸上捏了两下“好了,不闹了,先起床。”
“好,”陆川寒点头“听我家娘子的。”
两人起床吃午饭时,时辰略晚了些。
容净丹本想叮嘱他们几句,虽是在自家,但好歹起床的时辰得早些才是,可那话刚准备说出口,却瞧见陆川寒扶着柳飞絮走来。
柳飞絮一手撑着腰,一手扶额,神情略有几分倦意,可脸上却带着笑容。
容净丹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她抬起衣袖捂着嘴,不让自己震惊的表情展露在他们眼前。
她儿子出息了这是终于和柳飞絮行了周公之礼了吗
容净丹眼神注视着他们俩朝自己走来。
看见容净丹瞧他们的眼神,柳飞絮抬手拍了下陆川寒胳膊,压低声音道“好了好了,不用扶我,我没事,可以自己走。”
“那怎么行,你刚刚”
柳飞絮瞪了陆川寒一眼。
陆川寒笑了下,连忙改口道“我扶着我家娘子走几步路怎么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柳飞絮摇了摇脑袋,又抬手在他头上敲了敲。但没用力。
陆川寒依旧笑着,扶着她的手并未松开。
容净丹望着他们,脸上笑容欣慰。这样很好,特别好要是他们俩可以再努力努力给自己生个孙子或孙女,那她会加高兴,会觉得加的好
容净丹一改先前准备指责一番的态度,脸上笑意满满“来来来,快坐,这个时辰了,也不知道你们胃口如何,要是有别的想吃的,尽管吩咐下人去做,知道了吗”
陆川寒挑了下眉,自家娘今日的态度有点点奇怪啊。
柳飞絮倒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神态自若着入座。
容净丹立刻拿起筷子给柳飞絮夹菜,一边夹,一边笑眯眯道“飞絮,你多吃点,正是补身体的时候,一顿都不能少吃。以后我会亲自督促你的。”
柳飞絮刚拿起的筷子抖了抖,脸上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陆川寒再次挑眉,看向容净丹的眼神里有些许奇怪意味。他就觉得他娘今日有些不对劲,这好端端的,说的什么话呢平日里怎么不说这些
“飞絮啊,你”
“娘”眼看容净丹又要开始絮絮叨叨了,陆川寒立刻出声阻止。
他笑道“娘,现在是吃饭时间,有什么话等到吃过饭之后再说,怎么样”
容净丹看了看柳飞絮,觉得自家儿子的话也有道理,吃饭的时候确实不应该说太多,免得影响儿媳吃饭的心情。
她点了下头“行,不着急,那就吃过饭后再说。”
但容净丹却没能等到他们吃过饭后继续自己要说的话。陆川寒饭吃到一半,忽然说他肚子疼,乍一看还挺严重的样子,容净丹担心他,便匆匆忙忙派人去喊大夫来给他瞧瞧。
可等到她回到原来位置,陆川寒已经不见人影,跟着一起不见的,还有柳飞絮。
容净丹顿时意识到自己是被陆川寒那个臭小子给耍了。她跺了下脚,闷闷“哼”了一声,只说了句“川寒这个臭小子居然敢耍我”,然后便拂袖离去。
另一边,柳飞絮与陆川寒已经离开肃远侯府,前往柳飞絮所说的江长谦所在的地方。
昨夜从东宫跑出来时太匆忙,带着被下药、浑身无力的江长谦对柳飞絮来说是个负担。她没有把握做到在甩开东宫那些追兵的情况下还能带着江长谦安然无恙的离开,于是便在逃跑的路上将他藏在了一处屋子里。
那是一处破落院子,离东宫不算远,所处位置却很偏僻,亦荒芜。它的存在与周边的屋子看起来格格不入,可它依然立在这里,偌大一处院子,像是被人遗忘了般。
柳飞絮带着陆川寒推门而入。院中安静非常,全然看不出这里昨夜有人来过的迹象。
柳飞絮大步朝屋内走去,屋中却无人。
她皱了下眉,眼神迅速扫视了眼房间。随后而来的陆川寒也露出些许疑惑,随即将房间看了个遍,最后视线落在落满了灰尘的床边的一个柜子上。
陆川寒挑了下眉,往那儿走过去,伸手猛的将柜门拉开。
里间白光一闪,一把泛着冷冽寒光的匕首刀刃端只差分毫便可以刺破陆川寒的喉咙。
但刀刃在那里稳稳停住了。
“江大哥”柳飞絮喊出声来“你没事了”
江长谦将手中匕首收回,有些无力往后倒了些。陆川寒一愣,立马上前去扶他,将他从柜子里带出来。
容奕锦下的药并非普通迷药,他被迫连续服用数日,没有得到解药的情况下,想要在短时间内完全恢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方才江长谦不过以为是有危险来临,所以用尽力气刺出那一刀。所幸,来的不是东宫的人,他也及时收住了力气。
江长谦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向柳飞絮,英俊的面容上满是倦意,仿佛只要松懈了一会儿便会立即睡去。
柳飞絮蹙紧眉头,很是担忧“江大哥,你怎么样了感觉如何”
江长谦摇了下头“与昨晚无异。”
柳飞絮抿了下唇,眼神暗淡些许。容奕锦在东宫到底对江长谦做了些什么,他年轻气盛,武功那么厉害,身体健朗,怎么会提不起力气来
陆川寒望着江长谦,眼神微微闪烁着。他垂下的双手不自觉握紧,他好像明白为何之前被他从东宫救出来的上官麒会是那般有气无力的模样了。
像江长谦这样的男子不过是被下药短短几日便已经是这副模样,那被关押在密室中折磨了整整两年的上官麒
陆川寒不敢仔细去想。
可他也忽然意识到,为何上官麒不愿意治病。其实,并非是他不愿意治,是他选择放弃自己,而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他的情况已经病入膏肓,形同朽木,谁也救不了他。
容奕锦,你这个心思恶毒、手段卑劣的狗东西你究竟对他们做了些什么
没有解药,他们便恢复不了可偏偏,没有人知晓他们被下的是怎么样的药
陆川寒看向柳飞絮,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娘子,要不,先带江将军回柳府,然后再派人请你师叔来瞧瞧他不是医术不凡嘛,肯定可以治好江将军的。”
柳飞絮觉着陆川寒说的有理。
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