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
柳飞絮将江长谦带回柳府时, 柳飞鸾正好出门了,不在家。她想了想,便将江长谦安置在了柳飞鸾所住的南园, 那边地方大,有几间闲置没用的客房, 让江长谦藏身其中, 是个不错的选择。
柳飞鸾尚未出阁,外人大抵想不到她的园中会藏着一位男子。
只需避开这几日东宫之人的搜寻, 等到师叔前来为江长谦解毒, 事成之后,东宫的人自然不能再拿江长谦怎么样。届时, 有江长谦这个人证在,任凭容奕锦巧舌如簧, 也得为他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江家世代守卫边关, 军功累累,绝不是太子玩弄权术、稳固权力时可以拿来随意利用的
江长谦看了眼院中陈设, 心情有些许复杂。
当初离开京城时他曾答应柳飞鸾, 事情结束后便立刻回来见她,可他也没有想到最后回来见她的方式竟是如此。
若非那日在东宫太子意图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柳飞絮,而恰好柳飞絮又有可以救他离开的本事, 也许这会儿他还被太子喂了药,丢在那个漆黑的房间里不管不顾
也许他都不能活着走出东宫
像是猜出了江长谦心中所想, 陆川寒开口宽慰道“江将军, 事情已经过去了,等我娘子她师叔来了,给你治好了你的身体,你还是可以和以前那般与柳姑娘在一起的。”
闻言, 柳飞絮附和着点头“是啊,别太过担忧,师叔医术高超,一定可以为你解毒。”
江长谦笑了下,轻点了点头。
可心中担忧依旧存在。他知道他们是为自己好,可那样的感觉并不是他们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决掉的。
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他想要握紧,却顿觉无力,即便握住,也是软绵绵的,使不出多大的力气来。
他眼中情绪翻涌,还是将手握成了拳头。容奕锦,你身为东宫储君,行径竟如此卑劣,这事绝对没完
江长谦深吸了口气,又道“飞絮姑娘,能不能请你去将我父亲请来柳府,我有些话想要和他说。”
柳飞絮一愣,有些诧异。
陆川寒却道“我去吧。”
柳飞絮看向他。
陆川寒解释道“等会儿你姐姐回来了,你还得跟她解释一下江将军的事呢,就别出去了,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去吧。”
柳飞絮点头“好,那你早去早回。”
“知道了。”
陆川寒朝柳飞絮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去。他步子大,脚步亦有些匆忙,很快便消失在了他们视线中。
江长谦望着陆川寒离开的方向,笑了一声,道“这位小侯爷和我当初离开京城时见到的,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柳飞絮转头看回江长谦,神色略有些紧张。
他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
陆川寒并未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武功,他应该没察觉到才是
江长谦笑道“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样啊。”柳飞絮笑了笑,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离开柳府后,陆川寒直接去镇西王府找的镇西王,下人说他在书房。
陆川寒以事情要紧为由直接随下人去了镇西王的书房,到时,陆川寒瞥见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看旁边摆着的安好的信封,大抵是在写信。
至于是写给什么人的,陆川寒不得而知。
见有人来,镇西王停下手中之笔,抬眼看去。见着陆川寒,眉头稍皱了皱,若有思索的神情好像是在回想这位是何人。
镇西王常年守卫边关,即便是回到京城,所见之人也并非陆川寒这种名声在外的“纨绔子弟”。所以,他想不起来这是谁。
陆川寒拱手行礼“见过镇西王。我是陆川寒,肃远侯陆峰丛的儿子。”
这么一提,镇西王倒是想起来了。
他笑了下“原来是肃远侯府的小侯爷。”
可在这之后,镇西王又疑惑。镇西王府与肃远侯府平日里没有往来,这会儿肃远侯府的小侯爷前来,所为何事
陆川寒道“王爷,我要说的事极其要紧,还请王爷往守在书房外的人离开。”
镇西王依旧疑惑,可陆川寒神色坚定,半分不像是开玩笑。虽心存疑惑,可他最后还是照办。
陆川寒亲自去外面检查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人之后才走向镇西王,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镇西王的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几乎只在刹那。
他看着陆川寒,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可置信。
陆川寒道“此事是真是假,王爷亲自前往去看看便知道了。但切记,你只能自己去。”
镇西王低头,蹙眉思索了一番,而后点头“好。本王便信你一回。”
“嗯。”
镇西王独自前往柳府,陆川寒并未陪同。
从镇西王府离开后,陆川寒去了另一个地方宁王府。
今日之事,他得告诉宁王一声。
他出入宁王府,无需通报,直接便能进去,这是宁王容沛舟给他的特许。整个宁王府的人都知晓,所以每回瞧见陆川寒,不关他是从哪里进来的,他们都当做没瞧见。
这会儿,正是午后适合小憩的时辰,容沛舟正在上官麒那处院子里。
上官麒每日做的最多的事便是睡觉。并不是他想要睡,而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容沛舟坐在床边,伸手抚摸着他的面庞,动作轻柔。
上官麒意识有些许模糊,却尚未睡着。他睁眼望着容沛舟,嘴角微微上扬,挤出的笑容像是在安抚容沛舟。
容沛舟摸了摸他的脸,眼中情绪闪烁“阿麒,不要睡得太沉了,小睡一会儿就醒来,好吗”
上官麒眨了眨眼,又轻点了下头,从嗓子眼里发出一个“好”字。
他的身体越发虚弱,如今已经快要讲不出话来了。
前些日子陆川寒送来的那些补药,容沛舟都让京城有名的大夫帮忙入药,严格按照他身体可以承受的分量让他服用。容沛舟自己还从皇宫里取出来了不少珍贵药材,可
都没有用。
他服下那些东西后,身体没有任何起色,该怎么虚弱还是怎么虚弱,怎么也好不起来。
就好像是一块内里已经腐烂的朽木,只能等着时间将它摧残殆尽,再也无法复苏。
容沛舟又是烦躁,又有些崩溃,觉得无力。但更多的,是对上官麒的心疼。
上官麒闭眼,意识越趋模糊,很快便睡着。
容沛舟抿了下唇,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递到他鼻下,探探他的鼻息。
他鼻息虽微弱,却存在。
容沛舟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放心下来。
“皇叔”房门口有熟悉的嗓音小心翼翼的响起。
容沛舟深呼吸了下,定了定神,才从床上起身,转身朝门口的陆川寒走去。
陆川寒瞥了眼床铺上安然躺着的上官麒,眉头稍皱了皱。他问“他没事吧”
容沛舟走出房间,陆川寒跟随其后。
容沛舟道“怎么可能会没事”
她握紧双手,神色凝重“这偌大的京城,居然找不到一种药来稳定他身体的情况”
陆川寒思索了下“会不会是因为,他中毒太深毕竟,他被关押了整整两年”
容沛舟脸色顿时难看,陆川寒便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陆川寒清了清嗓子,又道“那个,皇叔,我这次来,是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说。”
“何事”
陆川寒走上前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遍。
容沛舟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冷笑出声,脸上表情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堂堂太子,东宫储君,竟然总是有这种卑劣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他还真是仗着皇帝与皇后对他的宠爱而肆无忌惮啊”
容沛舟眼中寒意乍现“他真以为他只是个区区太子,便可以在这世上为所欲为了吗”
陆川寒问“皇叔,事情你已知晓,我们是否要和镇西王联手”
“跟镇西王联手”容沛舟瞥了他一眼“星煞阁那两个老头子会同意你这么做吗”
“百事利为先,”陆川寒笑了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和镇西王联手,可以省去我们不少麻烦,两个老头不会拒绝的。再说了”
陆川寒眼中寒意一闪“我才是星煞阁的少阁主,师傅不在,阁内所有事,都是我说了算”
容沛舟收敛回脸上阴鸷神情,也笑了下。她抬手拍了拍陆川寒肩膀“既如此,那便按你说的做。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不管如何,绝不能再让太子脱罪”
“知道了。”
容沛舟所想,便是陆川寒心中所想。
容沛舟是为了给上官麒报仇,而陆川寒是为了柳飞絮,也是为了整个肃远侯府。太子一日不除,以他的作风,不出几年,柳府和肃远侯府都会被他用见不得光的手段除去,届时,两座府邸,数百人,该是何种结局
必须在那之前,铲除根源。
何况,他们本就是要对付太子,极其附属佞臣。
其中也包括对太子所做任何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若无睹的西醴皇帝陛下。
当初他们父子俩是如何坐到今日这个位置的,他日,便会有别的人将他们一举拉下,代替他们的位置。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