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寒回到柳府时, 镇西王已经离开。柳飞絮与江长谦脸色都不太好,兴许是他们之间的谈话并不算愉快。
陆川寒大抵可以猜到镇西王见到江长谦这副模样时是何种表情与反应。肯定极其愤怒。
江长谦是镇西王府的独子,是镇西王的心头肉, 即便抛去他是镇西王府小王爷的身份不说,就凭他在边关立下的赫赫战功, 凭什么最后得到的是这般待遇
江家镇守边关已历三朝, 在京城的地位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这将近百年的时间,他们江家何曾被这般羞辱的对待过
皇家这不是仗着他们的身份在欺负人吗
镇西王忍受不了此等耻辱, 旁人瞧着, 也觉得心寒。
陆川寒走到柳飞絮身边,伸手在她肩膀上轻按了按。柳飞絮回过头来, 稍皱了下眉“你去了何处,怎么回的这么晚”
她分明记得, 她交代过陆川寒要早去早回的。镇西王都已经来过一趟后离开了, 他才姗姗归来。
陆川寒笑着回答“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柳飞絮蹙眉,红唇轻启, 似要再问。
但江长谦先开了口。他说“飞絮姑娘, 我父亲性子急,还麻烦你帮忙看着他一些,别让他在这个时候跑去皇宫闹事, 以免得不偿失。”
柳飞絮道“事关你的安危,我相信镇西王不会如此冲动的。”
“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柳飞絮点头“好, 我知道了。”
见他们两个谈话顺畅, 陆川寒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能插上,莫名有些不悦。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早知道如此, 应该快些回来的。
柳飞鸾得知消息后匆匆回到柳府,步履着急着一路小跑进了自己的南园。
瞧见江长谦的刹那,她脸上下意识的露出笑容,可走近后发现他神色有异,似是身体有所不适的模样时,她脸上笑容顿时收敛了大半,继而变成了满脸的担忧。
“长谦”柳飞鸾眉头紧蹙,伸出的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放在哪儿,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触碰他,要是碰到了,他会不会觉得疼。
江长谦朝她笑了下“好久不见,飞鸾。”
柳飞鸾立马在他身旁坐下,话语紧张“好久不见什么呀,你怎么样了是哪里不舒服请大夫来看过了吗你这是何时回来的,我怎么没有得到消息”
江长谦失笑“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是想要让我先回答哪一个”
“”
见他们二人似有许多话要讲,柳飞絮也很有眼力见,这会儿继续站在这里不太合适,便扯着陆川寒的衣袖,将他一同带了出去,
两人走到院中的凉亭内坐下歇息。
陆川寒拿起茶杯给她倒了杯茶,模样略有几分讨好之意。
柳飞絮挑了下眉,从他手里接过递来的茶杯,疑惑不解道“你出去的那会儿,该不会是在外面惹事了吧”
“怎么可能”陆川寒辩驳“我像是那种到处惹事的人吗”
“你不是吗”
“”
嗯以前也许是,但现在绝对不是了
他现在多的是事情需要去忙的,哪里有时间去惹事何况,柳飞絮与容奕锦都已经知晓他会武功一事,他也没有必要继续伪装什么。
虽不说光明正大的在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身手,可如今这般平静还是可以保持下去的。
只要容奕锦不要忽然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柳飞絮问他“那你方才是做什么去了去见你皇叔了”
陆川寒愣了下,随即诧异的看向她。
见他这模样,柳飞絮便知道自己是猜中了。之前看见陆川寒与宁王在一块儿的时候就觉得他们俩的关系不仅仅是叔侄,其中肯定还有更为厉害的利益关系。
否则,满京城的人都不知道陆川寒会武功,偏偏那位宁王殿下知道。
陆川寒不瞒着他,想必是极其信任他的。
思及此处,柳飞絮不由盯着陆川寒看了好一会儿,眼神略有些严肃,似是在思索什么。
她不知道的事情,宁王居然知道陆川寒不告诉自己的事,也许那位宁王也都知道。这般想想,倒真是让人有些在意啊
看柳飞絮盯着自己看,陆川寒慌忙着眨了眨眼,有点心虚的往旁边挪了一点,然后朝柳飞絮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来。
“那什么”他笑着“你、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啊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柳飞絮抿了口茶,才开的口“你和宁王的关系很好吧。”
陆川寒皱了下眉,有点疑惑,不明白柳飞絮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柳飞絮又道“我忽然发现,他知道的有关于你的事情,似乎比我对你的了解要多。”
陆川寒眨了眨眼,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他惊喜着拍了下桌子,笑道“你你这是吃醋了是不是”
柳飞絮看向他。
还没等柳飞絮给出回答,陆川寒便欣喜着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便将她的手牵起,像个小孩儿似的开心的晃了晃。
“我还没想过你会因为我的事情而吃醋呢,虽然你吃皇叔的醋有点奇怪,但那并不影响我觉得高兴”
柳飞絮依旧望着他。
陆川寒笑眯眯低头看着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他牵着柳飞絮的手,半蹲在她身前,又道“我是真的很高兴。”
柳飞絮挑眉“看得出来。”
陆川寒傻乎乎笑了两声,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她的手背。
有温柔的风吹拂而过,发丝随风而动,轻飘飘的扫过脸颊,亦从他们心上拂过。
有什么东西顷刻间落地生根,眨眼间便萌芽绽放。
陆川寒注视着她,道“娘子,我们回家吧,”
柳飞絮笑道“傻子,这里也是我们的家啊。”
陆川寒愣了愣,而后低下头轻笑了两声。再抬起头时,眼中与脸上皆是灿烂的笑容。
他握紧了她的手“娘子说的对,这里也是我们的家。”
肃远侯府是他的家,也是柳飞絮的家。
那么柳府是柳飞絮的家,也便是他陆川寒的家了。
柳飞絮在何处,何处便能够成为他的家。只要她在,哪里都是可以的。
柳府东园。
柳飞絮和陆川寒前脚刚进门,后脚柳飞鸾便匆匆忙忙赶来,神色紧张的望向柳飞絮,似有话要与她说。
陆川寒说“我去院子里转一圈,你们说你们的。”
也不等柳飞絮说别的,他很自觉的便走出了房间。
柳飞絮看着他迅速走远的身影,笑着摇了下头。其实,姐姐柳飞鸾要说的事无非是与江长谦有关,他在此处听着也没有关系的。
柳飞鸾伸手握住柳飞絮的手,眼里满是担忧“飞絮,你老实和我说,长谦他到底怎么了,为何会如此虚弱你请大夫来给他瞧过了么结果如何可有办法医治”
柳飞鸾很是紧张,握着柳飞絮的手不自觉用力,算不是疼,但能感觉到些许压力。
柳飞絮道“江大哥的情况如何,尚不清楚,我已派人去请师叔前来,师叔医术不凡,定能将他医治好。”
“真的”
“一定可以的。”
柳飞鸾笑了下,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柳飞絮并不知道师叔是否真的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医治好江长谦,可目前来看,若是师叔都医治不好,想必没有人可以将他医好了。
难不成,要去找太子讨要解药么
即便去了,太子真的会乖乖交出解药亦或者,他会直接否认下药一事。
江长谦被抓一事,有证据。可被下药这件事,若是太子否认,他们也没有完全的证据证明此时江长谦这般情况是太子所为。
柳飞鸾松口气的同时,柳飞絮心中的情绪却有些压抑,但却不能在姐姐面前表露出来。
柳飞鸾离开时,陆川寒正好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些茶点。
陆川寒走进房间,放下手中茶点后,大步走到她身前“忙活了这么久,歇息一下,吃点东西喝杯茶缓缓吧。”
话音刚落,陆川寒便看见柳飞絮眉头紧蹙,满脸担忧模样。
他一愣,连忙询问“怎么了你姐姐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柳飞絮摇了摇头。
陆川寒皱起眉头。
柳飞絮道“你说,江大哥能不能被治好”
“你师叔医术高超,法子多,一定可以治好他的。”
“可我们连他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真的有”
“会有的。”陆川寒打断她的话。
柳飞絮抬眼看向他。
陆川寒牵起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语气柔和“还未发生的事就不要去想了,等你师叔来了,是个什么情况不就自然见分晓了么”
“我只是”
柳飞絮低下头。她只是害怕姐姐承受不住坏的那个结果。
所以,她希望结果是好的。
陆川寒将她揽入怀中,轻拍了拍她后背“别胡思乱想了,江将军不会有事的。”
“嗯。”
透过半开的窗户,陆川寒往外看去。
已接近黄昏的时刻,白日里那股热意渐渐消退,时不时有风吹来,吹拂着院中的花草与树木。
陆川寒眼神微微闪烁着,嘴唇紧抿。
若是江长谦能够被柳飞絮的师叔治好,那是不是证明上官麒也可以得到些许救治
虽说上官麒的身体已经可若是再挣扎一番,也许可以多活些时日。
如果
“二小姐”门外有人着急的喊声将陆川寒的思绪打断。
陆川寒与柳飞絮同时看向房门,拥抱也顺之结束。
跑进来的人,是柳飞鸾的贴身丫鬟,红红。
红红大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显然是一路匆忙着跑来的。
她没来得及行礼,便禀告道“二小姐,不好了,江将军那边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柳飞絮大惊,与陆川寒对视一眼后,两人同时跑出。
南园,江长谦房中。
“啊”
江长谦在地上翻滚,脸色通红,脖子上青筋凸起,仿佛要喘不过气来一般。他用手抓着脸,眼睛里已满是红血丝,表情略有些狰狞,那模样看起来极其难受。
柳飞鸾跪在旁边的地上,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抽泣两声,伸出手想要去扶他,却被他用力甩开,跌坐在了一旁。
“啊”江长谦抓着自己的脸,而后往下,往自己的胳膊上用力的抓着,仿佛皮肤里有什么东西,他想要将那东西抠出来。
柳飞絮和陆川寒站在门口,脸上皆是震惊与错愕。
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