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
此刻江长谦与镇西王府的人正在柳府, 容乔不想过去和他们打照面,便想用身边的侍卫假装成黑衣人将柳飞絮引了出来。
虽然只是试一下,但出乎意料的有效。
两人这会儿就在茶楼二楼的一间厢房坐着。容乔喝着茶, 柳飞絮握着茶杯,却没动。
容乔打趣道“怎么还怕我在茶里下毒”
柳飞絮笑着摇了下头。
她只是好奇当初那位宁王殿下为何会变成哥女子还是说, 其实之前在京城的那位宁王就是女扮男装的。
她已经许久不曾听说过京城那边的事, 只知道太子死后,皇帝似乎病倒了, 目前是由肃远侯与宁王一同管理朝政。可她没想到的是, 如今在京城管理朝政的那位宁王,并非自己认识的那个。
坐下之前, 柳飞絮得知,眼前这位“宁王”, 叫容乔。是真正的宁王的双胞胎妹妹。
至于中间发生的种种事情, 太过复杂,容乔没讲, 柳飞絮也不好多问。
见柳飞絮一直打量着自己, 容乔笑道“别看了,我就是个女人,货真价实的。”
柳飞絮笑了笑, 没接话。
容乔挑了下眉,又道“你难道不想问问我为何来这里见你你就不想知道现在的京城是个什么情况吗”
“我不住在京城, 我的家人也不在京城, 不需要知道京城里的事。”
“是吗”容乔笑了下,眼中笑意有些意味深长。她盯着柳飞絮看,又问“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自然。”
“那肃远侯府的事情,你也不想知道”
“”柳飞絮眯了下眼, 眼神略疑惑的看着她。
容乔说“你真的准备这辈子都不回京城了也不准备回去看看那些曾经是你家人的人吗”
柳飞絮深吸了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好奇,你是怎么看待他们的。”
容乔依然笑着,温和的笑容里,看似没有恶意,但这样的话,却让柳飞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将手中茶杯放下,张嘴正要说什么,容乔却忽然抢在她之前开口“你要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可以不回答,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
柳飞絮觉得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如果不想知道自己的回答,一开始她就不会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柳飞絮望着桌上杯中微微荡漾着水纹的茶,伸出手去,手指轻轻敲打着茶杯的边缘。
杯中茶面上的水纹更明显了些。
她道“你要是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不必拐弯抹角打探我的心思。”
“飞絮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
容乔笑了下,双腿交叠在一起,右手支撑在桌面上,道“侯夫人有孕了。”
柳飞絮一愣,而后震惊,脸上的笑容尚未完全显露而出,喜悦之情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容乔接下来的话给打破。
“但她年纪也不小了,这时候怀孕对她来说并不是好事。她的身体如何,你在肃远侯府的时候多少也看到了,这会儿也许她还能坚持,可等到她肚子大了,快要生产时,你觉得,她和孩子两个都安然活下来的可能有多大”
柳飞絮的喜悦就这样被硬生生打断。
“你不准备回去看看她”容乔莫名笑了下“你要是不回去的话,你当初离开肃远侯府时见到的,也许就是和她的最后一面了。”
柳飞絮“”
真是乌鸦嘴
柳飞絮暗暗攥紧衣角,容净丹的身体状况虽不算特别好,但也不至于像容乔说的那般虚弱。
何况,以肃远侯府的权势与人脉,什么样的大夫找不到,难道还不能找来一个为容净丹保胎、调理身体的
柳飞絮望着她“你是故意的。”
“算是吧,”容乔托腮笑着“她现在怀孕四个月左右,你还有差不多六个月的时间可以考虑这件事。”
“”
容乔起身,绕到柳飞絮身边,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希望你做出的选择不会让你自己后悔。”
“”
和容乔的这次见面算不上愉快,柳飞絮从茶楼离开时,心情不怎么好。回去柳府的路上更是心不在焉,好看的眉头一直拧在一块儿没松开。
从柳府大门进去时,青青急急匆匆跑来,抓着她的手就是上下左右一顿检查,确定她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小姐,您刚刚真的是吓死我了,看到黑衣人怎么能就那样追出去呢府内有侍卫的呀,不用您亲自动手”
柳飞絮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将自己的手从青青那里抽出来后,神态游离的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青青不解,皱着眉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她抬手挠了挠头发,小姐不是去追黑衣人了吗,这是什么情况
柳飞絮刚到自己院子,还没进房间就先看见了在屋子里等着她的柳飞鸾。
她脚步顿在门口,脸上有一丝诧异闪过后,很快便恢复如常。
柳飞鸾看见她回来,笑着迎了过去“飞絮,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一直在房间呢。”
“姐姐,”柳飞絮挤出笑容,顺势牵起她的手“恭喜你心愿达成,能和江大哥在一起了。”
柳飞鸾笑的开心,眼睛亮晶晶的,其中闪烁着光芒。
柳飞絮能感觉到她的愉快,也能感受到来自她手掌的微微颤抖,和看向自己时的小心翼翼。柳飞絮猜得到她在担心什么。
“姐姐,不用担心我,我很好,真的。”
柳飞鸾笑了下,紧了紧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柳飞絮忽然问她“姐姐,你和江大哥的婚事定下来了,你以后嫁给他了,是要回去京城么”
柳飞鸾摇头“我准备和他一起去边关。镇西王府在边关有专门的府邸,虽说日子不比京城或凉州过得舒坦,但那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等大婚之后,我们便会启程前往边关。”
柳飞絮错愕。
边关啊那种环境艰难的地方,从小便在柳府中养尊处优的姐姐能住的习惯吗
“婚期定在下月了,就在咱们家举行,凉州离边关比较近,所以选在了此处。”
柳飞絮脸上错愕更明显了些。
“你也知道,镇西王府世代守卫边关,他早晚都是要过去的,我不愿意留在这里一直等着他,我等他已经等的够久了,这回,我想和他一起去,那边环境自是艰难,但我觉得,我可以的。再说了,从边关到凉州也不算特别远,就算到时候有什么事,我也是可以回来的,你不用太担心我啦。”
柳飞鸾说的话,到后面,柳飞絮已经无心听进去了。
她只听到,她的姐姐要和心上人一同前往边关,归期未定。也许这一走,要等到过年那时候才会回来。
若她去了京城,姐姐又随着江长谦去了边关,惊远那家伙当初离开京城后便跟着正好要离开的师傅上官槐去江湖游历,不知现在在哪儿,何时回来。之后,府中岂不是就只有爹一个人忙上忙下,打理府中诸事了
“飞絮飞絮”柳飞鸾晃了晃她的手“你有在听我说的话吗”
柳飞絮回过神来,笑着点头“听着呢。”
“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柳飞鸾眯了眯眼,不太相信柳飞絮的这个回答。她都当着自己的面走神了,哪里是没想什么分明想了
而且她所想的事,定然与她方才离府后发生的事有关。
柳飞鸾握着她的手“飞絮,你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不要什么事都闷在自己心里,会闷坏的。”
柳飞絮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知道了。”
嘴上说着知道,可实际上她却并未同柳飞鸾说什么。
柳飞鸾虽有心替她解忧,奈何她不愿开口啊。
那日起,柳飞絮便派人盯着容乔。
容乔在凉州悠闲逛了数日,买了好些东西,在这里待了将近半月后,离开了。期间,并无任何异常举动。
柳飞絮不由得想,她就只是单纯来告知自己侯夫人的事的吗就几句话,便大老远的从京城跑来凉州
她忍不住去胡思乱想,却没能想出一个合理、又能说服自己去相信的说法。
日子过得快,转瞬即逝,眨眼间,便到了柳飞鸾与江长谦大婚的日子了。
整个柳府张灯结彩,满眼的红,十分喜庆。
柳飞絮帮忙布置他们的新房时,望着那张铺满了红枣、桂圆与花生的床铺,不由自主回想起自己当初嫁进肃远侯府时的场景。
她记得,自己当时好像嫌床上铺那些东西太硌了,坐着不舒服,便让青青撤了下来。现在想想,真应该留着的。
她回头,看见房内的桌椅,又想起她与陆川寒新婚那晚,自己揍陆川寒的事。
他那会儿还装着他是个不会武功、在侯府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被自己打了,也不还手,就哼哼唧唧的喊几声疼。
柳飞絮忍不住笑了下。
而笑过之后,眼神黯淡,脸上的情绪便悲伤起来。
眼中有氤氲而起的水汽,眼眶不自觉便泛红了些许,有泪水充盈在其中,仿佛随时都能往下掉。
柳飞絮深吸了口气,抬起衣袖,略有几分慌张的擦去眼泪。姐姐大喜之日,她怎么能在他们的新房里掉眼泪
她迅速走出房间。
院中开阔,放眼望去,是触目的红,耳边喧闹声未停,鞭炮、敲锣打鼓的声接连而起,身边有人来来往往,话语不断。
耳边喧闹嘈杂,而她在此刻无比的想念那个笑起来总是傻乎乎的,自己说什么都听的二傻子。要是他在这儿,这里肯定更加热闹,他一定跑上跑下的,闲不下来。
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想将忽然汹涌起的情绪压下去。可越是那样做,她的思念便越像是决堤的河,无法自控。
周围人声鼎沸,而我在此刻无比的想念你。
陆川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