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飞鸾与江长谦大婚结束后一月, 他们便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前往边关了。
柳津看起来乐呵呵的,说着保家卫国是大事, 耽搁不得,但转过身, 眼眶都是红的。自家女儿, 自己怎么能不心疼。
边关苦寒,也不知柳飞鸾在那边会过得怎么样。
他们离开时, 柳津还是满脸笑容的将他们送到凉州城门前, 再三叮嘱后才让他们离开。他站在城门口,目送着他们的马车渐行渐远, 直至再也看不见,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柳飞絮伸手去扶他时, 见他抬起衣袖擦了下眼泪。
柳津笑道“欸, 是沙子进眼睛了,没事。”
柳飞絮也笑了下“爹, 咱们回家吧。”
“好。”
两人回到柳府, 尚未进门,就听见有人喊他们。
“姑父二姐姐”是孟惊远的声音。
两人顿住脚步,定睛一看, 孟惊远满脸笑意从柳府跑了出来,欢欢喜喜的张开双臂, 然后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时隔好多个月, 再次见到他们,孟惊远显得有些激动,抱住他们的时候都忍不住在晃着胳膊,不用看也可以感觉到他此时正在笑。
“姑父, 二姐姐,我想死你们”孟惊远笑着松开他们“可惜我还是回来的有些晚了,都没来得及参加飞鸾姐姐的大婚”
柳飞絮与柳津相视一笑,她道“你现在回来看我们也挺好的。”
“这回可不止是我自己一个人回来看望你们。”
柳飞絮一愣。
孟惊远让开身体,随后出现在她视线中的,是负手从柳府内走出的上官槐。
柳飞絮随即惊喜“师傅”
柳津也是诧异“上官兄”
上官槐笑着走过来“自上次京城一别,好久不见了。”
柳飞絮过去挽住他胳膊“师傅,您这次回来,是不是会在凉州待上一段时间啊”
上官槐抬起手摸了摸柳飞絮的头,笑答“其实,不是。”
柳飞絮不解。
上官槐解释道“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所言知晓麒儿所在,所以,我要去一趟京城。回京的路上正好路过凉州,想着惊远这小子好久没和你们见面,就先把他送回来和你们待一段时间。”
孟惊远笑着点头,又有些得意的说“不过等师傅办完事后,我还是得跟着师傅继续去游历的,姑父,二姐姐,你们可要珍惜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啊”
柳飞絮关注的点在于上官槐收到的那封信。真是奇怪,师兄上官麒已经失踪快三年了,之前一直都了无音讯,这会儿师傅竟然收到了一封信说知晓师兄的踪迹
怎么都觉得有些古怪。
上官槐看到她表情,知道她心中在担忧什么,又道“这事,虽有存疑,但不能不去。好不容易得到这样一丁点麒儿的消息,总得去亲眼看看才知道是否属实。”
柳飞絮点了点头“师傅说的对。”
柳飞絮看了眼正和柳津聊的开心的孟惊远,稍思索了下,道“师傅,我想和您一起去京城,可以吗”
上官槐皱了下眉“你要一起去”
旁边和孟惊远讲话的柳津忽然转身过来,面容惊讶,眉头一瞬间便紧皱在了一起。他伸出手抓住柳飞絮胳膊“飞絮,你刚刚说你要去哪里”
“京城,”柳飞絮很认真的回答了他,又道“爹,我是和师傅一起去,您不用担心。”
“你知道我担心的并不是你的安全。”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
“爹,我只是过去看看,并不代表我要做什么奇怪的事,难道,我真的一辈子都不能再回京城了么”
“”柳津顿时无言,无法将柳飞絮的话反驳。
他有些无奈,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柳飞絮要做的事,他只是担心她回到京城后,看到曾经那些熟悉的场景,见到认识的人,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些让她觉得悲伤的事。
还有那个已经逝去、且不会再回来的人。
上官槐伸手拍了下柳津的肩,宽慰道“柳兄,就让飞絮跟我一起去吧,你总不能真的让她一直待在凉州不离开,有些事,面对了,看开了,总比闷在心里难受的要好。”
“可是”
“我会看着她的。”
上官槐给了孟惊远一个眼神。
孟惊远连忙道“哎呀,姑父,您就让二姐姐去吧,二姐姐自己有分寸,您得相信她。再说了,我会在家里陪着您的,您不会孤单。”
柳津看了看他们,无奈着叹息一声,他们三个人,自己讲不过他们,最终也只能点头答应了此事。
柳飞絮随上官槐离开凉州那日,天气有些阴沉,头顶是密布的乌云,没多少光亮,好似随时都能下一场大雨。
柳津有些担心“好像快下雨了,要不多待一日,明日再走吧。”
上官槐笑道“若是明日、后日都下雨,那岂不是不能走了”
“这”
“柳兄,放心吧,我们骑马很快的,沿路都有客栈,亦有人家,找个躲雨的地方还不容易啊。”
“好吧好吧。”
柳津目送他们两人骑马离去,心情莫名有些忐忑,有点不安。总觉得,这么快就让飞絮回到京城,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如今她虽看起来与以往无异,可实际上,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她总是在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发呆走神,有时候走到她面前她都没有反应。
孟惊远道“姑父,别担心了,二姐姐不会有事的。”
“希望吧。”
从凉州到京城,骑快马也得数日。
离开凉州半个时辰后,头顶的乌云聚集,阴沉沉的一大片,一声闷雷响起后,便开始下雨。
淋雨一阵后,找到一家小驿站暂时避雨。小二提着热茶过来,笑嘻嘻为他们倒茶,还拿来了干净的布巾,让他们擦擦身上的雨水。
柳飞絮一言不发的盯着外面大雨的天看了好一会儿。
上官槐伸出手按住她肩膀“这雨来的快,走的也快,不会下很久的。”
柳飞絮笑了笑。
这场雨确实是来的快,走的也快,约摸小半个时辰,头顶的乌云散去后,雨便缓缓停了。只不过方才那场雨下的不小,地上四处是积水,放眼望去,触目所及之处皆是湿漉漉的一片。
柳飞絮不喜欢这样的下雨天,也不喜欢在雨后外出。
上官槐也知晓这点。他问她“飞絮,雨刚停,地面积水,歇一会儿再走吧。”
“积水不是一时三刻可以消失的,”柳飞絮背起包袱“还是现在走吧。”
“你确定”
“当然。”
路上又下了点小雨,但两人没停,一直往前。
也不知为何,柳飞絮心中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她赶紧回去京城,就好像是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离开凉州的第五日,快马骑到京城境内,远远的可以望见那座威严、高耸的西醴京城的城门。
柳飞絮坐在马上,目光眺望而去。
上官槐要在此处与柳飞絮分道。他所收到的那封信中所说之地并不在京城城内,而在城外一处山林脚下。
柳飞絮诧异“师傅,我可以和您一起去。”
“不必了,”上官槐笑着“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天黑前,我们在之前柳府那座府邸前见。”
柳飞絮皱了下眉,似是担忧。
上官槐又道“去吧,若真有你师兄的消息,见面时我定会告知你。”
“那您小心。”
“好。”
柳飞絮骑在马上目送上官槐拐进旁边的一条岔路,而后没了身影。
她收回目光,转而望向正前方那座京城,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
京城城门前不允许纵马,柳飞絮牵着马从城门外,步入城内。中间不过只有十来步的距离,可两边给她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她望着京城繁华、喧闹的街道,望着那些曾经熟悉的场景,嘴角不自觉上扬些许,脸上浮现出浅浅笑意来。
不管在这座京城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被黑暗浸染洗涤后,第二日的太阳照常会升起,这里的一切依旧繁华热闹,车水马龙。
她离开这里有大半年时间,其实与她曾经随着师傅一起在四处游历回京见爹爹和姐姐的时间间隔相差不大,可这时候她的感觉与那时很不相同。
竟有一种莫名久违的感觉。
她稍稍抬起头,头顶是一片明媚艳阳的天,湛蓝的天空上没几片白云,一眼看去,蓝的深邃,刺眼。
柳飞絮在京城没几个朋友,此次回来,也就是去肃远侯府看看侯夫人,看她是否如容乔那时候所言,真的有孕在身,亦或者,因孕而身体不适。
走去肃远侯府的路上,柳飞絮往周遭多看了看,人群拥挤,随处可见摊贩,时不时有人带着欢声笑语从她身边经过。
前面不知道是谁在闹事,一堆人挤在那里,争吵声不断。
她往那边看了两眼,正准备绕路离开的时候,人群里,有个人被腾空丢了出来。被丢的方向,正好就是柳飞絮所在的那块。
“啊啊啊,救命啊”
柳飞絮顺手接住了他。
那人惊魂未定,拍着胸脯大喘气。
人群里有人慌张着追了出来“溏远,你没事吧”
柳飞絮一愣“张溏远”
她身边的人听见柳飞絮的声音,也是一愣,转头一看,而后震惊“嫂子”
柳飞絮挑了下眉。
杨隽述跑到他们面前站定,看了张溏远一眼后,也看见了柳飞絮,他的表情和张溏远一般震惊“嫂子”
柳飞絮无奈失笑“你们两个这是在干嘛呢”
“欸,我们打架呢,”张溏远摸了摸挨打过的胸口“没打的赢。”
杨隽述委屈巴巴的“川寒不在,都没人罩着我们了,那些人看我们不顺眼就欺负我们”
柳飞絮脸上笑容一僵。
张溏远立刻踩了杨隽述一脚,笑道“哎呀,嫂子,你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就是年轻人之间互相切磋切磋,输赢不重要,挂点彩也是正常的嘛。”
话音刚落,那边人群里冲出四个大汉“刚刚那两个臭小子呢躲到哪里去了居然敢跑到我们面前挑衅,快滚过来,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们”
杨隽述默默站在了柳飞絮身后。
张溏远面带微笑挪动步伐到了柳飞絮身后。
两人异口同声道“嫂子,救命”
柳飞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