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净丹怀的孩子在足月时有了动静。
原本柳飞絮准备了陆川寒爱吃的东西准备去京郊外山庄见他, 奈何容净丹喊肚子疼,偏巧那会儿陆峰丛也不在家里,府中上下一片乱, 她只能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容净丹身边照顾。
那天天气不错。虽是深秋季节,却是个暖意洋洋的艳阳天。
容净丹这般年纪产子, 自是有些风险, 再加之她身体本就不好,此时房中更是接连不断的传来她的喊叫声。
柳飞絮本想进去里面瞧瞧情况, 可容净丹身边的侍女兰秋将她拦在了门外。
兰秋道“小侯夫人, 这会儿屋子里的人已经够多了,您现在进去没有什么益处, 只会让夫人分心。”
柳飞絮想了想,也确有几分道理。她没有勉强要进去房间, 只是在门外听着容净丹在里边喊叫的声音, 心中忍不住担忧与紧张。
午膳时分明明还好好的,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就刚才那一下就不得了了
柳飞絮在房外来回走着, 心中像是悬着一颗大石头。
兰秋与柳飞絮一道站在门外,时不时紧张往房门那边看去,但她知道规矩, 这时候进去不妥,也帮不上任何忙。此时在房中的是早就安排好的接生的稳婆和伺候的丫鬟, 门外院中还站着几个太医, 一旦有意料之外的情况,他们会立刻进去。
“啊”容净丹的喊叫声再次传出。
柳飞絮和兰秋同时朝那边看去,紧握着的手抓的更紧了些。
柳飞絮来回走着,想要缓解些许自己紧张的心情。这在里面生孩子的不是自己, 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比容净丹还要紧张与着急。
她不由得想,若是以后她怀上孩子,岂不是也会像容净丹这般
柳飞絮忍不住深吸了口气,情绪莫名更加紧张了些。
陆峰丛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赶回府中,刚过来,就直接对着房门冲过去,在快要推门的时候被兰秋和另外一个丫鬟给拦了下来。
兰秋道“侯爷,您不能进去。”
陆峰丛点了下头,这个规矩他是知道的,女子生产时,男子是不能进去那个房间的。他缓了缓神,转身走到了院中柳飞絮所在位置的身边。
柳飞絮安慰道“侯爷,放心吧,夫人的身体比之前要好些了,她不会有事的,她和孩子一定都可以平安无事。”
“希望如此吧。”陆峰丛负手而立,放置在背后的双手却不由握紧。面容上,他眉头紧蹙,嘴唇紧抿着,不难瞧出他此刻的紧张。
容净丹的身体他再清楚不过了,当初怀上孩子的时候他也曾劝过她放弃,但她坚持要留下那个孩子,他也没有办法。那时候,他便已经想到她生产时会发生的情况。如若不能两全其美,两者皆能平安而出,那么,起码他夫人要活着。
他夫人一定得活着
房内再度响起容净丹的喊叫声,时不时有丫鬟从里面跑出,而后又拿着什么东西匆匆忙忙的跑进去。
房门依旧紧闭,看不见里面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况。
柳飞絮有点想进去里面瞧瞧容净丹到底怎么样了,可身边站着的陆峰丛都能稳得住,站在那里不动,她也不好意思提出要进去。何况,兰秋就在门口守着,她肯定是进不去的。
就在柳飞絮在心中为容净丹祈祷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稳婆跑了出来,朝院子里的太医大喊“太医,太医夫人大出血,止不住,你们快些来啊”
院中的太医一听,立刻提着药箱往那边冲过去。
陆峰丛一惊,伸手抓住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太医“一定要保住我夫人,听见没有”
太医连连点头“知道了,侯爷放心,我们一定护住夫人”
陆峰丛这才松手让太医过去。
柳飞絮也是大惊失色,神色紧张,莫名有些苍白,好似里面躺着的人是她一般。
她紧紧抠着双手,咬着嘴唇在院子里来回走着。怎么办怎么办夫人应该不会有事吧
而后有丫鬟端着盆出来,柳飞絮一眼瞥过去,瞧见了盆里那红的有些刺眼的血水。
紧接着有人将干净的热水端进去。
如此来回几趟。
太医和稳婆始终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只有丫鬟拿着东西来回小心翼翼的进出。也不知是否是错觉,柳飞絮好似闻见了空气里弥漫开的些许血腥味。
而那血腥味,是从正前方容净丹所在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柳飞絮往陆峰丛那边看了眼,他脸色凝重,眼睛死死的盯着正前方的那道房门,身体更是从刚才开始便没有动过,整个人仿佛僵住了一般。
天色渐晚,暮色已至。
柳飞絮有些等不住了,她想着,无论如何也该进去里面看一眼时,屋子里有了些许动静。
“哇啊”
有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在此刻寂静的连根针掉下去都能听见声响的院中无比清晰的响彻着。
柳飞絮睁大眼眸,眼睛瞬间亮起。孩子生出来了
陆峰丛紧绷着的身体在这瞬间放松了些许,几乎是和柳飞絮同步到达了房门前。
房门缓缓打开,稳婆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从里面走出来,她脸上带着笑意“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是个男孩儿。”
陆峰丛严肃了几个时辰的面容上挤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但仍然有些许僵硬。
他瞥了眼襁褓中的孩子,当即开口“我夫人呢”
“夫人还好,就是有些力竭,身子依旧虚弱,太医方才已经给她服下了汤药,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陆峰丛点了点头,这才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抱在自己怀中。
柳飞絮探头过去看了眼,刚出生的孩子,脸蛋皱巴巴的,瞧不出好看不好看,但哭的嗓门倒是挺大的,待他长大一些,闹腾起来的时候和陆川寒定是有的一拼。
柳飞絮笑了下,而后踏进房中去看容净丹。
丫鬟们正在收拾房间,她过去时,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将容净丹的手从被窝里拿出来,替她把了下脉。
脉象有些虚弱,但应当是经历了几个时辰的生产后的力竭所致。
柳飞絮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兴许是经历了一场大出血,脸色极其苍白,但呼吸还算平顺。最难熬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身子虽虚弱,但好生调理,还是可以养回来的。
她接过丫鬟递来的热毛巾,小心翼翼替容净丹擦了擦脸。
“夫人,没事了,孩子很好,你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柳飞絮想,也不知道现在林季师叔在何处,要是能找到他就好了。且不说别的,只要能让他帮忙调制一些调理身体的药出来便好。
但很不凑巧的是,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师叔的消息了,上个月写信给师傅上官槐时,上官槐回信中也说他并不知晓林季的所在。
不过,有那么多太医在,应该也是可以帮容净丹调理好的。
府内上下忙完后,已经天黑了。
陆峰丛去房中陪容净丹,孩子让奶娘和兰秋照看,柳飞絮一时倒是闲下来了。
早些时候准备带给陆川寒的糕点早已经凉透,想来,定是不好吃了。
亥时时分,柳飞絮收拾了下,出门了。不过她是瞒着府中丫鬟出去的,这种时候,她们也没空管自己是不是在府中才是。
她提着灯笼,借着自己轻功好,翻出了城墙,去了京郊。
今日本该是答应了陆川寒要去见他的日子,虽晚了些,但自己去了,也不算是食言。
山路寂静,漆黑夜色中,除去手中灯笼内的些许亮光,便只有头顶的月色与她相伴。深秋季节,寒意四窜,连呼吸都觉着有些凉。
她到时,庄子里只有两个守夜的侍卫在门前,院中只有几盏烛火摇曳着微弱的光芒。侍卫告诉她,是主子不喜欢晚上太亮,所以院中每夜都只点这么几盏灯。
他们口中的主子,自然指的是陆川寒。
柳飞絮从未在晚上来过此处,自是不知晓这事。
所幸,她是自己提着灯笼来的,一路前行,倒也没有阻碍。
陆川寒房前,她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灯笼,听了听里面动静。里面没声响,想来,他已经睡下。
她推门而入,屋内漆黑,只能借着外边的月光瞧见里面的些许物件。她摸索至床边,月光照耀下,她能瞧见陆川寒那安稳的睡颜。
她小心着坐下,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小声喊着他的名字“陆川寒。”
陆川寒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一片黑,随后才看清柳飞絮的面容。
他抬起手覆上柳飞絮放在自己脸上尚未收回的手,声音有点点沙哑“你的手好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了”
“今日本该来看你的,”柳飞絮笑着“何况,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虽然你可能已经知道了。”
陆川寒笑了下。
“侯爷给你弟弟取名叫陆江远。”
“江远”陆川寒忍不住轻笑出声“不好听。”
而后他又补充了句“没有我的名字好听。”
柳飞絮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就你的名字最好听。”
“那是自然的。”
“自恋。”
陆川寒笑起来。
柳飞絮也跟着他一起笑着。
片刻后,柳飞絮在陆川寒身侧躺下,他扯过被褥,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被褥下,是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
陆川寒轻轻捏了下她软软的手掌“今晚不回去了,对吧”
“我都躺下了,你还想要我回去啊”
“那我肯定是想要你留下的。”
柳飞絮笑着“那,睡吧。”
陆川寒转头看着她,又道“那,我明天睁开眼醒来的时候,你嗨会在我身边吗”
柳飞絮挑了下眉“那就得看你是什么时候醒的了。”
“我会抓着你的,”陆川寒真的握紧了她的手“我睁开眼的时候,你一定得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柳飞絮笑出声来。
“我认真的,你不许半夜跑回去,这么黑的天,下山不安全”陆川寒朝她抬了抬下巴“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柳飞絮已然闭上眼睛,但还是应了声“听见了。”
“那你不许偷偷走。”
“我向来都是光明正大的走。”
“”
陆川寒想,要不,还是用绳子把她绑起来吧。把她手脚都绑住,绳子那头再绑着自己的手,明天醒来的时候,她肯定就还是在自己身边的。
不过陆川寒又想,若是自己此时真把她绑起来了,明日醒来时,自己会不会挨打
不会吗
他觉得自己挨打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陆川寒深吸了口气,稍侧身盯着柳飞絮看,被褥下的手小心翼翼握着她的手。
他轻声开口“那你多待一会儿再走。”
他又低声嘟囔道“天亮后再走吧。山路难走,看不清路的话,不安全的。好吗”
“柳飞絮娘子”
柳飞絮睁开眼,眼中神色满是无奈。她瞥向陆川寒,陆川寒立马朝她露出个灿烂笑容。
柳飞絮道“傻子,你吵到我睡觉了。”
陆川寒撇了撇嘴“我就是先叮嘱你几句,免得你”
柳飞絮伸手拽过他衣领,猝不及防吻上了他。
陆川寒睁大眼睛,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反应瞬间,便咽了回去。他眨了眨眼,直勾勾望着柳飞絮。
柳飞絮松开他衣服“可以睡觉了吗”
陆川寒立刻乖巧的点着脑袋。
柳飞絮笑了下,又在他唇边轻吻了下“真乖。”
陆川寒嘴角疯狂上扬,原本有的睡意,这会儿是一点儿也没有了。
身边的柳飞絮已经闭眼休息,他不敢打扰,只望着她。
夜色寂静。
他只盼望着,今夜可以长一些,再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