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间过马, 弹指之间,不知不觉中已经迫近了年关。
扬川城阖城上下已经渐渐有了过节日的气氛。
冬典对于扬川城来说是一件大事,它不仅意味着辞旧迎新, 更是说明这一年的忙碌终于结束, 可以投入到与家人团圆的氛围之中。
城门口处来来往往着不少人, 有贩夫走卒,也有戴着帷帽的翩翩少女,更有身着玄衣的护卫在来来回回地巡逻。
斑驳厚重的城门口被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 还坠下了长长的红绸。一尊威严的石像摆放在了城门之上, 坚毅的五官,正气的风骨, 凛然得顶天立地, 不可侵犯。
一切都如此和谐,除了一道逆着人潮往城门外跌跌撞撞地走去的人影。
那是一位披着黑色粗麻布、乞丐似的人物,他浑身散发着腐败的臭味,裸露在外的凌乱头发上粘满了黏糊糊的未知物质, 看上分外地邋遢。路过的行人都刻意和他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有人在路过时还会露出嫌恶的表情。
在小心撞到了一位行人以后, 被撞的那位行人忍无可忍道“走路的时候看着点路不行吗真晦气”
来人哑着声音只发出了破碎的声调,低着头, 佝偻的身子隐隐颤抖了一下。
“原来是个哑巴。”
行人不屑地嗤笑, 啐了一口便飞快地离开了, 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乞丐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 等到再度抬头时,那双隐藏在乱发下的眼睛凝视着城门的方向,闪过了一阵诡异的光。
这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扬川城内依旧还是热闹非凡,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欢聚一堂的喜悦, 没有人注意到在一片祥和之下,或许还在暗暗地发酵着什么。
赫阑从书院外带回了一支翠羽,交到了吴庆应的手中。
青年兀自看着手中的书卷,偶然抬眸间,也是由上至下的凉薄与无情。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他冷冷地提问。明明声线如明珠落玉盘,却冷淡得仿佛是遥远北疆的大雪。
赫阑微微低头,垂下了眼帘,“事情都已经办妥,人也已经放出去了,就等鱼儿上钩。”
吴庆应放下了书,站起身,缓缓走至赫阑的面前。
他的眼睛实在是生得很好看,就算是无喜无悲的时候也会让人感受到淡淡的怜悯,如同庙宇中俯视着世人的神佛一般。
“洛长苏那边呢”
赫阑闻言,表情更是严肃了。
“他说,见此翠羽如见他心。”
“呵,”吴庆应陡然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故弄玄虚。”
他低头看着赫阑递上来的翠羽,眼底的色泽蓦地深邃来许多。
“不用管他了,按照原计划进行。”
“是。”
赫阑压低声音,语气沉稳而肃穆。
他正要转身去继续进行任务时,吴庆应突然出了声。
“还有一件事,去查清楚洛扶殷和洛正枫之间是否存在着联系。”
赫阑有些惊讶,却还是压下了心底上泛的古怪之感。
他沉声道“是。”
赫阑走远后,吴庆应又坐回了树下继续看书。
彼时,他握着书卷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狰狞的兽首戒指,在阳光下泛着黑金色的光华。
北滁院中。
天气已经入了冬,北滁院前苑的池塘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连同晶莲一同封透明的冰层之中,倒是一番与夏日全然不同的肃杀之感。
紫辰麟风正光着上身在空地上练剑,洛扶殷和栖梧就坐在不远处的石桌上品茶论道。
栖梧仍然身着洛扶殷初见他时穿着的那件白衫,眼睛上雪白的缎带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着,发丝的末梢在阳光下散发着近乎透明的光。
“看来你很是畏寒。”
栖梧笑着看着洛扶殷将半张脸都藏在了厚重的狐裘之中,就连手上也抱着一只散发着热意的汤婆子。
“说起来,你这狐儿真是乖顺,你让它呆在房间里它就绝不乱跑,怪通人性的。”
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枕在洛扶殷膝盖上的狐焱,面上的笑意滴水不漏。
洛扶殷神色淡淡“你这话问得我都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开始作答,如果你是问我的身体的话,我只能说生来便是如此;至于这狐儿,许多年前救了以后便一直养着,现在看来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她避重就轻地将栖梧话中的试探转圜了过去,继而偏头继续看着紫辰麟风练剑。
青年着上身,宽肩窄腰,四肢修长,于动态之中,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极具爆发性的力量。
与楼朔月白皙的肌肤不同的是,紫辰麟风的皮肤近乎小麦色,在出了一层薄汗后更是反射着蜂蜜一样的光泽,一种独属于男性的厚重阳刚之感扑面而来。
膝盖上的狐焱好像有些不满,扬起脑袋使劲蹭着洛扶殷裸露在外的手,企图转移她的视线。
洛扶殷低下头,不解地看着他。
狐焱他有什么好看的,我的身材也很好
洛扶殷
她眨了眨眼,以为狐焱是要自己为他梳理毛发,于是便伸出手轻轻地顺着他火红的绒毛。
狐焱认为洛扶殷应该是理解了他的意思,便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还不住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栖梧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洛扶殷与狐焱之间的互动,心头一动,也萌生出了一丝想要养着一只异兽的冲动。
要是所有的毛绒绒都像洛扶殷怀里的这只那样可爱,抓一只养着似乎感觉也不错
他正思索着去潮岸森林逮毛绒绒的可行性,前苑的门口就传来了朝灵和苏拂玉的声音
“老大,栖梧,大事不好了”
两人连飞带跑地,站定之后上气不接下气地,看起来就像是在得到了消息之后立刻飞奔回北滁院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
栖梧突然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朝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刚刚练完剑的紫辰麟风。
苏拂玉道“算了,朝灵说不出口,还是让我来吧。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个”
洛扶殷蹙起了眉头“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
“我们不用穿女装了,抽到穿女装的是雅合院和奚成院。”
栖梧微微一愣,“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么”苏拂玉的脸色蓦地深沉了下去,“他们穿女装的那两个院要共同演绎一出剧目,我们院要给他们的剧目当男性配角,那个剧目好像是鱼塘海王的一本书,叫什么王的女人”
洛扶殷“”神他妈王的女人
“哦,对了,其中有一个角色是什么和贵妃通奸的小白脸,没错,就是给王戴绿帽子的那个,听说和贵妃有亲密的戏码哦”
洛扶殷“”你们玩得可真大,是我落后了,告辞
“所以,你们有谁愿意当那什么贵妃的小白脸”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皆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半晌过后,紫辰麟风握紧拳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还是抽签吧。”
一刻钟过后
“不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苏拂玉蹲在地上,一边哀嚎着,一边抱着自己的脑袋,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签文。
他不信邪地看向了洛扶殷“你抽到了什么”
“王身边的总管太监,”洛扶殷扬了扬手中白色的签文,“台词很少,我很满意。”
苏拂玉“”眼神死。
“那你呢”他狠狠地瞪向朝灵,“要是你敢说台词很少,我很满意,你就完了”
朝灵咽了口唾沫,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我抽到的是王的胞弟,肃亲王。”台词好像也很少,反正坐着当个壁花就可以了。
苏拂玉再度绝望。
他再度满怀希冀地凝视着栖梧,渴望他能怜悯一下他脆弱的小心脏。
栖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地摊开了手。
“很抱歉,我抽到的是贵妃的父亲宰甫。”
苏拂玉彻底幻灭,无精打采地蹲在树下种蘑菇。
“那个,我”
“不用了,”苏拂玉头也不回地打断了紫辰麟风的话,“我知道的,老大你抽到的是王。”
洛扶殷“”
她木然地看着眼前的这幅景象,莫名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哦,想起来了,她以前高中文艺汇演的时候抽角色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她那个时候抽中什么来着,好像是灰姑娘的恶毒继姐之一光记得抽中灰姑娘的是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当时那个男生也是像苏拂玉这样,一脸灰败地蹲在角落嘤嘤嘤。
那场面,现在想想,着实有点辣眼睛。
她思忖了一会儿,还是上前拍了拍苏拂玉的肩膀,干巴巴道“祝你好运,真男人就要勇于迎难男而上,我在精神上鼓励你”
苏拂玉“”转头看了一眼洛扶殷的面瘫脸,顿时感觉心更塞了。
他苦兮兮地看着手里的签文,心中祈祷千万别是迟盛欢或者是商隐抽到了贵妃这个角色。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啥,写沙雕部分的时候简直文思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