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 山腰处的村落之上早已燃起了阵阵炊烟。阳光一寸又一寸地照进这山坳里,逐渐洒落下了淡淡的金光,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背着药篓的少女嘴里哼着山歌, 背着药篓走过青石铺就的石桥, 与桥下小溪边捣衣的姑娘们打了个招呼。
“哟, 原来是乌老家的丫头呀,”姑娘们的皮肤并不白皙,透着一种健康的麦色, 她们的脸颊处有着淡淡的红晕, 彰显出健康阳光的美来,“今儿个是出去采药吗”
少女不说话, 面上却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可劲儿地晃着手。
众人都知道少女是个哑巴,说不出话来,但见她这副灿烂天真的笑容,只觉得心情都好了起来。
少女的爷爷是个值得敬重的人物, 村里不少人都受过他家的恩惠,因此连带着对这哑巴少女都多了一份尊重和喜爱。
捣衣的姑娘们见少女一蹦一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丛林里, 也纷纷低下头继续捣鼓着手中的衣裳。
“嗐,说起乌老来, 他前阵子可是救了我家弟弟的命呢, 赶明儿我就带一篮子土鸡蛋去谢谢人家。”
“是呀是呀, 乌老的医术可真是好, 照我家那口子的说法,可是比城里的医生还要好上许多呢”
“听说乌老年轻的时候是皇宫内的御医,不想干了才跑出来隐居做赤脚医生的。”
“真的假的呀还有这回事吗”
“当然是真的,我那个在城主府当丫鬟的表妹就是这么说的, 她说连城主见了乌老都要敬上三分哩”
身后的议论声渐渐地远去,山林间的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替代了人声,高大的乔木之间漏下了浅浅的光辉,仿佛为这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罩上了一层光晕。
此时恰值初春时节,冰雪消融,草木吐绿,不远处还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
少女拨开树丛,打算蹚过这条浅浅的溪流,到达对岸去寻找草药,却不曾想见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景象。
她从来都没见过那样好看的人。
只见溪水边坐着一位身穿玄色衣衫的男人,宽大的袖口处绣着大片夹杂着金线的火狐纹。
他的相貌生得太好,完美到让人说不出任何的形容词,尤其是那双眼尾挑起的狐狸眼,透着魅惑人心的意味来。
男人似是察觉到她的偷窥,余光掠过了她所在的方向,却什么也没说。
少女有些惊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了起来。
直到她瞥见男人的怀里露出了白袍一角,才意识到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我没有恶意的。」
少女比了个手势,指了指男人身旁露出的白袍。
「我可以看看他吗」
男人的眼珠子动了动,思绪却仍然有些混沌,只是下意识地护着怀里的人。
少女有点着急,取下来身后的药篓,从里头拿了一株草药出来。
她一转头,男人便不见了身影,原地只有一个双眼紧闭、浑身湿透的少年和一只昏迷不醒的红狐。
「人呢」
少女有些疑惑,几乎怀疑自己刚才看到就是林间的山魅。
她拿着草药走到了少年的面前,双手骈指按压在他的动脉上,感受着少年的心率。紧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地拨开了他的乱发,露出了一张苍白却又精致的脸来。
「真好看。」
少女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
她此刻也顾不上进山采药的事了,将少年怀里的红狐放在了药篓里,再轻柔地扶起少年,带着他往回走去。
少年比她高上半个头,却比她想象中要轻上许多,瘦削到肩膀上的骨头都有些硌手。
少女就这样扶着人,背着药篓,一步一步抄近路回到了村子里。
宁静的小院里,一名老者正在给园子里培育的草药除虫,便见门口的少女“咿咿呀呀”费劲地呼唤着他。
老者一抬头,便瞧见自己的小孙女还带了个人回来。
少女腾出一只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阿爷,他受伤了。」
老者看了眼虚弱的少年,点了点头道“先扶进去吧。”
洛扶殷艰难地睁开眼,便忍不住捂着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她的大脑还有懵,一时间还没有缓过来。
她的记忆在坠入水晶殿的暗河后便戛然而止,恍惚之中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卷席着她往未知的方向流去。
看来得把学游泳提上日程了。
洛扶殷咳嗽到眯起了眼睛,生理性的泪水顺着通红的眼眶滑落,莫名有种梨花带雨的感觉。
待到她终于缓过劲儿来,一抬头便看见了圆脸的少女端着黑乎乎的药坐在她的床边。
「姐姐,你醒了」
少女的年纪很小,看上去才不过十三四的样子,正好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洛扶殷看着她,目光稍稍停顿了一下。
她道“抱歉,我看不懂你的手势请问,这里是哪儿现在又是什么时候”
女孩放下了药碗,回头在桌子上取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炭笔。
「这里是位于东鲁和西京交界的寒衣村,现在是元历七千零八十五年三月一日,我叫乌木雅,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寒衣村三月一日也就是说她莫名其妙穿越了大半个大陆和三个月的时间
洛扶殷皱了皱眉。
“我姓洛,名扶殷,山有扶苏的扶,时歆荐殷的殷。”
「那我以后可以直接叫扶殷姐姐吗」
“随你,”洛扶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继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你救下我的时候有看到我的狐狸吗”
「是有火红皮毛的那只吗」乌木雅指了指流苏帘子后的软榻,「它背上的皮肉被划拉开了一道口子,好在伤口并不深,已经上了药包扎好了,现在正在榻上休息。」
“多谢。”
洛扶殷靠在床架上,半阖上双眼,看着疲惫不已。
这世间能破开九尾狐皮毛的东西可不多,除非是来自同等级的力量,看来那座水晶宫殿的来历不小。
时间转眼间就是三天后了。
在这期间,洛扶殷见到为她诊治的乌老,他是乌木雅的爷爷,是个有着先天修为的武者。
乌老对于她的来历并不上心,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落难的少女。但洛扶殷觉得在人家家里白吃白喝实在不太好,便主动提出去乌老的药庐里帮忙。
没想到,这么一来,倒是让乌老察觉到洛扶殷在医术上的造诣。
“你学过医”
乌老的眼神带了点探究的意味来,却并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洛扶殷想了想,还是谦虚道“略通。”
“只怕不止是略通的地步吧”乌老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指着诊台前的女病人,“去摸个脉试一试。”
洛扶殷照做了。
乌老又问“什么感受”
洛扶殷斟酌了一下,道“按之流利,圆滑如按滚珠。主痰饮、食滞、食热等证,又主妊娠。妇女无病而见滑脉,可见妊娠,约莫两月已足。”
乌老又去切了一下脉,和洛扶殷的判断丝毫不差。
“丫头,以后你就在我这儿挂个医生的名头,随我一起外出诊治吧。”
乌老看上去心情很是愉悦,连平素里总是缓慢的语调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洛扶殷点了点头。
今日乌老要去城里一趟,她需要带上一些行头,跟着他一起入城。
洛扶殷隐隐约约有个想要置办一座私塾的想法,但她目前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先跟着乌老行医一段时间再说。
送他们入城的是隔壁的王伯。
王伯今日也恰巧也要驱赶着牛车进城打点,一听闻乌老打算带着学徒进城办事,便拍着胸脯保证定会将他们安全送达到城内。
乌老闻言,倒是难得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三人就这样带上了干粮和行李,一路驱车入了城。
王伯笑道“我们这儿地方不太好,距离西京的疆土很近,时常就会有铁骑越过国界,到我们这儿烧杀抢掠。好在这一任城主性子刚强,才使我们老百姓免受那些强盗的滋扰。”
“不过,我们这地方穷,城主有的时候也会分身乏术,一不注意就会有西京人跑了进来,到那个时候就当真是人间地狱了。”
洛扶殷问“中都那儿不管吗”
王伯挥了挥手“他们都城的贵人哪管得了这个,连我们城主都是从小兵卒开始做起。没有贵人愿意来我们这儿的。”
“原来如此。”
几人一路走一路聊,虽然通常来说都是王伯在不停地絮叨着,但洛扶殷偶尔也会回上一两句,表示自己的确有在认真聆听着。
乌老道“对秦丰城很感兴趣”
“有点,”洛扶殷坦然道,“其他的国家我都已经去过了,就是从来没有来过东鲁,所以对这个国家比较好奇。”
乌老嗤笑了一声“小小年纪地,一直不停地换地方,一点耐性也没有,不好。”
“难道不是应该趁着年轻就多走几步吗”洛扶殷反驳道,“像您这样大的年纪了,想走都走不动喽。”
乌老吹胡子瞪眼道“谁说我走不动了,我只是懒得走而已。”
“行行行,您说什么都对。”
洛扶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作者有话要说 孕期29月的时候,医生才能切出滑脉,但具体怀孕多少时间光切脉是切不出来的。
“时歆荐殷”这句出自金史,原句是“神其来思,时歆荐殷”。
感谢在20200809 18:06:1820200810 17:0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an、鷆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曲南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