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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程陨之好说歹说, 终于将少主劝下来,没让他真的干出点弑父的丑闻来。

    少主反手握住他的手,坐在层层叠叠垂落的幔帐外围。

    长发的影子透过薄帐, 看上去略有些模糊, 勉强能看出英挺的鼻子轮廓, 颇为单薄。

    少主低声道“你说得对, 是我不该冲动。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

    程陨之想, 就算是想上位想疯了,也不至于光明正大冲出去把人干掉吧

    “你恨他吗”

    程陨之轻声询问,想收回手,被对方拉紧。

    他一点都不觉得反感,隔着一层纱,还觉得对方手掌硬糙糙的, 握着不舒服;但温度偏低,久了也不会感觉热。

    少主“恨对,没错, 以前恨过。”

    明明是一面之缘,少主却觉得, 有说不完的话, 想从他喉咙里倾泻而出。

    但是被他勉强克制,毕竟,对方还不了解他。

    于是止了话头,有些尴尬,起身去给昏暗的烛灯里头倒油。

    下人从外头进来, 端了托盘,想送到床上人手上,被他一袖子拦下“我来吧。”

    下人告退, 房门关闭。

    天上掉下来的青年半坐在幔帐之内,映出隐隐约约一点轮廓。烛火摇晃,忽然,轻轻迸出一点轻微动静,映得满屋金黄烛光。

    少主端着托盘,不敢靠近。

    程陨之见他迟迟没有过来,问道“你端的什么”

    少主“粥。”

    程陨之顺其自然道“是给我的吗那我”他卡住壳,意识到自己现在一动不能动弹,是需要人亲手喂养的姿态。

    经脉怎么样了

    顺势,他想到了受损的灵脉和内脏,然而现在他无法运用灵力,便没办法查看自身伤势。

    程陨之垂下眉眼,怔怔地呼出口气。

    只要还有机会,掉到筑基也没什么,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他已经有了经验,反而简单。

    少主晃了晃,终于走到他床前。

    明明只是两步的路程,给他仿佛走了一长廊般遥远。

    程陨之压下心中酸涩,笑道;“还是不想给我看吗没关系的,你放几上,等我过会儿能动了,就去吃点。”

    他的声音落进少主耳中,惹得他抿着唇,有些不高兴。

    大概是惩罚自己的优柔寡断,少主单手托盘,迅速撩开幔帐,往床沿边上一坐,把碗端起来,背对着他,搅动碗中滚烫的粥。

    程陨之这才看清他是谁。

    小程“”

    小程“”

    一席雪色长袍上,绣着大片雪松、白鹤的纹样,还有银丝暗纹卷层云,顺着衣料的边缘一直衍生而下,垂落地面。

    他的腰很细,但是肩膀宽阔,完全可以将衣料撑起来,是青年人流畅又不显得瘦削的身躯,背对着他,漆黑的墨色长发就像流水般,从脊背处垂落,流到程陨之手边。

    小程震惊地眨眨眼睛,直接扔掉矜持和礼貌,探头探脑要去看他面容。

    少主难为情地偏过脸,只偏了一点点。

    程陨之恍然大悟

    果然是老熟人

    他脱口而出道;“仙君你怎么也在这里”

    深夜,本该是夜深人静,安静休息的时候,议事大殿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族中长老、各方管事正聚集起来,讨论手上事务。

    一干事情,不过都是老掉牙的处理方式。

    然而最后一人提出的事宜,让所有人顿住,脑子都跟着清醒过来。

    是问家主,为什么选那个那个女人的儿子为下一任族长。

    少主的父亲坐在主位上,双手合拢,抵在嘴唇面前。

    他回想着继任典礼上,大儿子模糊看他那一眼,和小儿子吵闹不已的哭叫,顿感头痛。

    “诸位,”他身后的长老递出一块玉简,能记载曾经的画面,是现在通讯玉简的雏形,“这是家主看见的未来。”

    众人接过,一眼便大惊。

    “这”

    “大乘期”

    底下众人议论纷纷,也注意到了那显眼的宗门名称玄天宗。

    虽然在这时,它不过是一个初露头角,众世家还看不上眼的中流宗门,没人把它当回事儿。

    不过,若是族中子弟能出大乘修士

    “振兴我族,指日可待啊。”某位长老喃喃自语。

    所有人终于明白了族长是什么意思,也不再有异议。

    顶多就是私下议论两句,该怎么笼络少主对族里的忠心,毕竟之前一直没有好好拉拢过。

    天材地宝美人

    而在幽静的少主院落里,那位可怜少主正撇过头,承受小程从下至上的打量。

    他眼睛不住地往下暼,道“不要看我。”

    “你刚才说的仙君,是什么”

    “啧啧,”程陨之收回视线,难以想象,在这陌生地儿,他居然能找到这么个老熟人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算很熟,“是以后你的名字。”

    少主惊讶,视线重新落到他身上“什么”他是货真价实的惊讶,“难道,我以后会改名仙君么未免”

    程陨之噗一声,差点没笑出声。

    也是,在真正到达那个境界前,恐怕没有人笃定地觉得,自己一定能摸到那层遥不可及的境界。

    笑归笑,在少主略显紧张的目光里,还是认认真真告诉他。

    “你以后,会是突破大乘期的,修真界唯一的仙君,”

    程陨之慢条斯理讲给他听,“你会有一柄神剑,名为截阿,并以剑为号。”

    “称,截阿仙君。”

    顾宴坐在床边,目光灼灼。

    现在的顾宴,不过和他同般年岁,大约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的青年,一点看不出步入大乘后,截阿仙君那副成熟稳重的模样。

    说着,程陨之忽然觉得喉咙里很痒,不由自主地咳嗽,蹙着眉,将嘴里那股血腥味咽下去。

    看来,伤势不能拖。

    “你来自未来。”

    “是。我在掉到这里之前,曾经和百八十个魔头大战一番,受了重伤。未来仙君大人有大量,替我请个大夫来,好不好”

    程陨之笑道,顾宴紧跟着皱起眉头,语气都跟着加重“百八十个”

    他起身,片刻后从屋外破门而入,手上拎了个大夫进来。

    可怜山羊须老大夫,刚睡下不久,就被人提着脑袋,一路风驰电掣,落在这处院落中。

    本来还想说,你个龟孙儿看屁看,老子不干

    一看,嚯,新上任的少主。

    惹不起,躲着走。

    现在躲不开,只好就地一滚,勉强成功落地,往门槛后头踉跄几步,成功冲进屋里头。

    他苦着脸道“哎,少主人啊,这是做什么”

    顾宴从屋外一步跨入,雪白袖袍纷飞,完全一副盛气凌人模样。

    他把程陨之扶起来,示意大夫诊治。

    小程光洁的手腕露出,被大夫搭着脉,搭着搭着,那山羊须大夫两条淡淡的横眉就跟着皱成了一团,舒展不开了。

    “这”

    山羊须大夫可没见过这样的脉象

    这,这跟将死之人,有什么区别

    他一时口快,道“这不是快死了”

    却被顾宴单手掐住脖子,直直拎起来。

    程陨之急道“他是无辜的顾宴,放他下来”

    这一着急,就免不得气血上涌,卡在喉咙里,疯狂咳嗽起来。

    每咳一次,他的脸色就跟着苍白一分,好好一个漂亮小程,终于能移动手脚,却是先将自己蜷缩起来,抵御全身上下的痛楚。

    他额头直冒冷汗,大夫尖叫一声,喊着“快放我下来他快没气了”

    在他说完之前,顾宴陡然松开手,摆出结印的手势,要将自己的灵力输送给程陨之助他恢复。

    大夫阻止不及,眼睁睁看上那只手拍在程陨之背上,拍的他整个人一震,喷出血来。

    “之之”

    这下,床边年轻的少主就像被提着脑袋的木头人,半点动作也不敢动了。

    大夫转转脖子,火急火燎冲过来。

    先把碍事的人推到旁边去,自己执起一股温和灵力,先从程陨之胸膛下去,替他理顺呼吸,平复气血。

    他一边推拿一边愤怒地埋怨“他经脉都断的差不多了,你还想给他输灵力啊你这个少主怎么当的,武人打架只有肌肉”

    “他”少主的声音轻若鹅毛,程陨之听得不太真切,“他怎么样了。”

    “神仙下凡”

    “说不定还有的救”

    “看,”大夫的灵力在程陨之丹田转了一圈,隐隐约约照出点东西来,“这是他的元婴,这是他的金丹,都死成个鬼样金丹连丹田,元婴连紫府,没成弱智就不错了”

    一道声音坚定“他能活下来吗”

    大夫沉思片刻,道“活应该是能活,但后半生,估计和残废没什么两样,尤其是在这修真界,”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口气。

    “但是修为,估计保不住,当个普通人,也挺好的。”

    他忽然想起来“等等,你要是去找褐羽神医,说不定可以保住他的修为。”

    顾宴点头,看着大夫打开药箱,往纸上写了点方子,来保他的命。

    程陨之听见下人领命,匆忙离开的声音;

    也听见大夫摇头晃脑的叹息,说他年纪轻轻,天赋异禀,可惜毁的差不多了。

    最后,在他昏睡前,听见少主跪在他床边,执着他的手的动静。

    程陨之心里想着,别啊仙君,明明我们才见面呢,哪有这般真情实感,你这样,让小程我很慌啊。

    忽的,听见水滴啪嗒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  让之之现在仙君眼皮子底下养伤合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