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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粥也来了, 药也来了。

    程陨之昏昏沉沉,被人扶正了身子,撩开垂在脸颊侧边的长发, 撩到耳朵后面。

    瓷碗与勺碰撞, 发出清脆声响。

    浓郁而漆黑的药水被顾宴搅了搅, 试图让它稍稍凉快些。

    见手里瓷碗仍然滚烫如初, 顾宴想了想, 掐了个小术法,终于让药的温度降了下来。

    他舀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味道。

    可能是因为用的修真界灵草,所以整碗药大多只有草木的清新气味,甚少苦涩。

    温热的, 刚好入口。

    程陨之睁开眼睛,还没说什么,嘴里先被塞了一勺药。

    他乖顺地一口喝了, 下意识咬住勺子,叼着勺子边缘, 模模糊糊地咂了咂嘴, 居然不是很苦。

    顾宴道“用的最好的灵草,大夫说,一个月后差不多就能稳住了。”

    小程苦着脸,丧道“要一个月啊,好久好久。”

    少主露出轻微笑意, 再舀了勺药“慢慢来,暗伤好的全。请。”

    于是又喝了口药。

    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喝,漆黑的药碗竟也下去大半, 最后见底。

    顾宴将碗搁在手边案几上头,发出碗底碰撞的声响。

    程陨之并不觉得嘴里发苦,只是脑子昏昏涨涨想睡觉,他眯着眼睛,往被褥里缩了缩,意外觉得仙君年轻时还挺好相处。

    他选择性忽略了昨夜里顾宴大逆不道的可怕宣言。

    光是看着眼前,顾宴垂着眉眼,缓缓给他搅和碗里的粥,灯火的烛光落在他身上,是天上人走入凡间。

    正想着,天上神给他来了勺粥,直直搁在他唇边。

    也不说话,眼睛就这么看他。

    小程嗷呜,把粥吃了。

    又糯又香,是他没吃过的灵米味儿。

    他模糊不清地赞叹一声“好香。”

    说着,突然想起自己可以动了,于是把手从暖和的被褥里抽出来,要去捧顾宴手上的粥碗。

    总是让别人喂,可不是他小程的作风。

    指尖且且接触,便被顾宴端走,放在他够不着的地方。

    程陨之若无其事地抽回手,假装不在意地问道“顾宴,我初来乍到,你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宴低头,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哪怕它已经变凉了不少。

    “刚刚我出门,叫人初步调查了番。”他的声音听不出语气,“之之果然是天外来客,竟然查不到一丝半点痕迹。”

    小程“”

    老哥,你刚才出门,有一炷夫吗还是一盏茶

    也不知道这年代的情报网如何运作,程陨之明智地选择换一个话题。

    他放下手,严肃道“我得想办法回去,顾宴,你能送我回去吗我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顾宴慢慢刮了刮,发现碗底只剩了些舀不起来的残渣,便放弃再给他喂一口。

    “回去”顾宴道,“你要回哪儿去。”

    “回家。”

    少主笑了笑,凑过去,握住他的手。

    小程的手在被窝里暖了这么久,一放出来,温度便流失的厉害现在明明不是寒冷的冬季。

    “为什么要回去,这里完全可以成为你的家,”少主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奇妙的光,那一瞬间,顾宴忽然就不像顾宴,“你要什么,跟我说就是。”

    程陨之皱着眉看他,没有忽略刚才一瞬间,在他心里划过的违和感。

    这里,真的是万年前,仙君尚且年轻的时代吗

    他忽的收了口,先不提这话。

    过了会儿,小程往宽大枕头中央一缩,活像是滚进木屑的仓鼠。

    他把被子往上拉来,骤然显得身形娇小,窝在榻上,好像小小一团,单手就能抱起来。

    程陨之抱怨道“你得给我找些乐子来,一直躺在床上,未免也太无趣了”

    小程“”

    他回过神来,一愣。

    说的什么玩意儿

    他小程,会,会这么说话吗嗯即使对着未来仙君,也这么胆儿大

    刚才一刹那,从心底传上来一股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让程陨之傻在原地。

    顾宴收了他吃完的碗,整齐摆放在托盘上,见他神情迷惘,定是要好好休息。

    便留下句“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找些来。”

    起身给他拉上幔帐,关上房门,竟是出去了。

    小程“等等”

    人没留下来,他垂头丧脑地缩了回去。

    唔,崭新的被褥,用来盖小程,刚刚好。

    大概是药力上头,程陨之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头一歪,把自己藏进被褥里头。

    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露出一个脑袋。

    身后小厮急的满头是汗,但是他不敢真的上手拉扯,只好压低声音,祈求不要被人发现。

    “小少爷少主快回来了,我们还是走吧。”

    家主最受宠的小儿子翻了个白眼,一把打过他脑袋“胆小鬼,怕什么”

    他扶了扶头上歪掉的发冠,昂首挺胸地跨过门槛。

    转头,鄙夷地教训小厮“你怕什么,我是父亲的儿子,他还不敢对我怎么样。我就是闯他卧房,又怎么样哪怕摔他东西,你信不信,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小厮心想,他不也是父亲的儿子,还刚坐上少主的位置呢

    然而,人家毕竟是主人家,他着急的满头大汗,也不好多说什么。

    最后,小少爷勉强应下“行行行,逛一圈就走。”

    吱嘎

    房门被推得大敞,天光直挺挺从外头照来,映得幔帐也跟着透亮。

    小少爷大摇大摆走进名义上兄长的房间,拿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没晃出半点水。

    他道“哼,连水都不喝的活死人。”

    小厮“哎,人家已经辟谷”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在小少爷生气的目光下消失不见。

    小少爷梗着脖子叫“怎么,你也想不喝水渴死你算了”

    说着,气冲冲地一甩袖子,学着大人的模样,往里间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我听有人说,我那好兄长从外头带了人回来,千娇百宠,还藏在自己卧房,自己床上我倒要看看是哪家女子,不要脸的想进我族,真是鸡飞枝头妄想凤凰。”

    小厮想,这恐怕才是您嚷嚷着要来的原因吧

    在自己房里打滚,听人说完闲话,脑袋一转,嘿,觉得抓住顾宴把柄的时候来了

    就拉上他往这边走,想要看看那人真面目。

    到时候拿出证据来给父亲看,你的好少主沉浸红尘世俗,族中大任怎么能给他担着

    于是,少主位一撸到底,最后给他套上,美滋滋

    小少爷心里想的可美啊,走到近处,果真看见幔帐里有人。

    让两条眉毛一拧,冲上去就是大力掀开幔帐“你这”

    像是被卡住嗓子的小黄鸭,嘎嘎叫着,没了声儿。

    小厮见他没动静,瞧瞧外头,少主也没回来呢。

    他凑上前“小少爷,这是”也没了声。

    小少爷愣愣地蹲下来,戳了戳床上人的脸颊。

    好瘦,可是好软,雪一样光洁,然而眼下青黑,睫毛疲惫地轻微颤动,似乎在忍受多大的痛楚。

    幔帐里尚且弥漫着一股药味,小厮能闻出来,但小少爷不能。

    他骤然转身“我懂了。”

    小厮试探“您懂什么了”

    “少主就给他做去”小少爷乐的要死,就要用被子把美人卷起来,叫着让他搭把手,“小爷我才不干这破事儿呢”

    “快快快,搭把手啊,我们把人弄走,让他看不见兜着走”

    完了,小厮人傻了。

    他问“您这说的什么话啊”

    小孩子果然不好伺候,鬼主意一套一套的。

    小少爷理直气壮道“我是说,我们把人弄走,急死他”

    小厮“弄到哪里去”

    小少爷“呃我房里”

    小厮转过身去,翻了个白眼。

    但是拗不过小少爷,于是搁那儿磨洋工,磨磨蹭蹭帮忙,好不容易把人卷好,时间已然过去大半,小少爷觉得他不出力,嘴上也没个把门的,骂骂咧咧要他使劲儿。

    小厮谄媚笑着,总算把人卷好,要抬出卧房。

    忽的听见外边传来脚步声,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来人推开房门,一双眼睛正正好对着鬼鬼祟祟的他们俩。

    小少爷“”

    小厮“”他说什么来着。

    他反应的极快,手上一松,程陨之的脚落回了床上,赶紧往前走两步,跪地叩拜“小人见过少主。”

    小少爷满脑子火气都起来了,大声嚷嚷“你居然拜他我才是你东家”

    小厮哭丧着一张脸,心想,管谁是谁东家呢,过了这茬,小少爷估计就能忘事儿。

    但少主可不一样啊

    来的人,正是顾宴。

    他一只脚跨过门槛的时候,就敏锐发觉,有人闯入了他的卧房。

    第二只脚顺势跨过去,看见那个厌恶的小少爷和他的狗腿子,做贼心虚,合力抱着一个被子卷,不知道要抱到哪里去。

    被子卷里泄露出一丝墨黑的长发,之之趴在里面,睡得正香。

    有人要偷走他

    小少爷从来没见过,他这个不看好的哥哥发这么大的火。

    他像一阵风般,转瞬之间出现在他面前,高高的、从上至下俯视他,眼底流露着冰冷的杀意。

    随即,他整个人天旋地转,脑袋昏昏,落在不远处的地上,被小厮勉强接住,两人哎呦哎呦滚作一团。

    他们两个人才勉强抬起来的被卷,顾宴一人就可以。

    他轻轻松松地拖着蓬松的被子卷,小心翼翼掀开一点点,往里瞧,看看程陨之有没有醒。

    幸好。

    随即回过头,平静道“你想把他带走吗”

    小少爷摔在地上,浑身上下疼得慌。

    他龇牙咧嘴道“对,他凭什么是你的我要带他走”

    顾宴垂目,重新盖上被角,把人安安稳稳放床上去。

    “想都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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