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锦年走到苏邵身旁, 只见他趴在桌上,面红耳赤,周身酒气冲天, 整个人看着乱七八糟, 衣服上满是褶皱,瞧着倒是颇为伤感, 像是在借酒浇愁一般。
见状, 她不禁冷笑一声, 婚是他自个儿提出退的, 现在在这儿装什么忧郁。
她冷冷看着他, 喊道“苏邵,起来。”
可苏邵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对于她的话全然没有任何动静。
她又喊了几声,见他还是没有反应, 目光瞥见他通红的耳朵,眼中闪过一抹狠劲儿,随即伸出手去, 在他耳朵上狠狠拧了拧。
苏邵察觉到痛意,立即惊醒,下意识嚷嚷“疼放手, 放手”
岑锦年想起昨晚岑锦华大半夜冒雨回来, 整个人如遭重创,心中的怒意又上升了几分,也不管他挣扎,又发了狠劲儿,继续拧。
可即便如此,她的脸上还是没有太多表情, 瞧着倒挺冷静温和,只是看向苏邵时,她眼底的怒意便被暴露出来,恨不得把他狠狠揍上一顿。
“放手,快放手”苏邵疼得实在不行,此时人也已经醒过神来了,瞧见是岑锦年,有些怒不可遏,“岑锦年,你干嘛快放开我”
岑锦年淡淡蔑了他一眼,这才将手松开。
即便她松了手,苏邵的耳朵还是传来持续的痛意,让人难以忽略,他痛得皱紧了眉,脸上表情有些扭曲,忙伸手去揉了揉。
岑锦年不理会他,自顾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优雅,看向苏邵的时候,眼中却带了浓浓不满。
待苏邵缓过来那股劲儿时,他也已经明白得差不多了,知道岑锦年为何而来,又为何对他痛下狠手。
沉思许久,才开口朝她问道“你阿姐她如何了”
岑锦年的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闻言,却是觉得有些好笑“你都要同她退婚了还问这种问题做甚”瞧着倒更像是假仁假义了。
苏邵被她的话噎了噎,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沉默地低下头去,周身布满了阴郁的气息。
岑锦年却是不理会他这般姿态,刚刚狠狠掐了他一顿,心中的气倒是泄了不少,此刻倒也平静下来了,“说吧,你为何要同我阿姐退婚”
苏邵抬眸看了她一眼,而后又低下了头,“不为什么,只是觉得我与她不合适罢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是听不出什么感情。
“不合适”岑锦年怒极反笑,“你同她指腹为婚,这份婚约至今已十七年有余,将近十八年,这么长的时间,你到今日才说不合适苏邵,你这借口听着未免有些可笑了。”
她的话一字一句地击进他的心里,心里很不是滋味,溢满苦涩。
见他不应,岑锦年也不在意,继续道“再说了,苏邵”她的眼神暗了暗,“我就不信,你当真蠢笨到如此地步,连我阿姐对你究竟是何感情你也一点不知。”
苏邵的脸色变得愈发灰暗,脸上紧紧崩着,额上青筋狠狠跳动起来,眼睛也变得猩红,只是因他垂着头,岑锦年没有注意到罢了。
他攥了攥拳,仍是没有回应。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可你就不曾想过,你们的婚约满京皆知,你若退婚,你让我阿姐如何自处,你又置她的名节于何地”说到这里,岑锦年刚消了几分的火气又重新涌了上来,语气也愈来愈重。
名节这种东西,与她而言,自是无甚么要紧,可她阿姐不一样。如今这些人,总是对女子更为苛刻,即便她阿姐承受得了他人非议,又或是丝毫不在意,她也不忍让她遭受这些东西。
自然,她会同他说这些,也只不过是因为岑锦华喜欢他罢了。
她的话一字一句地砸在他心上,脸色开始变得青紫,眉眼中却充斥着满满的无力。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岑锦年所说之言,每一句他都已经认真想过,可他既无法娶她,又如何能再继续耽误她。
二人再度沉默下来,周遭一片寂静,岑锦年就这般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良久,苏邵才低低出声“我会对外宣称,是我苏邵配不上你阿姐,你阿姐不过是对我失望至极,才退婚,我等她来下退婚贴。”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听不出来情绪。
岑锦年听见这话,更加气得半死,狠狠瞪他一眼,“你当真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见他这般嘴硬,她愈发气急,又同他扯了许多,眼见着他还是这般油盐不进,心中知晓如今是问不出来什么话了,无法,她只得回去。
走到门口时,不知想起什么,她突然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往外望去,冷声道“苏邵哥,我不知你究竟为何要做出这种决定,可我们自小长大,我知你不是那种凉薄负心之人。
你若觉得有何困难过不去,大可同我阿姐商量。但是你若是仅仅因为某个缘故,想着要为我阿姐好,打着为她好的名头才退婚,那我只能说,你简直蠢到爆了”
话落,她便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迈了出去。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华年院中,此时岑锦华也已起身,只是整个人瞧着还是有些怏怏,脸色也不大好。
正当她洗漱好,勉强用了点早膳时,便有下人进来通传,说是裴舟来了。
岑锦华本想二话不说便要将人打发出去,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夜裴舟莫名出现在她身旁的事情,心有猜疑,便索性命人让他进来。
裴舟进来时,岑锦华正坐在一旁的桌子旁慢悠悠喝茶,见她脸色苍白,唇上也没有什么血色,不由有些担忧,只是面色不显。
倒也不是不想多关心她一些,只是以往每一回,只要他想再进一步,她总会对他愈发冷漠,无法,他只能维持在如今这般情形,同她维持着表兄妹间的良好关系,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裴舟在她面前坐下,却没有率先说什么,反而往周遭张望了一番,温和笑道“阿年呢怎的不见她”
岑锦华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随即悠悠开口,“出去了。”
裴舟了然地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再追问。
“表哥今日来所为何事”
裴舟闻言,朝她看去,想了想,解释道“我见你昨夜似乎遇到了什么事,心中有些担忧,便想来瞧瞧,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不等她开口拒绝,又继续道“若你不悦,想来阿年也不会开心。”
这话听着倒像是因为岑锦年,他才会这般关心她。
听见这话,又见裴舟态度如此友善温和,即便岑锦华对他无感,却也不能无礼,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无法,她也只得佯装着扯了扯嘴角,“多谢表哥了,倒也没什么大事,我自个儿能解决,便不劳烦您了。”笑意冷淡,颇为敷衍。
裴舟“既如此,能解决便好。”
岑锦华抿了口茶水,随即借机问道“只是我有一个疑问,不知表哥可否为我解惑”
裴舟似是丝毫不意外她这句话,闻言朝她望去,眼底藏了几分柔意“表妹可是想问我,昨夜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你身旁”
岑锦华轻轻应了一声“确实如此。”
“是这样,我昨夜回院中时,恰巧碰见阿年,见她一人在墙角那边,心下疑惑,便想过去探查一番,原是猜测她想出去,可后来想想又不太对劲儿,阿年不会武,翻不了墙,便想着应该是表妹你有事要出去才对。之后许是阿年想等你回来,便到我院中等着了。”
原先听见前面那些话,岑锦华都面无表情,即便被裴舟戳穿自个儿一事儿,内心也没有丝毫波澜,可直至听见他后半句话,才忍不住蹙了蹙眉。
裴舟继续道“她等你许久,见你不回,自个儿倒是等得睡着去了,我见她睡得沉,又想着你还未回来,便没喊她。之后夜色渐深,见你还是没有回来,心中担忧,便想着出去寻寻看。”他无奈笑了笑,“谁曾想,你人是找到了,只是却下起了大雨,倒是淋得不轻。”
这些话真真假假参半,又见他脸上神色真挚,不似说谎,岑锦年心下的疑虑倒消了几分。
“那便多谢表哥了。”岑锦华朝他颔了颔首,想起昨夜之事,眼珠子转了转,又道“昨夜我心情不大好,有些失控,如有得罪之处,还望表哥海涵。”
不过说实在的,踹他那一脚岑锦华并没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是别人归根说底还是担忧她才出来寻她,若不说两句好像有些说不过去,这才同他说了这话,只是听着没什么歉意罢了。
裴舟倒是不在意,仍旧温和笑道“无妨。”
事情既已问完,岑锦华便准备送客了,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见岑锦年从外头走了进来。
“阿姐。”听说岑锦华已经醒了,岑锦年想也不想便喊道。
只是刚一走进,便见裴舟坐在岑锦华对面,笑意温柔地朝她看过来,岑锦年有些讶然“阿舟也在啊”语气掺杂了几分喜意。
裴舟点了点头“有件事情要寻一下锦华。”
岑锦年了然。
见她走近,裴舟也随之起身,同她柔声说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便先回了。”
岑锦年有些惊讶“不再坐会儿”
裴舟笑着摇了摇头。
见状,她便也没再说什么,反正等他有空了,再去寻他也是一样的,更何况,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她阿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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