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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两全
    岑锦年看着地上的秽物, 心中不禁再度冷笑起来。

    她竟是不知道,有天,会被她曾经自诩最爱的人给亲吐。

    倒是当真恶心

    而在她身旁的裴舟, 见此情况,有瞬间的茫然, 神色有些怔怔。

    还未等岑锦年想好要如何同他解释眼前的切, 他倒是率先反应过来, 赶忙将她搂在怀中,拿起帕子替她将嘴角擦净, 柔声哄道“无事,我待会再命人收拾。”

    岑锦年默默往他脸上看去, 仔细端详着, 只见他的神色如往常,并未有半分异样。

    她妄图从他脸上寻出些别的蛛丝马迹来,未果。

    裴舟见她神色不大好, 苍白的唇上没有丝血色,眼眶有些泛红, 瞧着极为委屈,心中蓦地软。

    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扬唇笑了笑, 眸中满是真诚“我知晓你只是身体不适罢了, 别想太多。”

    岑锦年怔怔地望了他两眼, 而后低低问道“你就不嫌弃吗”

    “怎会”裴舟赶忙反驳, 语气依旧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是夫妻,是要携手过辈子的人,不管阿年如何, 我都会坚定地同你在块儿,又何来嫌弃说。”

    “是吗”

    裴舟郑重颔了颔首,“这是自然。”

    见他如此真挚,仿佛所说之言皆为他心中所想,若不是已经得知了阿姐就被他囚禁在府中,她此刻兴许会感动到痛哭流涕吧。

    “嗯。”岑锦年笑了笑,“我明白的。”

    许是因为仍旧发着热,她这般笑,身上立即多了几分病态美,温柔到近乎潭清澈的泉水,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裴舟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仍旧有些烫手,不禁蹙了蹙眉,“怎的还这般热”

    “不知。”岑锦年摇了摇头。

    裴舟脸上又多了几分忧色,“我再去命人给你熬药来。”

    话落,他便将岑锦年扶着躺到了床上,又替她掖好被子,随即在她额上轻轻落下吻,“你先睡会,我待会便回来。”

    岑锦年乖巧笑了笑,“好。”

    眼瞧着裴舟的身影消失在屋中,岑锦年脸上的笑意立即敛了回来,漆黑的瞳仁中渐渐染上了几分恨意。

    放在被子底下的手也不禁慢慢攥成了拳。

    他究竟,要骗我到何时

    岑锦年暗暗想着。

    如若不是因为齐淑,难不成,她这辈子都要被他蒙在鼓里吗

    因着气急,她的胸膛开始不断起伏,下子没喘过来气,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过了好会儿,她才渐渐缓了过来。

    心中的计划却也已初具雏形。

    只要,将阿姐救出来,再将同他之间的事情了,那便和离吧。

    她要离他远远的,离得越远越好。

    这般表里不的人,太过可怕。

    即便她心中有恨,可那又如何。

    他是这大周的储君,只要皇帝死,他便会是这大周的天子。

    天下之主,她又能奈他何

    只盼着届时,他不要因为与她和阿姐之间的纠葛,迁怒于整个岑家。

    如若能拍两散倒也好,可他若继续对阿姐纠缠不放,不放过她们,她也不是会怕事的人。

    思及此,岑锦年眸中的恨意愈发浓烈。

    倘若到了那个地步,即便鱼死网破,那也在所不惜。

    因着高烧场,岑锦年又瘦了几圈。

    不过她也没有在太孙府上闲着,只要裴舟进了宫,她便二话不说去了岑府。

    只有在那儿,才能暂时躲过裴舟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才能有所行动。

    其实她也有想过,要不要现下便立即将所有的事情告诉岑松。

    可转念想,如今皇帝病危,朝中时局激流暗涌,他本就分身乏术,若再知晓了阿姐之事,说不定气之下便要同裴舟反目。

    可他们岑家早已同裴舟绑在了块儿,倘若此时反目,又该如何寻良木而栖。

    梁王此人断不会是良主,当初既然能对先太子下手,他日说不定亦会出现狡兔死走狗烹的局面。

    晋王早就不理朝事,心当个闲散王爷,而五皇子且不说他有没有那个心思,即便有,也断然斗不过裴舟。

    她有预感,这天下,迟早是裴舟的。

    既然斗不过,那便不妨遂了他的意。

    裴舟此人,她不敢说全部了解,毕竟都能对日夜共枕之人作出番深情戏码,且从未露馅。

    可暂且不论感情之事,他的计谋与远虑,绝非常人所能比之,不然也不会短短两年之内,便将朝中大多数之人收入麾下。

    思来想去,如今之情况下,竟还是只能同裴舟绑在条船上。

    倒是有些可笑。

    不过,快了,只要将阿姐救出来就好。

    只要将阿姐救出来,与他和离,他二人便不必再有瓜葛。

    旁的事,以后再论。

    果然不出岑锦年所料,不过两日,朝中便传出了裴舟要率兵前往西南,击退云古国的消息。

    临行前日,他倒是有空回太孙府住晚。

    二人躺在床上,各自心思不明。

    屋中的烛光已经熄灭,周遭漆黑片。

    此时躺在裴舟身边,岑锦年还是觉得不适,身子有些僵硬,不敢动作。

    良久,二人皆未发言。

    可思量了许久,岑锦年还是率先出了声,只要他日未离京,阿姐日未救出来,那便不能让他存有任何疑虑。

    “明日便要出征了,听闻,云古国来势汹汹,你要记得护好自己。”

    裴舟总觉得她这几日心事重重的,可跟在她身旁的人却说没有什么异样,就连岑锦华那边,也同平常般,并未被发现,思来想去,只能说是她因为他之事,而感到心神不宁了。

    思及此,他的心中莫名又软了瞬,再想起明日即将出征,指定得好长日子无法与她相见,竟忽然觉得不适起来,总好像少了些什么。

    若她以后还能同如今般,他不介意直待她好下去。

    “嗯,我知晓的。”裴舟随手伸,将她揽了过来,“你只需乖乖待在京中,等我凯旋。”

    他温热的呼吸就这般喷洒在她头顶,她下意识便想将他推开,可转念想,这应当是他们二人最后次同床共枕了,便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来。

    “我知晓你可以。”岑锦年想了想,又问道“可你既去了西南,那京中又该如何”

    裴舟的手慢慢将她拥紧,“京中之事不必忧心,有岳父大人同武章泰都督坐阵,那些想闹事的,也翻不起什么浪。”

    岑锦年靠在他怀中,面无表情地听着,恍然想起事,不禁道“提起武都督,我倒是想起事。”

    裴舟“嗯”

    “听闻武都督的女儿武黛如心仪当朝太孙殿下,瞥惊鸿,旁人便再也入不得眼,整日央着武都督,让他前来求亲,即便是当个侧妃也愿意。”

    岑锦年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

    可裴舟却是下意识想同她解释,“我同那武黛如都没见过几面,可同她没有什么瓜葛,你莫要多想。”

    岑锦年浅浅地勾了勾唇角,“你大可放心便是,我不会多想。”

    只要和离了,他便是想后宫三千也与她无关,只要别在她还在府中之时纳进来碍她眼即可。

    突然间,她想起了岑锦华。

    斟酌再三,便同他怀中稍稍退了开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眼中有些伤感,“待你去了西南,便无人陪我了,你说,阿姐都去了两年了,为何还不回来啊,我想她”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只是脸上的思念和疑惑之色十分浓郁。

    见她提起岑锦华,裴舟仍旧面不改色,神态如往常,“说不定,她想通了便会回来。”顿了顿,试探着道“若你当真想她,待我回京,我们同去寻她,你觉得可好”

    岑锦年没有立即答话,就这般静静地望着他,周遭气氛开始变得怪异起来。

    良久,才弯了弯唇角,“好,听你的。”

    裴舟再度将她拉了回来,手环住她的腰身,“时候不早,该歇息了,你瞧你,不过几日,便瘦了这般多。”

    他幽幽叹了口气,“我不在你身旁,总该照顾好自己才是。”

    “嗯。”岑锦年低低应道。

    想了想,还是补充了句,“战场上刀剑无眼,莫要受伤了。”

    裴舟“好。”

    二人没有再说什么,仿佛切尽在不言中。

    想起岑锦年方才提起岑锦华之事,裴舟倒是陷入了沉思。

    起初,他只是想让岑锦华永远陪在他的身旁,待他当了皇帝,他想如何便如何。她若是想要皇后之位,他亦能拱手与她。

    可如今,他竟开始担忧,若岑锦年知晓了此事,她会如何想。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有她的存在。

    可若让他就此放开岑锦华,他亦是不愿的。

    究竟如何才能两全

    岑锦年亦没有睡着,在心中反复盘算着,明日裴舟出征后,她的计划,该如何顺利进行。

    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皆在脑海中过了遍,以确保万无失。

    她的阿姐,在等她。

    翌日天未亮,裴舟刚起身,岑锦年也跟着并醒了。

    于情于理,她都该去送送他。

    站在府门外,两两相望时,时间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换作以前,她当是依依不舍的,可如今看着他,内心竟没有太大波澜,甚至巴不得他快些离去。

    裴舟亦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如此才能将她的模样清晰地烙在心中,眼中带了不舍。

    没多久,便有人催促起来。

    裴舟紧紧盯着她,语气满是不舍“我该走了。”

    岑锦年弯了弯唇角,翦眸似水,仿佛泛了几点泪光,“去吧。”

    裴舟深深看着她,下颌线崩得极紧,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随即抬手把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语“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若有何事,去寻岳父大人,不要个人扛着。”

    “好。”岑锦年柔声应道。

    就在她考虑着要不要抬手抱回去时,裴舟便将她松了开来,而后头也不回地往旁去,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此时的天色有些黑,太阳还未升起,周遭有些蒙蒙的。

    岑锦年看着不远处的裴舟,神色晦暗不明,心中乱成团麻。

    裴舟偏头朝她看了眼,而后便转过头去,目视前方,脸上神色满是坚定。

    眼瞧着他就要勒起缰绳,驾马而去。

    岑锦年心中莫名动,不知觉攥紧了拳,鼓起勇气,朝他喊了声“阿舟”

    裴舟疑惑地朝她看去,便见她提起裙摆,朝他奔了过来。

    岑锦年站在他身旁,仰头看着马上之人。

    他身着袭银白盔甲,身上气势骤发,冷冽而威严,可在看向她时,却带了几分不自觉的柔意。

    “怎么了”他拽着缰绳,柔声问道。

    岑锦年濡了濡唇,目光闪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缓了会儿,她才勉力笑了笑,只是笑中有些许苦涩,“阿舟,说句爱我好不好我们成亲这般久,我都没有听你说过。”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还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儿。

    裴舟顿了顿,似是全然没有想到她竟会这般说。

    不过瞬,他便又恢复过来,将腰弯下,同她凑得更近些,看着马下的岑锦年,随即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等我回来,回来再说与你听好不好”

    岑锦年脸上笑意骤僵,那些直被她压抑着的痛意骤然从心底袭了上来。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乖乖颔了颔首,“好。”声音中有她都不自知的哭腔。

    裴舟将手滑下,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满含情意地抚了抚“等我回来。”

    话落,他便立即将手移开,挺直了脊背,手中缰绳拽紧,冷厉的目光直视向前,“出发。”

    岑锦年朝后退了两步,看着裴舟离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动作。

    直至他的人影消失在夜色中,再也瞧不见时,她才缓慢地挪了挪脚,转身离去。

    背影莫名变得佝偻起来,她个人站在萧瑟的风中,孤立无援。

    直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舒慧见状,赶忙上前将她扶住。

    只是她的手才碰到岑锦年,岑锦年便立即弯下了腰,口鲜血骤然吐了出来。

    “小姐”

    她自嘲般无声笑了起来。

    所以,她刚刚为何会生出那种希望,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他根本不爱她吗

    既然不爱,又何必再去自取其辱呢

    她抬手摸了摸脸,干干的,原来没哭啊。

    舒慧瞧见,目光立即变得惊恐起来,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意,“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我们快回去,回去找太医。”

    岑锦年缓缓摇了摇头,随即抬手将唇角的血迹擦掉,“我无事。”嘴角竟还扬起丝笑意。

    心中的最后抹念想,就这般被他掐断,再也不会有了。

    他不爱她也好,如此来,她才能离开得更加轻松。

    倒也算解脱了。

    “回去吧。”她无力地出声说道。

    舒慧心疼地将她扶住,只觉得她整个人的身子都颤颤的,好似下刻就能倒下去。

    又见她强颜欢笑,眼中也不禁变得酸涩。

    她家小姐,以前从不会这般的。

    岑锦年缓慢地往前踏去,步子艰难地挪动着,可每步都踏得异常坚定。

    太孙府,以后不是她的家了。

    裴舟领着兵马,在疾风中马不停蹄地往前奔去时。

    恍然想起岑锦年站在马下,同他说的那些话时,只觉她的神情十分复杂,他竟有些看不明白。

    沉思许久,仍未想出个所以然,不禁沉了脸色。

    也罢,既然想不明白那便算了,有什么事,回京再论。

    可直至后来,他才明白,原来在她问他,能不能说句“爱她”时,竟是带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而原来他真正开始失去她,是从很早的这刻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想写完这里,就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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